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chapter14(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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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ter14

林檎愣了一下,才說:“……不會打擾你嗎?”她覺得自己的聲音有些飄忽。

“不會。我晚上睡得也晚。”孟鏡年語氣溫和。

“但是會不會住不下。”林檎記得他那兒僅有兩個房間,其中一個還做了書房。

“書房有沙發床,有時候謝衡——我朋友也會去那兒留宿。”

林檎這才點點頭:“那就打擾了。”

起身開始收拾東西,把筆塞進筆袋,丟進托特包裡。散亂的稿紙薅到一起,夾入課本,才發現裡麵還夾了一支中性筆,又趕緊把筆袋掏出來。

希望孟鏡年不要看出來,她心裡已經亂得做事都失去了章法。

孟鏡年就站在一旁,等她把東西收拾完了,又說:“需要買點什麼嗎?”

“……要的。”

宿舍室友關係很好,那個患鼻炎的室友通常都是等其他人睡了再睡,今天林檎自己忘了時間,晚歸既怕打擾室友,又怕自己一時半會兒不能睡著,臨時決定出來住酒店,因此什麼東西也沒帶。

林檎挎上托特包,走入貨架之間,先拿了一把牙刷,抬眼望去,孟鏡年從冷飲櫃裡拿了兩瓶純淨水,走到收銀台旁等待,似乎是要一起買單的意思。

“……你可以先付。”林檎說。

孟鏡年望去一眼,頓了頓,領悟到了她微妙的尷尬,點了點頭,將兩瓶水遞給收銀員,說道:“我去外麵等你。”

“……好。”

便利店裡隻剩下了整盒的一次性內褲,一盒七條,想著往後去外地拍攝也能用得上,林檎就拿了一盒。牙膏她有用慣的品牌,浴巾和毛巾不確定孟鏡年那裡是否有備用的,也各自拿了一條一次性的。

必備的都拿上以後,又逛了一圈,然後去結賬。

東西不多,她直接塞進了托特包裡,推開玻璃門往外看去,孟鏡年站在台階下方,白色襯衫被夜風吹得微微鼓起。

燈光微黃,這一幀高瘦背影像舊照片裡的驚鴻一瞥,好看得實在有點過分。

便利店開關門都有提示音,孟鏡年轉過身來,微笑問:“買好了?”

“嗯。不過我沒找到拖鞋。”

“我那裡有。”

林檎兩步邁下台階,走到孟鏡年身邊去。他伸手,把一瓶水遞了過來。

一陣風過,她聞到他身上有一股酒精的氣息,混在冷調的木質香氣裡,並不算濃烈。

她好像也微醺起來。

“謝謝。”林檎接過去,輕易擰開。

孟鏡年望了一眼,笑了笑。

她知道他是想到什麼了,也揚了揚嘴角。

兩人肩並肩往前走,林檎喝了一口水,手指輕輕捏住了瓶身,“晚上出去喝酒了麼?”

“嗯。事情忙完了,跟朋友出去喝了兩杯。”

“……國際講習班的事?”

“嗯。”孟鏡年轉頭看她一眼,“你知道?”

“去大氣科學樓找閆明軒,就是我們組長開會的時候,看見你們樓裡掛了橫幅。”林檎臉不紅心不跳地解釋。

“對。前一陣都在忙這些事。你省賽我準備去看的,實在忙忘了。”

“哦……那個,沒事的,都過去好久了。”

林檎自然動過邀請孟鏡年去觀賽的念頭,但想到他那時候馬上要正式答辯,沒好意思開口。

好像除了幫忙,沒有什麼理由找他。可她好手好腳、心智健全的一個人,哪裡有那麼多忙需要他幫,即便硬編出幾個理由,老是麻煩他,她也過意不去——她知道他肯定樂意幫忙,這就是他的性格,正因為這樣,才不好總是無端消耗他的好意。

明明同在一個學校,卻仿佛和他在德國的時候沒什麼分彆,甚至更煎熬。

隻有兩回聚餐才有機會見麵,也說不上什麼話,坐在同一張沙發上,看著笛笛跟他打鬨撒嬌,羨慕的心情一閃而過。寧願和他就是純粹的有血緣關係的親戚。

“你們隊名叫lexy?”孟鏡年忽問。

林檎沒想到他仔細看了他們的隊服,“對。”

“有什麼含義嗎?”

“我們四位隊員的名字首字母分明是、l、x、y,包含這四個字母的單詞,唯一能想到的就是lexy。”

“那多出來的e代表什麼?”

“……e等於c的平方?”

孟鏡年笑了一聲。

“其實代表earth。閆明軒說,大氣科學就是給地球把脈的科學。”

“他這句總結不錯,聽起來是要在我們院裡乾一輩子的命。你跟他說,讓他加油準備保研。”

林檎也笑了,“有機會你自己跟他說吧,他一直想加你微信。”

好久沒有這樣輕飄飄的心情,隻是走在夜風裡,和他散步聊天就這樣快樂。

不知不覺間,就走到了小區樓下。

一路過來隱約的緊張像草蛇灰線的伏筆,進電梯的一刻,才猝然全部揭曉,林檎機械地盯著跳轉的數字,緩慢無聲地深深呼吸。

到了十一樓,孟鏡年先行出去,林檎跟在他身後,腳步像踩進爛泥,微微失控的下陷感。

密碼鎖開,“嘀”的一聲,孟鏡年拉住把手打開門,撳下門邊開關。

玄關亮起,淡白燈光裡,一眼望去比上回來還要潔淨,落塵區隻放了一雙拖鞋,一個插著長柄傘的黑色傘桶。

孟鏡年先沒換鞋,而是打開了鞋櫃,從最下一層取出一雙白色拖鞋,比他的那雙要小上許多。

是那回她來過之後他準備的嗎?

鞋子完全沒有穿過的痕跡。

林檎說“謝謝”,接過的時候有種比微醺更甚的眩暈。

孟鏡年換了鞋,指一指客廳沙發,叫她稍坐。她走過去,把托特包卸了下來,看見孟鏡年朝臥室方向去了,不知道是去做什麼。

她不好貿然行動,僵硬地坐在沙發上,打量了一下四周。

雖然是租來的房子,卻也讓他收拾得十分用心,電視旁多了一盆綠植,灰色陶盆裡種植的鴨掌木,葉片濃綠,長勢喜人。

陽台門沒關,外麵傳來隱約的風過樹梢的沙沙聲響。

林檎沒有等得很久,孟鏡年就從臥室裡走了出來,手裡拿著一件白色t恤。

“i的文化衫,洗的時候發現小了一碼。我沒有穿過,你拿去換洗穿吧。”

林檎伸手接過。

t恤胸口處有一個綠色的lo,一個女人的側臉,戴了一頂好似纏繞麥穗的帽子,下方文字是:

axnckstitut

fur ie

(馬克斯·普朗克氣象學研究所)

“這個頭像是?”林檎指一指lo。

“好像是古羅馬神話的智慧女神彌涅耳瓦。”

林檎抱住t恤,“謝謝。我洗乾淨還給你。”

“不用。你不嫌棄的話,就送給你了。”孟鏡年微笑說,“你先去洗澡,我把書房稍微收拾一下。”

“……好。”

衣服倘若是借的,總會顯得曖昧。

孟鏡年何其有分寸,不叫她有分毫心猿意馬的可能性。

林檎拿出包裡的洗漱用品,拿上t恤,去往浴室。

第二次來,還同上次所見一樣整潔,鏡子都乾淨得沒有一點水漬,她把t恤掛在毛巾架上,拿頭繩將頭發挽起來,打開水龍頭正要洗臉,聽見敲門聲。

關上水龍頭,開門。

孟鏡年站在門外,手裡拿著疊得整整齊齊的浴巾和毛巾。

林檎趕緊接過,“……謝謝。”

“吹風機在抽屜裡。”

“不用……我今天不洗頭發。”

孟鏡年點點頭,便轉身離開了。

在彆人家裡,不好太過磨蹭,林檎很快洗完澡,換上那件乾淨t恤,將浴室整理乾淨,抱上自己的臟衣服,走出浴室。

書房與臥室都在客廳的另一端,林檎見客廳裡沒有人,就朝著書房走去。

孟鏡年果然在書房裡,正在拉窗簾。

一米五的沙發床,上麵整齊鋪著乳白色床品,散發一股清新的濯洗過的香氣,顯然是剛換的。

一個可移動式的黑色小推車做了床頭櫃,上麵放著空調遙控器、充電器、一次性蒸汽眼罩和礦泉水。

酒店服務都不會有這樣細心。

孟鏡年從窗邊走了過來,指一指小推車,“空調設的26度,你覺得冷可以自己調節。”

“好。”

“明天幾點起?”

“8點。”

“要我叫你嗎?”

“不用,我定鬨鐘。”

孟鏡年點頭,“那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

孟鏡年走出房間,反手帶上門。

林檎在床沿上坐下,隨即身體往後倒去,平躺下來。

她將手掌挨住心臟,望著天花板上的吸頂燈,緩了好一會兒,才踢掉拖鞋爬上床。

手機接上充電器,定好三個鬨鐘,關上燈。

閉上眼睛,好一會兒還覺得腦中神經被吊起來似的,持續地受著刺激。

睡不著。

她翻個身,麵朝窗戶。

還是睡不著。

拆開蒸汽眼罩戴上,在純粹的黑暗裡放空思緒。

依然睡不著。

顯然,跑來孟鏡年這裡並不是一個明智的決定。

耳朵自動捕捉門外的動靜,來去的腳步聲放得很輕,旁邊房間響起關門聲,輕微的“啪”的一聲,然後一切都安靜了下來。

大約孟鏡年也已經洗完澡進房間休息了。

不知道幾點鐘了,也不敢看,知道確切時間,就會盤算自己還能睡多久,無疑更加焦慮。

其實很累,但距離困的感覺,總好似長跑的最後五十米,終點線近在咫尺,卻遙不可及。

沒有藥物和酒精,現在隻有一個方法可以拯救她的失眠。

寂靜與黑暗如同一匹黑色絲絨將人包裹。

沒有猶豫,她手指熟練撫上自己鎖骨,緩慢逶迤至胸前;另一隻手沿著平坦小腹,蜿蜒而下。

清淡的香氣充盈鼻腔,她比以往任何一次更能輕易想象。

他的指觸、骨骼與呼吸,他俯沉身體進入,望著她時黑沉的眼睛……

她把臉頰緊緊地挨住枕頭,那個人就在隔壁房間的這一事實,讓她體溫快速上升,整個人像在燃燒,頭暈目眩。

“孟鏡年……”她咬著唇,無聲而顫抖地喊出這個名字。

身體緊繃蜷縮,急促呼吸,許久之後,緩慢舒展。

躺了一會兒,林檎爬起來,腳找到床邊拖鞋靸上,點亮手機手電筒,動作輕緩地走到門邊,打開門,穿過客廳去往浴室清理。

從浴室出來,經過客廳,回到走廊。

忽聽“噠”的一聲,孟鏡年的房門打開了。

林檎嚇得定住腳步。

臥室燈光從門裡透了出來,勾勒出孟鏡年的身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t恤,手裡端著水杯,剛剛洗過澡,頭發柔軟,眉目格外清淨如畫。

他神情有些疑惑,大約是因為聽見了腳步聲,出來看一看,同時給自己倒水。

“還沒睡嗎?”孟鏡年溫聲問。

“……就睡了。”

“早點休息,不要學得太晚,不然明天考試狀態不好。”溫和而關懷的語氣。

“好。”林檎垂眼說道,聲音格外的清軟。

孟鏡年看了看舉著手機手電筒的女孩。

她穿著寬鬆的t恤站在昏暗的光線裡,身形清薄,垂下眼瞼的模樣,顯得乖巧極了。

林檎伸手推開書房門。

孟鏡年說:“晚安。”

“……嗯。”

門闔上,林檎後背緩慢貼上門板,聽見輕微的腳步聲去往客廳。

她走到床邊,蹬掉拖鞋,熄滅手電,躺下。

難怪瀆神會是一種罪。

七宗罪裡除了嫉妒,其餘都愉悅而引人墮落。

此刻她帶著瀆神後的隱秘快樂,躺在柔軟的床上,回想著方才走廊裡孟鏡年清風朗月的樣子,在一種微微自厭的疲憊裡,滿足地閉上眼睛,沉入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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