顏青妤苦笑,從前顧近舟喊她大姐,如今喊她小姑娘。
好懷念喊她大姐的顧近舟。
顏青妤走了,去了蘇嫿家。
一向沉靜淡然的蘇嫿,此時神色焦急,急急上前問顏青妤:“舟舟怎麼樣了?”
顏青妤搖搖頭,“他在尋親網上發布了尋找淩雪的尋親啟示,執意要找淩雪的再世。”
蘇嫿心下惶然。
且不說淩雪有沒有再世為人,即使再世為人了,怎麼可能還是淩雪的樣貌?
臭小子該不會是想找長得像淩雪的姑娘吧?
蘇嫿覺得很對不起顏青妤。
短短幾天,她如花似玉的樣貌憔悴了許多。
也不過是二十出頭的姑娘,卻要承受這種無妄之災。
蘇嫿拉著顏青妤的手去沙發上坐,喚了傭人去給她煲補湯。
得到消息的顧逸風,來到顧近舟的住處,在書房找到他。
顧近舟正立在書房窗前,握著手機,接聽電話。
尋親啟示發布沒多久,他便收到陌生人打來的電話。
顧逸風喊道:“舟舟。”
顧近舟慢一拍才回眸。
顧逸風打量他,也覺得兒子變樣了,皮囊還是那副皮囊,濃顏硬骨,氣質卻成熟了許多,從前他是高傲不羈,如今眼神篤定,麵帶剛毅之色,站姿蒼勁挺拔。
沒服過幾年兵役,站不出這種站姿。
顧逸風道:“舟舟,我們好好聊聊。”
顧近舟微微頷首,對著手機那端的人報了個新申請的郵箱,說:“多發幾張照片到這個郵箱,再聯係。”
他掛斷電話,將手機放到窗台上,走到顧逸風麵前。
顧逸風端詳他幾秒,問:“你現在是誰?”
顧近舟走到沙發前坐下,坐姿英武板正。
他緩緩啟唇,“您的兒子。”
顧逸風道:“國煦?”
顧近舟仍然說:“我是您的兒子,從前的生活照舊,一切都照舊。”
他語氣篤定自如,仿佛一切儘在股掌之中。
儘管聽父親詳細說過,顧逸風仍難以接受,怎麼可能一切照舊?
從前的舟舟是有諸多缺點,可那是他的親兒子,他親眼看著長大的孩子,眼前這個男人,舉手投足比他還成熟,給人一種難以掌控的感覺,讓他十分陌生。
顧逸風微微蹙眉,“我兒子哪去了?”
顧近舟道:“就在您麵前。”
“我是說舟舟,舟舟哪去了?”
“仍在這具身體上。”
這超出顧逸風的認知,他一時拿眼前的人沒辦法。
獨孤城受傷閉關不見人,也無法谘詢他。
顧逸風長久注視著眼前的男人,道:“你有什麼要求儘管提,我們都會滿足,我還是想要我兒子回來。”
顧近舟唇角稍稍一揚,“我就是您的兒子,隻不過比從前更沉穩,更成熟。”
“不一樣。”
顧近舟瞳眸深邃,“隻會更優秀。”
見跟他談不攏,顧逸風甩袖離開。
這事都沒敢告訴顧纖雲,怕她承受不了。
次日一早,顧近舟西裝筆挺,驅車去了顧氏集團。
開會,審批文件,一切如常。
隻不過氣質比從前內斂,行事也越發穩重。
顧楚帆過來找他,雙手撐在辦公桌前,盯著他的臉好奇地打量,問:“你現在是我親哥,還是國爺爺?”
顧近舟盯著手中文件,頭也不抬道:“是你親哥,不會害你們。”
顧楚帆亦是聰明的,聽明白了,這人是國煦。
聽到顧近舟又說:“還有,我不老。”
是不老,國煦去世時不足三十,英年早逝。
顧楚帆往前探身,臉快到貼到他的臉上了,直視他的眼睛,逼問道:“你把我哥弄哪去了?”
顧近舟放下文件,抬眸,“就在你麵前。”
顧楚帆勾唇一笑,“揣著明白裝糊塗,就沒意思了。我知道你不是壞人,但是你告訴我,到底把我哥弄哪去了?”
顧近舟沉默許久才開口:“夙願完成,他會出現。”
顧楚帆身子後退,仍俯身,手臂撐桌,修長手指輕扣桌麵,“什麼夙願?”
顧近舟把手機打開,調出一張照片,推到他麵前。
顧楚帆拿起手機。
照片裡是一張溫柔的雪白麵孔,單眼皮大眼睛,笑得十分恬靜。
顧楚帆道:“我加快人手幫你尋找,完成夙願,你儘快離開,把我哥還回來。”
顧近舟閉唇不語。
顧楚帆微撩眼皮,“怎麼,大英雄這是開始貪戀紅塵俗世了?”
顧近舟眼眸深重,仍然一言不發。
顧楚帆抬手搭到他的肩膀上,“老兄,功成身退,懂嗎?”
顧近舟伸手握著他的手臂,從自己肩上拿開,道:“先找人吧。”
等顧楚帆出去,顧近舟打開新申請的郵箱,翻看裡麵的照片。
從昨天到今天,已經有四五個人發來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要麼眼睛像淩雪,要麼鼻子像,要麼嘴唇像,可顧近舟盯著這些照片,隻覺得陌生。
他關閉郵箱,給對方挨個回了電話,一一否決。
把手上工作完成,顧近舟乘電梯下樓。
顏青妤正坐在一樓大廳的沙發上,等著他。
顧近舟掃一眼她,眼神微沉。
待她走過來,他開口道:“小姑娘,我真是為你好。”
顏青妤固執地說:“我也是為你好,該離開就離開,彆等到事情發展到不可收拾。”
顧近舟不再理她,抬腳走出去。
顏青妤緊跟著他。
走到車前,顧近舟忽地轉身,道:“我去泡溫泉,你也去?”
顏青妤的臉轟地一熱。
若換成顧近舟,他倆都是男女朋友了,她當然要去。
可眼前這人是國煦。
她一猶豫的功夫,顧近舟已經俯身上車。
卻沒去泡溫泉,他讓司機把車開去楓林,楓林在城北的楓山上。
四五十分鐘的車程後,二人抵達楓山。
此時已進黃昏,漫山楓林儘染,色彩濃釅如火,一步一景皆成畫。
留司機在山下,顧近舟獨自一人登至半山,抬眸凝望漫天楓林,想起上一世曾和淩雪來京,到此地賞過楓林。
那時他不過二十有餘,她也剛滿二十,風華正茂。
那片片濃釅的紅儼然如血。
他的目光漸漸擴散,和那血紅相連,他心中沉痛如被火燒。
忽聽遠處傳來一聲嬌呼。
顧近舟身形一動,幾乎是一瞬間人就到了那聲嬌呼處。
原來那人往上爬時,不小心踩到了鬆散的石塊,身體失控往下摔去,她受驚發出驚呼。
他伸手把她拽上來,拽到安全的地方。
他喜歡這具身體,身手太敏捷,可以成很多事。
那姑娘驚嚇之餘,連聲向他道謝。
顧近舟口中說“不必”,垂眸去看她的長相。
四目相對,那姑娘呆住,眼露驚豔之色,活了這麼久,從未見過如此英俊的男人。
顧近舟也覺得她麵熟,一時又想不起在哪兒見過。
他心裡忽地一驚,這莫名的熟悉感,難不成此人就是他要尋找的淩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