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四這一趟出去雖然帶回來了不少東西，但他也隻是以踩點為主，好些地方壓根兒就沒進去過，他還得繼續往外麵跑。
靈曦手裡麵一大把的票，都是那天在病房裡人家塞給她的。
裡麵好些是京都本地的副食品供應，到其他地方都是不能兌換的，還有就是各個單位的那種福利票，就算兌換了帶回去也吃不完。
就比如一種點心的福利票，上麵十斤。
什麼意思呢！
就是你拿著這票到供銷社，能換十斤點心。
而且，你一次性要是吃不完那麼多，可以一回一斤兩斤的領，等到什麼時候想吃就再去。
裴宴寧他自己手頭也有一些類似的票。
都有有效期，有地域限製的，得在離開前全部處理了。
除了一些讓裴宴寧拿去和彆人調換了，剩下的用得著的就全塞給了顧四。
讓他順便買了帶回來。
家裡麵囤的各種東西越來越多。
裴宴寧最近挺悠閒。
他的調令下的突然，一時半會兒並沒有指派過來新人接替他的位置。
隻讓他將手頭的所有東西移交給副隊，也就是老黑。
老黑一直都是裴宴寧的副手，很多事情不需要裴宴寧說他也能上手，資料啊文件啊都在辦公室，他讓老黑自己去看了，等到哪裡不明白的再來找他。
這天，靈曦被裴宴寧帶去一個小院。
這地方距離裴宴寧先前工作的地方也就幾分鐘的路程。
很不起眼的小四合院，因為長時間沒有住人，院子中的花園裡雜草的漲勢已經淹沒了裡麵不知道存在還是不存在的花木。
建築估摸著用料不錯，不見什麼破敗。
裴宴寧見靈曦四處打量，精致五官眉眼柔和帶笑：“你的戶口就是掛在這兒的，爸剛回來的時候買的，當時想著萬一能把你接來，也有地方落腳。”
“真的呀！”
靈曦有點兒開心，眼睛卻有點兒酸，有點兒想哭。
裴宴寧攬著靈曦肩膀，擔心她走路不小心，帶著她往屋子裡走，和她細細說這裡麵的情況。
“這院子不大，當初買呢，一是不想太打眼，還有就是這裡距離那邊近……
這周圍都是在那裡工作的，或者是他們的家屬，安全很有保障。”他雖然時常出任務，可也有不需要出任務的時候，他當時想著的是，能不能接靈曦過來住一段時間。
但，還沒等他將這院子收拾了，他就去老家那邊的山脈裡出任務去了。
這一去，這裡也就一直沒收拾。
裴宴寧原本並不打算帶靈曦過來，但顧四和他閒聊的時候，就說過靈曦對他相當依賴，甚至還因為夢見他不要她，就把她氣哭。
裴宴寧好笑的同時，又覺得心疼。
他思來想去，還是覺得有必要帶她過來一回。
裴宴寧看靈曦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哄她：“不哭了，爸爸答應過你的，隻要條件允許，都會在第一時間把你接到身邊的。”
他拿了帕子給靈曦擦了擦淚，心疼的不行。
“以前是爸爸不對，爸把你送回去，嚇到你了，是不是？”
因著靈曦沒媽，他打小就給足了靈曦的安全感。
正常情況下，她不會那樣想。
靈曦眼淚再也忍不住。
好似，當年的那些惶恐和不安，都一瞬間湧了上來。
她自小和裴宴寧在外輾轉，和二叔奶他們一麵都沒見過，裴宴寧把她送回去……
奶奶很好，二叔很好。
可她心裡麵第一反應都是爸爸都會不要她了，那其他人呢？
靈曦眼淚吧嗒吧嗒掉，頭一回毫無顧忌的去說當時她的心情。
隻不過隱去了，她那時其實還在承受著神魂和伴生樹重創的雙重痛苦。
“是爸爸的錯，爸爸不對。”
裴宴寧眼圈泛紅，當年那情況……
他自己都不知道未來會何去何從，總不能明知死路還要帶著靈曦去闖一遭。
可讓靈曦不安讓她難過，確實是他這個當爸的做的不好。
裴宴寧輕輕拍著她的背：“不哭了，眼睛哭久了會不舒服了，你聽話，不然我們回去，你四哥看見了，要找我算賬怎麼辦？”
靈曦：“……”
！！！
“你是長輩的，他能找你算什麼賬啊！”
她說話的聲音還帶著些哽咽的哭腔，但那點子的委屈倒是被衝散了。
裴宴寧就笑：“誰讓你給爸找的這姑爺和正常人不一樣呢！哪個好人家的女婿會動不動和老丈人陰陽怪氣再過幾招的。”
靈曦：“……”
哪個好人家？
“你家女婿就是這樣的。”
裴宴寧頓時被噎的結結實實。
靈曦這回是真被逗笑了。
裴宴寧看見靈曦笑了瞬間想不起來，剛剛還把自己罵進去這回事兒了。
父女倆麵麵相覷，一同笑開。
裴宴寧帶靈曦過來除了看房子，他還又給靈曦定了蛋糕，前兩天讓顧四拿回來那個，靈曦吃的挺開心，隻不過有裴瑄在，拿出來就沒再收回去，一個大蛋糕分分靈曦也沒吃到多少。
這回他定了倆，拿出去一個吃，剩下那個讓靈曦收起來。
裴宴寧剛和靈曦說起沒多久，蛋糕店的人就來了，裴宴寧過去簽收。
靈曦就敏銳察覺到一股窺探的視線，她忍不住將目光轉過去，然而一無所獲。
她正抬步想要往那邊走，身後就傳來裴宴寧的聲音。
“寶貝兒，東西拿到了咱們回去吧！”
靈曦沒走兩步，剛剛那種窺探的感覺又來了，她驀然轉身，然而，卻什麼都沒有發現。
裴宴寧將自己拎著的蛋糕放到了車上，拿了兩包糕點，塞到了兜裡，才直起身，問靈曦。
“怎麼了？”
“沒什麼，就是剛剛我感覺像是有誰在盯著我看似的。”就很奇怪。
裴宴寧微微挑眉：“你在車上等我，我去看看，彆怕。”
靈曦：“……”
裴宴寧看著靈曦上車關好車門才進了院子裡。
他並未查看什麼，而是目不斜視的，直接打開了上鎖的廂房的門，而後進去，將之前裝的兩包糕點，並身上的零錢和一些糧票掏出來放到了桌子上，這才轉身往外走。
破敗的小院再次落鎖。
在花園濃密的草叢中，鑽出了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