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近舟目光變冷,似是嫌顏青妤執迷不悟。
他俯身坐進車裡,接著砰地摔上車門,吩咐司機:“開車。”
司機瞅一眼顏青妤,一時覺得為難。
車裡傳來顧近舟冰冷的聲音,“你聽她的,還是聽我的?”
司機不敢得罪他,忙對顏青妤說:“顏姑娘,你打輛車回去吧,實在不好意思。”
顏青妤點點頭。
司機上車,發動車子。
望著漸漸駛離的車子,顏青妤心底一片灰涼,看不到希望,不知顧近舟何時回來,會不會回來?
她仰頭望天。
天色越發灰蒙蒙,混混沌沌的,一如她和顧近舟的未來。
緩了會兒,她走到路邊去打車。
這種高端彆墅區車子很難打到。
她往前走了走,走出去很遠,才停住腳步。
等車的功夫,她撥通蘇嫿的手機說:“奶奶,近舟來找元娉阿姨了。他說淩雪再世為人了,他要去找淩雪,他欠她的,想彌補她。”
蘇嫿的心驀地沉下去。
如果真這樣,那她的舟舟是不是就不會回來了?
心臟一扯一扯的疼,她想念那個高冷聰明又自負的寶貝大孫子。
掛斷電話,蘇嫿長久沉默。
她總覺得,不該是這樣的,國煦是身有大愛的英烈,不該如此自私。
顧北弦拍拍她的手背,“樂觀一點。不管怎麼說,舟舟的身體是活著的,還在我們身邊。”
蘇嫿樂觀不起來。
活著是活著,可是這樣的舟舟,讓她陌生。
她喃喃道:“國煦不應該是身懷大愛,非常體諒人的嗎?青妤那麼痛苦,他看不到嗎?為什麼不離開舟舟的身體?為什麼非要霸占著他的身體,讓青妤難過,讓我們大家都難過?”
顧北弦深提一口氣,“二十餘年前,舟舟身上複蘇的是國煦的執念,那股執念促使舟舟鬨著要報仇雪恨,不報不行。如今舟舟身上複蘇的仍是國煦的執念,這股執念要去找淩雪,隻有找到淩雪,完成他的夙願,才能消停。既然是執念,就是偏執的,不是完整的國煦。”
蘇嫿歎氣,心中對青回厭極。
若不是他,哪來這麼多麻煩?
顧北弦撥通顏青妤的電話,問:“姑娘,你要回金陵嗎?我安排飛機送你回家。”
顏青妤仍站在路邊等車。
她不假思索地說:“我再試試,試幾個月再說。”
“那好,我給你安排住處,給你打一筆生活費,這段時間就辛苦你了。”
顏青妤道:“近舟是我男朋友,我無論做什麼都是應該的。我有錢的,您不用給我打生活費。”
顧北弦還是給她的微信轉了一筆錢,用於在京都的零花。
顏青妤又等了幾分鐘,仍沒等到出租車。
她繼續往前走了走。
忽然發現一輛黑色豪車開過來,正是顧近舟剛才乘坐的那輛。
她心中不由得驚喜,以為顧近舟返回來接她了。
可是車子開近,車裡隻有司機。
司機下車幫她拉開車門說:“顏姑娘,舟總自己打車回去了,讓我來接你。”
顏青妤心中驚喜漸漸消落,那哪是舟總啊?那是國煦。
心中更加思念從前的顧近舟。
車子駛去顧家山莊。
顧北弦本來安排顏青妤去他們家住。
顏青妤卻去了顧近舟名下那套獨棟彆墅,想去那裡看看他。
密碼她記得,4120。
手指在鎖上輸入密碼,鎖哢噠一聲開了。
好在密碼沒換。
她走進彆墅,庭院裝修沒變,和她上次來一模一樣。
來到樓宇前,她繼續輸入密碼進屋,偌大房間靜悄悄的,門口鞋櫃前擺放著一雙男鞋,是顧近舟腳上穿的。
他回來了。
她換上拖鞋,在一樓挨個房間找了一圈,並沒看到顧近舟的身影。
她又去二樓、三樓。
全都沒有人影。
最後她輕手輕腳來到頂樓。
推開最東邊臥室門時,迎麵看到顧近舟從浴室門後走出來。
他手裡拿著一塊白毛巾正擦著濕發,腰上是一條黑色居家長褲,上半身沒穿衣服。
他皮膚泛著冷幽幽的白,腹肌緊實,肌肉壁壘分明,極品絕色男體。
腹肌上有未擦乾淨的水珠順著腹股溝,慢慢往下滑,看起來十分誘惑。
放在從前,顏青妤會立馬捂住臉,從指縫裡盯著他看,然後大聲誇弟弟身材好。
可是如今她不知該看,還是不該看?
身體是顧近舟的,意識卻是國煦的。
她迅速背過身去,說:“我不是故意來偷看你,我隻是不放心我的顧近舟。”
顧近舟麵無表情把毛巾扔到靠牆的沙發上,拿起一件黑色休閒襯衫穿到身上,邊扣紐扣邊說:“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我妻子是淩雪,她再世為人了,我要去找她。你和顧近舟沒結婚,隻是男女朋友,離開吧,彆固執了。”
顏青妤晃晃手上鑽戒,又亮了亮手腕上的鑽石手鏈,接著指指自己耳朵上的珍珠耳環,“這些都是我男朋友送給我的定情信物,我們感情很好,我不會離開他的,還是你離開吧。你妻子即使再世為人,茫茫人海,你怎麼去找?你都變了模樣,她肯定也變了模樣。她有自己的生活,或許愛人和家庭也有了。你即使找到她,又有什麼用?難不成你要破壞她的家族,趕走她的愛人?”
顧近舟眯眸看她。
一分鐘後,他走到床前,拉開床頭櫃取出一隻男包,從包中取出一個支票薄。
接著他拿起筆,在支票薄上寫下一串數字,簽好名字,撕下,走到顏青妤麵前,遞給她,“這個數可以了吧?送你的禮物也不會追回,見好就收好吧,小姑娘。”
顏青妤沒接支票薄,瞟了眼數字,一千萬。
她其實不是個愛財的人。
顏家雖然和顧家這種豪門大戶不能比,但也是優渥的。
她好色,但也不單單隻喜歡顧近舟俊朗的皮囊,因為顧楚帆和顧近舟一模一樣的皮囊,她對顧楚帆毫無感覺。
她無法解釋那種感覺,可能喜歡一個人,有時候就是情深不知所起。
她抬眉對顧近舟道:“我不要錢,我要人。”
顧近舟眼底露出淡淡的譏誚,“你很聰明。”
他頓一下又說:“要錢,隻有一千萬,可是要人,你會得到更多。”
顏青妤覺得被侮辱,屈辱在胸腔裡噌地一下爆炸!
她想扭頭就走,很快冷靜下來。
知道這人是故意用這種方法羞辱他,趕她走。
她若一氣之下真走了,正如了他的意。
不甘示弱,顏青妤反唇相譏,“我當你是英雄,敬你一丈,沒想到你得寸進尺!那麼大個人,女兒都四十出頭了,非要占著我男朋友的身子,還要去找你前世的妻子。聽聽,你乾的是人事嗎?你的愛情是愛情,我的愛情就不是愛情了?你的愛情偉大,我的愛情就不偉大了?大爺,你不是英雄嗎?上一世心懷大愛,現在為什麼變得如此自私了?”
顧近舟淡淡掃她一眼,一言不發,轉身出了臥室,大步朝書房走過去。
顏青妤追上去,“大爺,你走吧,把我男朋友還給我,還給顧家人!”
顧近舟仍舊不語。
進了書房,他俯身在寫字台前坐下。
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陸尋親網,修長手指輸入一行字:重金尋找阿雪。
接著他留了個手機號,把淩雪的遺照導進去,點了上傳。
審核過後,尋親啟示發布成功。
他回眸看向顏青妤,語氣篤定,“小姑娘,再不離開,你一定會後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