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1002的話,小胖崽已經乾涸的眼眶裡,又滲出一些水珠來。
從前叮叮不會和他講道理,因為這樣的事情,是父父做的,也是主係統做的。
1002一直在說話。
“雖然人類不可信,但這些人你都可以用著。至於日後他們會不會背叛你,我想乖崽會有自己的判斷對嗎?”
“這些都沒有關係,你隻需記住,不要像對聖上一樣,敞開心扉。不要告訴彆人,你有大學生魚兒的記憶,也不能對任何人說千年之後。你可以做個和大哥一樣厲害的皇帝,但不能告訴彆人,你的體質異於常人。你知道嗎?”他的語氣鄭重無比。
過了一會,1002又癡癡地笑起來:“統想,我崽一定能做到。”他翻到了他缺席的那段時光影像,看到了他的胖崽是多麼優秀的帝王。
即使沒有係統,沒有記憶,他也是宇宙最棒的崽,不,是智慧生物。
“你要吃飯,要好好活下去。記得主係統和你說過的話嗎?每一個世界都是有氣運功德的,如果我們做得很好,說不定能再造一個大哥出來。”他說這些,隻是想要小胖崽好好活著的借口。
卻不曾想,聽聞這話,小家夥陡然發亮的目光。
小家夥的眼淚在眼眶裡轉啊轉,卻始終不肯落下來,這一次,不再是哭泣的,這是喜極而泣。
“嗯!”胖寶寶用力點點頭,差點從蒲團上栽下去。
沒有實體不能扶他的1002看得心驚肉跳,卻見小胖崽撐了撐手臂,慢慢地挪了回去。
哪怕周遭是不會散去的黑暗,可魚兒的心裡仍然有黎明、藏著星星。
父父是魚兒的黎明,叮叮是魚兒的星星。
他搖了搖小鈴鐺,在外守著的吳中和與薑元興幾乎是同一時間推開殿門。
燭光搖曳的空間裡,小太子眉眼彎彎,對他們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原以為大伴會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將膳食端來,誰知兩人竟不約而同地跪在地上,開始叩拜:“陛下,您要好好保佑太子啊,不知哪來的晦物,給小太子魘著了啊!”
眼見兩人嚎哭得越來越大聲,將那些守在殿中的暗衛也給嚇了出來。
兵荒馬亂間,小胖崽費力吞咽,將喉間的痛意短暫壓下,沙啞地吐出一個:“餓。”
人群靜了一瞬,正拿著香四處亂拜的吳中和把香往甲一手上一塞,衣袍翻飛,閃身出去。
灌了薑元興一嘴的風,他卻無心顧忌。
邁著小碎步,嗓子都叫破了音:“趕緊呈上清水,還有林太醫研製的消腫之物,都給咱家走快點。”
胖寶寶怔怔地看著這一幕,緩緩回頭,看著閉著眼睛的父父。
爹爹,你給了魚兒好多好多。
即使你短暫地離我而去,也會有人無時無刻不在關心魚兒。
天子靈前,不得喧嘩,走動與尖利叫著都是去了殿外的。
唯有小太子,吃住都要守著天子。
當一切平靜下來,殿中隻有兩個雙雙抹淚的伴伴,還有狼吞虎咽的小胖崽。
乖崽受苦了。
虛無的窺視與追尋,令他寢食難安,高熱不退,一直在瘦。
要不是自身圓潤,早就瘦成一根竹竿。
天子駕崩後,幾日才進一些米水。
鼓鼓的腮肉小了兩號,雖然還是有些嬰兒肥。
可在旁人眼裡,圓球似的小太子瘦成這樣,真真是叫他們心疼壞了。
如今願意吃點東西,能不叫人求神告佛,喜極而泣嗎?
吃了一些東西下來,填了一層底的胖寶寶放緩了速度,食不言寢不語的規則在他麵前就是個擺設。
“大伴,父父駕崩——”小家夥緊緊地咬住下唇,吸了吸鼻子:“奏章呢?”
聲音還是嘶啞無比,但至少可以幾個字幾個字地說。
他問吳中和,可薑元興卻一直看著他,見他紅眶紅紅,強忍悲意。
心疼是一回事,更恨那些臣子欺淩他的太子殿下!
若是天子當麵,誰敢如此欺君罔上,一百個頭也不夠砍的。
陛下不過崩了三日,那些奏章便不往太子跟前送了。
殿下是大昭正統繼承人,是老天爺認證的皇帝。
如今那些奏章,隻給太後皇後瞧一眼,他們殿下卻分不得分毫。
薑元興是實實在在的毒唯,他怕聖上,愛太子。
其他人都是平平。
正當壯年的天子陡然辭世,留下年幼的太子,還有太後、皇後。
焉知她們會不會僭越。
他是不會想好的,隻覺得天下人都欺負可憐的小殿下。
吳大伴伴君多年,這些流程倒也熟絡,當即將一切回稟:“前三日奏章會遞到殿下跟前,隻是殿下無心朝政,便由幾位輔政大臣處理,再給太後、皇後過目。”
這其實沒有問題,隻不過深愛小胖崽的人都會害怕,往日疼愛太子的人會不會換了心腸。
醒掌天下權,誰能不動心呢?
兩人這樣想著,麵上便帶了幾分。
失去係統的小胖崽雖然不能再看情緒的數值,可是他如今的身軀,早已脫離了人類的極限,他無比敏銳。
僅僅從那一點神情,他便能知道伴伴在擔心什麼。
這些話,父父其實和他說過好多遍,但也是隻是淺嘗輒止。
往日情景曆曆在目,他甚至還能想起父父漫不經心的話語:“我兒莫怕。”
今日叮叮和他說了一遍,伴伴們沒說,但是卻一直擔心這個。
小胖崽一邊往嘴裡塞東西,一邊發散思維。
擔憂是應該的,但是小胖崽想,祖母和母後一定不會跟魚兒搶東西。
因為,她們的愛,也是真心的。
或許初心摻雜了一點彆的,但最後都是愛魚兒的。
魚兒知道。
與其讓他們互相猜測,還不如換個方向去做。
須知赤子之心,雖然仁善,但也代表著通透。
小胖崽很多時候都懂,可是沒有大人的閱曆,他說不出來而已。
“大伴,你就在魚兒身邊,不要走好嗎?”
吳中和躬身,眼淚滴答答得流:“就算是殿下攆奴才走,奴才也不會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