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縣衙門口排了兩隊長長的隊伍,各村當家人拿著戶籍,前來登記領肉領糧。
各村裡正一早就來了,協助衙役負責下發各自村裡的東西。
每戶大概能領到一隻雞或一隻鴨鵝,或一斤豬肉帶一斤豬下水,另外還有一百斤粗糧。
“我領到一隻雞,你領的是鴨子,掂量著重量差不多,哎,他怎麼領到了鵝,鵝比雞鴨都要大呢,賺了。”
“我粗糧減掉了一斤,都差不多的,彆沒事找事,江大人一心為百姓,很公正的。”
“我領了一斤豬肉還有一個豬心,他們拿豬大腸和豬肺的多兩斤,都是處理乾淨的,回去再洗洗,燉爛了也很好吃的,領豬大腸的江大人還特意給了一包糊椒粉,放在湯裡一起燉,就沒有味道。”
“土豆可以和肉一起燉,大家都發到了辣椒粉,得省著吃,一次不能放太多,太辣了娃吃不了。”
昨晚上縣衙後院請了幾個屠戶,殺了一晚上的豬,黑豬都殺了,江一鳴從某平台買的大白豬也殺了十頭。
留種的三十頭母豬養在一個無人居住的院子,年後那三十頭母豬就會分彆產下十頭左右的豬崽,第一批畜牧即將發展起來。
分發肉食和粗糧正進行到一半,那邊突然跑來幾個人大聲喊話,“大家在這邊領完東西,快去那邊李記領棉衣棉鞋,南星公子在那邊給百姓免費發衣服。”
人群頓時嘩然。
“哎呀,上次裡正從縣衙拿了棉衣回來,一戶隻有一件,委實不夠穿,咱也沒棉鞋,家裡就我有一雙露趾的破草鞋,南星公子這棉衣棉鞋送得真及時。”
“可不是麼,誰家不缺棉衣棉鞋啊,我家的娘們和娃都赤著腳呢,南星公子果然心善。”
“不行,得趕緊讓我家娘們去排隊領衣服,你幫我占著位置,我很快就回來。”
“行,我幫你占位置,你順便幫忙喊我家裡人一起去領棉衣棉鞋。”
於是隊伍突然少了將近四分之一的人,各村派了代表回去喊家裡人來排隊領衣服,生怕遲了就發完了。
財源看了很生氣,罵罵咧咧:“李南星真是個攪屎棍,故意選了今天和衙門一起發棉衣,搶縣衙的風頭,心眼壞得沒邊了。”
江一鳴瞥了他一眼,“有什麼好生氣的,不管李南星是因為什麼要給老百姓發棉衣,對百姓都是有利的,本官還要感謝他願意花費這麼多錢和精力給百姓做棉衣,替本官分擔了壓力。”
縣衙的能力是有限的,江一鳴也隻能儘力而為,世家願意站出來做慈善,他高興都來不及,管他目的是什麼,反正世家這次是實打實的拿出了棉衣棉鞋。
“過去看看,衣服鞋子沒有動手腳,一切正常的話就彆管了。”江一鳴留了個心眼,李南星性格異於常人,萬一有什麼惡趣味,在衣服或鞋子上抹了藥粉之類的那就不美了。
財源廣進氣勢洶洶領命而去,誓要揪出李南星作案的把柄,將他捉拿歸案。
然而查了一個上午,大冷天愣是忙出了一腦門一後背的汗,也沒查出個屁來。
李南星竟然真的沒有搞鬼,發給百姓的棉衣棉鞋,除了有一部分是舊的,有些比較薄,沒有彆的問題。
百姓們也不嫌棄,也沒覺得厚此薄彼,或埋怨李南星太摳,一部分棉衣是新的,一部分是舊的,能領到百姓就心滿意足了。
“就綠樹縣和青山縣有棉衣棉鞋領呢,彆縣都沒有,咱們要曉得知足,不可貪心,要給兩個縣的百姓發棉衣,李家的下人推了一車又一車的衣服出來,光是買布買棉花,還有做衣服的功夫都不知多少,太難得了。”
“之前縣衙找不到那麼多人做衣服,就把布和棉花發給咱們,咱們拿回去自個做也挺好,隻是江大人也不容易,要防著世家害他,還要幫咱們搞糧食搞衣服,操碎了心。”
“江大人是好官,宋少爺也是大好人,南星公子也不差,咱們老百姓的日子總算比往年要好上許多,今年能過個像樣的年了,有年味了。”
財源廣進铩羽而歸,不再嘰嘰歪歪罵李南星了,那貨好像不是很壞,那麼多棉衣呢,凡是去排隊的一人一件,棉鞋也是一人一雙。
不說彆的,就說要搞到這麼多布匹和棉花做衣服做鞋子,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李南星是眼睛都不眨就全送給百姓了。
想來李家主的心都在滴血吧?
李家主確實覺得肉疼,但他也是今天才知道,他的好大孫在給百姓送棉衣棉鞋,難怪前段時間看他忙進忙出弄那麼多布料和棉花,還以為他是做大買賣,結果是做慈善。
便宜那些賤民了。
雖說布料算不上多好,填充的棉花也不是非常厚,但要供應兩個縣的百姓,太多了,真的太多了,至少要幾千上萬兩銀子花出去。
“唉,還是得盯著點南星,不能讓他再敗家了,叫他回來是想讓他去對付江一鳴和宋家的,現在倒好,他反而胳膊肘往外拐,幫江一鳴解決了一大難題。”
李家主大歎失策,如果好大孫再不改,繼續敗家,就得考慮是不是把他送回江南去,眼不見為淨。
眼下朝廷局勢不明,老皇帝最近一個月三天兩頭病重,十天前聖上讓太子監國,楚王的處境變得尷尬,眼下是被太子踩著喘不過氣。
萬一聖上撐不住駕崩,太子會馬上登基,那楚王就完了,遼州幾大世家都是站隊楚王,楚王容許遼州世家做土皇帝,壟斷經濟和權勢。
若是太子登基,遼州幾大世家都將覆滅。
江一鳴和宋家是太子黨,他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置世家於死地,他們所做的不就是太子指使的麼?
所以歸根結底,是太子想摁死遼州世家。
原因有二,一是遼州世家是楚王黨,二是太子要掌控遼州,打破原先世家定下的規則。
“也許真的該讓南星回江南去,總之離開遼州比較好,也不止南星,族裡腦子好使有能力的後輩都該離開,萬一最後落得抄家滅族的下場,也不至於全軍覆沒,至少能留住一些血脈。”李家主暗自盤算著。
其實不止李家主,其他站隊楚王的家主也在謀劃著留火種。
然而李南星腦子和彆人不一樣,他不怕死,當然他也不是多偉大要與家族共存亡,隻是他還有些事沒做完,所以在此之前他不會離開。
“祖父還是挑選其他好苗子離開吧,隱姓埋名,藏起來好好活下去,好為家族延續血脈,彆選好鬥偏執的,家族鼎盛時期尚且鬥不過朝廷。
落到被抄家滅族像喪家之犬一樣東躲西藏的境地,更無法與朝廷抗衡,頭腦發熱去報仇也不過是多送幾個人頭罷了。”
李家主沒好氣地瞪他,“所以說你最適合,其他人肯定會絞儘腦汁為家族報仇。”
李南星搖頭,“不不不,祖父把他們想得太偉大了,其實能活著,誰想死呢,祖父若是不知道選誰,挑火種的事交給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