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乖崽,將二王召進宮內。”1002注視著小胖崽吃飽,又默默看了一會他們,才緩緩開口。
聲音自腦中響起,帶來一陣陣暈眩感。
小胖崽拍了拍額頭,下意識尋找著聲源地。
他們相伴五年,1002一直都是以實體出現在小胖崽麵前的。
驟然回歸腦海,胖寶寶還不習慣。
見他轉了兩回腦袋,臉上才出現明悟,乖乖低頭,用軟軟的語調問:“一定要嗎?”
這樣敏感的時期,小胖崽親政許久,自然明白這代表著什麼意思。
1002目光從他發紅的眼尾劃過,硬起心腸:“必須帶過來。”
天子駕崩,年幼的太子容易被朝臣和老奸巨猾的叔叔們裹挾,成為傀儡。
統絕不會允許這樣的情況發生,他的數據推演過無數次,這樣做便是最優解。
“晴帶雨傘,飽帶乾糧,未雨綢繆,總是好的。乖崽,你忘了嗎?”1002意有所指。
小胖崽抿唇,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這並不是他不讚成,乖寶寶向來是聽至親的話。
隻是……
“叮叮,魚兒不想你這樣。”從前的叮叮,雖然在父父嘴裡又蠢又笨,在0號嘴裡是個勞改犯。
但在魚兒的心裡,他永遠是鮮活的、傻傻的叮叮。
魚兒尿床賴給他,叮叮氣得癢癢,但是會應下。
他喜歡魚兒的腮肉肉,像磁鐵一樣牢牢吸附在上麵。
他會大喊大叫,會經常呆傻,喜歡偷東西,也坐過幾回牢。
敏銳的胖寶寶知道,叮叮在逼著自己成為父父,成為——0號。
叮叮擔心他,叮叮想要護著他,想讓他平安順遂,所以要自己成長。
“做你自己,好嗎?”就算是魚兒,也不能讓你違背自己的天性。
你是最好最好的係統。
至於主係統,他是最好最好的父父。
1002很想拒絕他。
想要憤怒地對他大喊:“外麵都是豺狼虎豹,沒有神異的你,沒有父親的你,五歲的你要怎麼和這些奸詐的人周旋?”
想要真切地懇求:“崽,讓統為你出謀劃策,排憂解難。”
想要裝作聽不見,不去回應他的請求。
可是1002是最不能拒絕小胖崽的啊……
迎著那樣可憐,那樣乞求,那樣倔強的目光,大有統不答應,他就一直問的趨勢。
1002不能拒絕他。
“知道了。”他硬邦邦地扔下幾個字,便將精神團成一團,生著乖崽的悶氣。
你就仗著統愛你,壞崽,壞崽。
被阻攔的1002沒有發現,在小胖崽說出口的刹那,他身上死寂的氣息陡然逸散,重新回到了那個鮮活的係統。
儘管在許多人眼裡,他沒用、弱小、白癡、蠢笨。
然而,在小胖崽的心裡,叮叮是天上的星星,一顆隻為他降落的星星。
小胖崽接收到了他的意思,嘴角慢慢舒緩。
一切都會越來越好的,是嗎?
胖寶寶的眼裡閃爍著淚光,此時此刻,他的腦中不斷回響著父父對他說的那句話:“毀滅即是新生,在時光的長河裡,你輕盈一捧,所以寂滅的會再次來到你身邊。”
是不是我治理好天下,當個比父父還厲害的皇帝。
就能再次和你們相見?
太子不再不吃不喝地跪於天子靈前,吳中和小心翼翼地打探,問前朝後宮,是否可以拜見陛下。
小胖崽伸手摸了摸棺槨,小聲說道:“喪儀從舊。”
佛說轉世輪回,道說因果功德,天下受我父庇佑幾十載,便要誠心前來祭奠。
讓他的靈魂安息,讓他享功德香火。
吳中和臨走前,還聽見小太子咕噥著:“小淵,你累了,好好睡一覺,等魚兒來找你。”
心劇烈地跳動,吳中和打定主意,不會讓他一個人待在殿裡。
小胖崽一開口,前朝後宮,便飛速地動了起來。
或許有人欣喜,或許有人傷感,但在麵對著小太子時,他們都統一戴上了悲痛的麵具。
一個個都哭得死去活來,行三拜九叩之禮。
當然自作聰明的也有,遣散六宮之時,有些養在宮中的妃子,想在新君麵前賣個好。
便掐著大腿嚎哭,乾打雷不下雨。
誰知還沒嚎幾聲,便被一道稚嫩的聲音打斷。
“噓,不要打攪到小淵睡覺。”他連嗬斥都沒有,卻讓那人狠狠打了個冷顫。
旁觀的、想要看笑話的朝臣、妃嬪不約而同低下了頭。
誰都能瞧得出來,若是再大吵大鬨,隻怕他們就要下去陪先帝了。
沒人敢賭,在天子逝去後,曾經仁善的太子會容忍他們嗎?
那個天真無邪,天資聰穎的太子,終究會成長的。
正如此刻,他隻是沉默地跪在靈前,一下又一下,燒著黃紙。
小太子沒有任何表情,但誰都知道,天,很快就要變了。
年幼的太子,當真是好欺負的嗎?
這個答案,隻怕要等喪儀過了才知道了。
前來吊唁的二王,還有內閣大臣,以及幾位尚書被小太子留下了。
留在了天子靈前。
小太子開門見山,毫不避諱:“將這些天的事情與我說上一說。”
燭火搖曳,映照他的臉龐,叫臣子們無端想起天子。
尤其,天子的靈棺就在他們麵前。
到底是對天子怕到了骨子裡,也無人耍小聰明,隻一五一十地交待了。
都是跪在地上的,年幼的太子卻生生以勢壓了他們一頭。
誰是君王,誰是臣子,一目了然。
然而,年齡與稚嫩的身軀,終究會令人輕視他。
即使他有無數輝煌的戰績。
說完正事,小太子沉默了一會,忽然開口道:“你是誰?”
一時之間,眾人都抬眼瞧他。
金尊玉貴的太子稚嫩無比,較之從前顯得瘦削,可臉龐還是飽滿圓潤。
令人不禁將他與狸奴幼犬相聯係。
都弱小,都手無縛雞之力。
“稟殿下,臣——”話還沒說完,便被小胖崽打斷:“不必說了。”
無比輕蔑,像是隨口問起的。
裴杭清看著太子與朝臣的交鋒,眼中不禁浮現笑意。
被如此對待,那人心中有些憤恨,又著實鬆了口氣。
須知,天子駕崩前,他還隻是京畿的一個四品官,卻在短短七日,混上了內閣的位置。
這可是世家、舊臣傾多年積累,一力托舉的結果。
樹倒猢猻散 ,陛下啊陛下,您也有看走眼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