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鏗鏘有力,中氣十足。
薑元興等人都耐不住要救太子於水火之中了,就聽見這麼一聲。
幾人麵麵相覷,薑元興扶額歎息。
小太子能說會道,今日如此沉悶,他還以為小太子不會再開口了。
沒想到這出宮還不到一個時辰,便憋不住了。
瞧瞧這中氣十足的模樣!
“薑伴,這……”幾個侍衛為難地看著薑元興。
薑元興頓了頓,率先邁開腳步往裡麵擠。
要是太子和人吵起來,他好歹也能幫襯一二不是?
該用什麼話才能顯得刻薄又惡毒。
早知道就跟陛下或者趙老太醫學一兩嘴了。
小胖崽還不知道已經有人想幫他吵架了,他喊完一聲,人群如潮水般退去,給他讓開了一條路。
小家夥年紀小小,可貴氣十足。
雖看不清麵容,可那通身的氣度,一看就不是什麼等閒之輩。
人群敢讓,小胖崽就敢走。
他也早就習慣了種種特殊的對待。
也沒有什麼不長眼睛的敢跳出來說什麼“你一個小娃娃”
“小孩子懂什麼”
讓六娘她們也去參加工作,是小胖崽早就計劃好的。
這都多久的事情了,況且知道六娘她們身份的。
也隻有昌南的人了。
可是昌南離京畿如此遙遠,這安置點的人又是如何得知的?
“你從哪裡聽到的消息?”
小胖崽問那個麵紅耳赤的男人。
他如此年幼,卻無人會忽視他,反而被他氣度所攝,一五一十地回答他的問題:“是我偶然聽到的。”
“你又是哪裡聽到的?”
小胖崽大有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男人不回答了。
小胖崽環顧四周,雙手環抱,臉蛋仰起:“你們也都聽說了嗎?”
眾人遲疑地點點頭。
“那你們也要去將自己的家人接回來嗎?”
接回來,這。
肥皂廠待遇如此豐厚,他們被選上不知有多開心。
與其說是想從肥皂廠離開,還不如隻是在做一場戲。
或許一開始得知的時候,他們還有這樣的想法。
可是看著家裡的米麵,誰舍得和銀子過不去?
但是樣子總要裝裝的吧,不和那些人割裂一番,怎麼彰顯出自己的出淤泥而不染。
當然,這位跟監守吵起來的男人,定不是做戲。
他還真就是這麼想的。
至於他為什麼不回答從哪裡聽出來的,那也很簡單。
小胖崽已經猜出來了。
是他的妻子告訴他的。
也許她們隻是在上工的過程中,道聽途說。
聽的人多了,三人成虎。
即使沒有證據,也能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小胖崽也不明白,為什麼同為女子,她們不互相扶持,反而還肆意傷害。
難道說幾句彆人的壞話,就能增長自己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他也會每天講人壞話的。
他一定會每天都罵那個不想讓他和家人在一起,想要奪取他性命的人。
沉默已經說明了答案。
小胖崽知道,他也沒有再說什麼。
隻是在離開的時候,看了看被男人護著的妻女。
有些話,說出來會很傷人,他還是不去說了。
一場爭吵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結束了,薑元興迷迷糊糊地跟著小胖崽回宮。
在路上,他百思不得其解。
他搜羅了一大堆罵人的詞彙,可殿下隻是問了幾句話。
便轉身就走了。
“殿下,奴才有些不明白。”他落後小胖崽兩步,身子微躬。
小胖崽為明熙帝挑選了一根祥雲木簪,似乎沒有聽見這句話。
可在進宮門的前一刻,小胖崽突然停下腳步,說道:“伴伴,這是教育的缺失。是時代的悲哀,不是誰的錯,所以,我不想罵了。”
薑元興並不明白。
小胖崽說的這句話,也隻有沾染過現代知識的人聽得明白。
一開始他討厭攪動風雲的人用這樣的事情煽動人心,可小胖崽從三言兩語中就看到了事物的本質。
這是根植於人性的惡,是千百年都掙脫不開的東西。
競爭。
教育會讓這一切好轉,或許有些人依舊如此,但小胖崽也無所謂。
他隻要做了就好。
如果他要去爭,就必然會將這件事說的清清楚楚。
可在他接下來的計劃實施後,那些說三道四的人下場會如何呢?
都是一些被時代洪流裹挾的可憐女子。
小胖崽不會對她們抱有高於這個時代的道德期望。
至於肥皂廠的事情,他,他再想想該怎麼做。
明熙帝正在宮中等著他的孩子。
他許久不上朝,近日來為了搪塞自己的孩子,時不時會召集群臣。
把朝臣嚇了個半死,細細琢磨,便知道定是太子在其中出了力。
帝王久不上朝,可個中事宜卻是了如指掌,拍案定策更是乾脆利落。
朝臣久不見帝王還有些想念,聖上又修身養性。
今日朝會,倒真有了些君臣相得之感。
陰沉沉的天氣也掩蓋不了帝王淺金龍袍的光輝,一抬手,一拂袖,便泛出一層層金色的波浪。
把剛摘掉帷帽的小胖崽眼睛都閃花了,腦袋也迷暈了。
小家夥扒著大門,伸著腦袋,直勾勾地盯著龍袍。
那火辣辣的視線,誰也無法忽視。
明熙帝下意識扯了扯衣襟:“你……”
“我也想要!”心心念念見著父父,要讓他出個主意的小胖崽,現在眼裡隻有那淺金龍袍。
明熙帝隻道:“胡鬨。”
可小胖崽知道,他應了。
許是因為下雨,空氣中含著淡淡涼意。
小胖崽一走進殿中,便帶來一陣寒風,與殿中那融融暖意相撞。
聖上微倚其中,清風吹散了香爐中升起的嫋嫋輕煙。
正好將聖上的麵容掩蓋,如夢似幻,金龍蜿蜒遊動,恍若神仙中人。
小胖崽眨眨眼,將身上的披風解開,一個餓虎撲食,直直紮進聖上懷裡。
硬生生將那仙境一般的畫麵衝散。
受了小老虎正麵一擊的聖上麵不改色,輕撫他的背部:“我兒困擾已解?”
吳中和抽了抽嘴角,陛下什麼都知道,卻什麼都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