酷辣的女孩叫周年,是顧南湘的新室友。她看向顧肖的眼睛在放光,好像終於在三次元讓她遇見一個如此高品質的sur daddy。
顧南湘頭疼,不得不立刻向房東太太和周年解釋。
“這是我哥哥。”
不是女票客,也不是什麼sur daddy。
聞言,房東太太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緩和,她叮囑周年各種注意事項,臨走時還不忘提醒顧南湘和周年,絕對不可以在她的房子裡進行肮臟的交易。
周年衝著房東太太的背影做了個鬼臉,看著客廳裡的男人折回臥室,才湊到顧南湘身邊小聲道:“你騙她的吧?”
“嗯?”
周年往臥室裡瞥一眼,昂昂下巴,“親哥哥?”
顧南湘搖頭。
“我就知道。”
“?”
“情哥哥還差不多~”
“!”
話音落下的同時,身形頎長的男人從臥室裡走出來。
顧南湘:要死!
她不確定顧肖聽到了沒有,哥哥從來都喜怒不形於色,沒人能從他眼中判斷出準確信息。
顧肖已經收拾妥帖,黑色的西裝三件套,外套的扣子沒有係,質地精良的賀蘭德羊毛馬甲貼合同色係襯衫,碳色的真絲領帶被係成了規整飽滿的溫莎結。
這樣高濃度的顏色疊加在顧肖身上並不會顯得沉鬱,反而將他整個人襯得越發清肅又矜冷,那是身居高位者經年累月韜養出來的從容氣度,靜水流深,非尋常人可比。
就是有點太矜貴了,連袖扣都是深黛色的寶石,讓人丁點不敢造次。
顧肖拎起紙袋,在經過顧南湘麵前的時候溫沉提醒一句,“記得聯係西蒙。”
他好像完全沒有聽到她們聊天的內容,隻是視線掠過她時比平素裡深了些。顧南湘不會在這種時候旁生枝節,連忙乖乖點頭應下。
看著顧肖離開,她才終於輕舒了口氣。
周年還腦補的正上頭,“仙品啊,一看就很頂。”
“?”
“難道不是嗎?”周年咧著笑,湊到顧南湘耳邊,“很頂,很、會——頂。”
“!”
“你臉紅了!”
“……”
顧南湘無比肯定,如果她不解釋清楚,這個滿嘴跑火車的金屬辣妹還能說出更沒有下限的話。
“不是情……”
連著哥哥兩個字說不出來,顧南湘抿抿唇,“總之,就是哥哥,我們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但不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不是?”周年意外,失望毫不掩飾地掛在臉上。她才磕的c,居然就胎死腹中了。
“當然不是。”
“可你們看起來好配。”
這是周年看到兩人的第一感覺。
一個沉默冷肅,一個明豔漂亮,完全不同的氣質,但蘊在骨子裡的氣場又如出一轍,兩個人站在一處仿佛自帶結界,格外登對。
好像,他們就應該站在一起。
顧南湘無法和一個剛剛認識五分鐘的朋友解釋她和顧肖之間相似的氣場,隻好另起話頭。
“聽房東太太說你也在su念書?”
su是聖修斯大學的簡稱,一所始建於1450年的高等學府,以藝術、哲學、曆史學享譽歐洲,是典型的貴族學府,最近幾十年也開始注重實用型學科的建設。
周年一邊推著箱子往房間裡走一邊點頭,“對,臨床神經。”
學醫的?顧南湘眨眨眼,著實很難將眼前酷辣的女孩和救死扶傷的醫生聯係起來。
“看著不像對嗎?”
“有點兒,但可以接受。”
顧南湘自小就被顧肖教導不可以貌取人,驚訝歸驚訝,但並不會因為一個人的外貌就先入為主做判斷。
“你呢?”
“藝術管理。”
周年看一眼顧南湘,點頭,“和你很搭。”
顧南湘走到桌邊揭開竹編的小籠,五樣精致可口的中式小點心,每樣一個,都是她平時喜歡吃的,足夠裝滿她的小鳥胃。
“要不要一起吃早飯?”顧南湘邀請周年。
周年正和麵前的三個箱子乾瞪眼,“不用,你吃,我先收拾東西。”
顧南湘沒再客氣,自顧吃起早餐,除了她喜歡的小點心,還有一碗淮山魚片粥。點開手機,顧南湘給管家西蒙發消息,感謝西蒙為她準備的早餐。
西蒙:【都是先生吩咐準備的,知道您喜歡這幾道小點心,特意讓師傅提前備好】
顧南湘咬唇,杏仁香芋酥的香甜在唇齒間溢開。這還差不多,她嬌矜地想著。
【師傅的手藝不錯,比之前有進步】
西蒙:【小姐厲害[讚]一下就嘗出了不同[超棒]】
顧南湘:“……”
西蒙:【您上次說家裡的中餐廚師差些意思,先生這兩天重新物色了新的人選,是老夫人推薦的,特意從寧海請來的】
西蒙:【師傅說自己還會做一手地道的蘇麵,您有空就回來嘗嘗,看合不合心意】
西蒙說得委婉,顧南湘卻聽得出這位老管家的言下之意。
【您就會替哥哥說好話】
西蒙:【我是先生和小姐的管家,讓先生和小姐舒心滿意是西蒙的職責】
嘁,顧南湘不吃這一套,西蒙是顧肖的心腹,他隻會幫著顧肖說話。
【您下午有空嗎?】
西蒙:【當然】
顧南湘:【那麻煩您四點的時候來這邊接我一下吧】
西蒙:【好的小姐,這是我的工作職責,您不需要這樣客氣】
輸入這條消息的時候西蒙正在讓傭人打包顧南湘的東西,足足五大箱,先生昨晚特意交代的,要挑貴的送過去。
他操著一口標準的法語,告訴正在裝第十三隻包包的幫傭,“不用打包了,辛苦再放回原位。”
三名女傭:“……”
“小姐晚上回來住,儘快把房間再打掃一遍,床上用品換小姐最喜歡的緞紗埃及棉,要那套珍珠白的。鮮花一律都換成橙色鬱金香,南湘小姐愛熱鬨。這邊的掛畫也換一下,已經掛了三天了,南湘小姐喜歡新鮮。還有——對,廚房今天備了新鮮的小牛肉,可以給南湘小姐做一道勃艮第紅酒甜橙牛肉,還要再配一道中國的雪菜小黃魚豆腐湯。”
西蒙一路碎碎念著往廚房走去,沉了兩天的麵色終於陰轉晴。
要他說,先生早該去接南湘小姐了,小姐從小到大什麼時候吃過這樣的苦,那破舊的房子,他西蒙看了都要難過。
南湘小姐吃苦,到頭來心疼的還不是先生。
老舊的房子裡,正在“吃苦”的顧南湘解決掉了所有的小點心,她轆轆的小肚皮和挑剔的味蕾終於得到了安撫。
和周年告彆,顧南湘打車去了餐廳,她要去報到,順便辭職,還要和楊雪道個彆。
七點五十九分,顧南湘準時抵達餐廳,她一向都是這樣的時間觀念,不早到,但也從不遲到。
兼職組長安東尼已經到了,看到她從一輛出租車裡下來還有些意外。畢竟在聖修斯,打車是一項非常昂貴的支出。
安東尼是個棕發碧眼的南歐人,講一口口音很重的法語,“你是打車來的?”
顧南湘點頭。
“多少錢?”
“60歐。”
“……”
要知道,餐廳給兼職學生開出的時薪是15歐。
安東尼還眼尖地看到了顧南湘今天背的包包,一隻c家的複古綠鱷魚皮手袋。作為時尚達人,安東尼對各大奢侈品如數家珍,可這個顏色的鱷魚皮手袋他還是第一次見。
“包不錯。”
顧南湘眨眨眼,點頭。
是不錯啊,是她這一批定製包包裡最合心意的一款。
“仿得還挺真,在哪裡買的?”
“?”
顧南湘想起楊雪對安東尼的吐槽,一個自以為精致時尚的勢利眼。他能當上兼職組長,也是因為不停地跟在經理身後各種吹噓討好。
在安東尼不屑的神情裡,顧南湘彎起笑,“朋友圈。”
安東尼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他和幾個中國留學生聊過天,他們空閒時會幫忙代購各種奢侈品,朋友圈裡也經常有賣各種高仿的。
顧南湘不理會安東尼視線裡的鄙夷,她要去和經理辭職,然後回到她在塞因河畔的超級大彆墅裡。
手機振動,是一條短消息,來自c家的全球創意總監,她剛剛點讚了顧南湘的朋友圈,也是顧南湘這一季定製包包的總設計師。
和對方簡單寒暄後,顧南湘便去找經理說明了來意,她本想著這是件很輕鬆就能搞定的事,卻不想經理聽完後不住搖頭,“不可以,南湘,絕對不可以。至少今天,今天不可以。”
經理告訴顧南湘,楊雪生病請假了,而今晚餐廳要接待重要的客人。如果顧南湘現在辭職,那他隻能讓楊雪來上班,但楊雪的身體狀況又令他擔憂。
“餐廳沒有其他服務生了嗎?”
“客人的要求,要會講中文和法文。”
“……”
不想讓楊雪帶病來上班,顧南湘最後還是勉為其難應下來,但她隻代這一天的班,明天就不乾了。
顧南湘要辭職的事很快就傳到了安東尼耳中,不知道安東尼和他的夥伴說了什麼,那幾個人每每看向顧南湘的目光都彆有深意。
顧南湘察覺到了,但她不在乎,隻在whatsa上問了楊雪的身體狀況,叮囑她好好休息,又和西蒙另外約了時間。
餐廳實行分段式營業時間,中午十二點到下午兩點,晚上七點到十點。今晚的客人特彆,經理沒給顧南湘安排其他工作,隻讓她熟悉用餐禮儀和晚上的專供菜式,一定要將菜式的食材、烹飪方式、食用建議以及相應的佐餐酒爛熟於心,以防客人忽然問到。
顧南湘懶得去看,顧肖曾請了最專業的老師教過她大半年的西餐禮儀,至於這些東西怎麼吃更好吃,怎麼搭配更絕,她的花樣可比這小小的備忘提示多了去了。
這些年,正經東西她學得精,吃喝玩樂也一樣沒落下。顧肖曾頭疼於她為何會有如此旺盛充沛的精力,顧南湘笑得眉眼彎彎,“沒辦法呀,可能我太聰明了吧,一學就會。”
太聰明的顧南湘同學現在無聊到快要長毛,烏潤的眼底已經蓄起水光。
她打了個哈欠,好困,起得太早了,想睡覺。
窗外的陽光透過休息室的格子窗,將一室映得暖烘烘,顧南湘乾脆把本子蓋在臉上,眼皮不受控製地闔上。
顧南湘是被聒噪的男聲吵醒的,她正在做夢,騎著一條帥氣的大黑龍和反派廝殺,巨龍口中噴出燃燒的火球,眼看反派就要被擊中,煩人的男聲響起。
“所有人都在忙,隻有你在偷懶。”
兼職組長安東尼一臉的不屑,“不要以為經理讓你接待重要的客人,你就比其他人高一等,一個打工妹。”
顧南湘:“……”
覺得高人一等的另有其人吧。
“你們中國女孩是不是都這樣?愛慕虛榮,喜歡不勞而獲。”安東尼上下打量著顧南湘,“說說,你找到了什麼樣的有錢人?”
顧南湘的眸光冷下來。
她感受到了極大的冒犯,不僅僅是安東尼的眼神和惡意揣測,還有他那句充滿嘲諷的“ choise”(中國女孩)。
他有什麼資格定義中國女孩?
“傻x。”顧南湘用中文回他一句國粹。
“你說什麼?”
“說你很帥。”
“?”
不想和這種人同處一個空間,多一秒都是對自己的折磨,顧南湘快步走出休息室。
餐廳裡,經理正被一個俄羅斯人纏得焦頭爛額,他堅持杯中的葡萄酒有著醇厚的花果香,但入口卻乾澀難忍,質疑餐廳售賣假酒。
經理試圖解釋,但這個俄國人聽不懂英語,一直用他半吊子的法語發泄憤怒。
“гocпoдnh(先生)。”
高大的俄羅斯男人微怔,像是終於找到了知音,轉頭就去尋找讓他倍感熟悉親切的女聲。
顧南湘款步走上前,張口就是流利的俄語,“內比奧□□紅通常都有著甜美的柏油和玫瑰香氣,但是經過發酵後,會逐漸孕育出鬆露和皮革的風味,呈現更加緊致和強勁的口感。恭喜您品嘗到了最正宗的內比奧□□紅,這通常隻有最資深的美食家才會做出的選擇。”
果然,男人的麵部表情一點點緩和下來,甚至因為顧南湘最後的兩句話添了些許愉悅。
一旁的經理終於鬆了一口氣,額角還掛著細細的汗珠,安東尼連忙為他遞上乾淨的手巾,經理卻看都沒看一眼,徑直走到顧南湘身邊,“nanxiang,你真的太令我驚喜了!”
顧南湘彎起笑,能不驚喜嗎,她自己都覺得驚喜。
大學的時候她曾去列賓美術學院交流過一年,俄語就是在那個時候學的,談不上精通,之後除了偶爾的社交,至今都沒有派上用場。
顧南湘得意地看向安東尼。
她從來都不逞口舌之快,全憑實力打臉。
她就是要用實力告訴這個狗眼看人低的外國佬,什麼才是“ choise”。
choise超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