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終究還是要亮的。
將陳草送出去大陣之外,李子冀便重新回到了這片方圓數千裡巨大的山林裡,他並沒有到處搜尋寶物,即便是聽見了某個地方某個人得到了自無根之地遺留下來的秘寶引起了多大的爭端他也不曾理會。
就隻是在這山林之間行走,漫無目的的行走。
也許就連他自己都不清楚自己究竟要走去哪裡。
又或者,其實他去哪裡都可以。
同樣在這片山林之中行走的人不止他一個,還有黑袍少年,隻不過和李子冀的漫無目的比較起來,黑袍少年的目的自始至終都很明確。
他在找尋李子冀。
曾經的美好督促著他必須要殺了李子冀,昨天他遇見了兩個人,說李子冀可能會在某個方向,於是他就來到了這個方向。
方圓數千裡對於他來說不算巨大,可最少也要馬不停蹄地搜尋十幾個日夜才行,和走進這裡的其餘人比較起來,他行走的速度要更快,也更加的肆無忌憚。
的確,對於一名不死之人來說,即便是這大陣當中處處都是殺機,對他來說也是不重要的。
他麵對那些森然殺機甚至都不需要躲避,就這麼筆直走過去,任憑自身被絞碎,然後又重新聚合,見到這一幕的人無不是心驚膽顫,匆忙退出去遙遠距離。
不死者走進了斬龍山脈。
這個消息悄然間便流傳開來,不死者是不可能對無根之地的所謂寶物感興趣的,難道仍舊在追殺李子冀?
有人心裡在浮現畏懼的同時也充滿了好奇,畢竟之前不死者隨著君上一同進入到妖古蓮池意圖誅殺李子冀的事情也早就傳遍天下。
那一戰裡,據說不死者奈何不了李子冀,但同樣李子冀也殺不死不死者。
那現在呢?
雖然很多人都發自內心認為李子冀的實力的確強大,可不死者畢竟不死不滅,短時間交手尚還沒什麼,一旦時間長了,再加上這大陣之中隨處可見的殺機,也許真的會有危險也說不定。
許多人在搜尋寶物的同時也在議論著,不死者的出現毫無疑問為這斬龍山脈增添了一些神秘色彩。
李子冀又回到了那片棗樹林,原本開花結果的棗樹已經重新凋零,在寒冬裡難以存活太久時間,四周消融乾淨的雪將所有的屍體暴露無遺,隻是和之前比較起來,又多了一具。
一位四境修士的屍體。
李子冀並不認識這個人,也不清楚對方為何而死,他對此也並不感興趣,但對方的傷口卻讓他稍微有些興趣。
“神輝。”
這是神教弟子特有的手段,於信仰中修行,結合到一起所誕生的特殊力量。
神教修士也會來這斬龍山脈,卻不知道來的是什麼人。
在原地略作停留,李子冀抬頭又看了一眼那伴隨著時間流逝在越來越淡薄的大陣,大概還能維持一個月的時間,該開始了。
他繼續朝前走,走過了一片片的山坳,直到漸漸日落,來到傍晚。
他斬斷了方圓數丈內礙眼的樹木,在身前點燃了一個火堆,這些柴上麵還覆蓋著一層冰雪,本是沒那麼容易點燃的,隻是在李子冀的手中卻燃燒的很容易。
他就坐在火焰之前,燃燒的火光閃爍在他的臉上,忽明忽暗,然後完全暗下來。
因為有人的影子映在了李子冀的臉上。
在黑夜裡本就是看不見影子的,現在卻籠罩著李子冀的身體,這就證明來人已經離他很近,近到了火焰之前。
“你來了。”
李子冀沒有抬頭,他的目光一直都在盯著身前閃爍的火焰,那個突然出現的人就站在他的麵前,隔著閃爍的火苗站在那裡。
像是鬼魅般突然出現。
但李子冀卻早已經感受到了對方的存在,不死者能夠追到這裡,他並不意外,隻要不死者還沒有死,無論他走到哪裡都是會被對方追上的。
“我來殺你。”
黑袍少年的眼底映襯著麵前的火焰,木然的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李子冀問道:“你能殺我?”
黑袍少年沒有說話,隻是二人身體之間的火苗在一瞬間變成了滔天大火,滾燙的熱浪像是綻放的蓮花開滿了整片山林,方圓數裡空間都被照耀的火紅一片。
這火焰像是海浪,如潮密集。
不死者身上的黑袍已經化作一張巨網朝著李子冀撒了過來,黑袍將噴湧的火焰全都籠罩其中,帶著侵蝕一切的力量朝著李子冀靠近。
火光中間像是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缺口,所有的力量都被籠罩在了黑袍之內,溫度之高,使得周遭數百米的樹木在呼吸間化作焦炭。
李子冀站在這火焰裡,眸子裡生出劍光,將迎麵而來的黑袍一分為二,被收攏進去的火浪也隨著劍光反湧到不死者的身上。
不死者的身體朝著李子冀爆閃過來,火浪拍打在他的身上順著骨骼之間的縫隙透了過去,劍光切斷了他的手臂,和身體分離,然後又在極短時間裡再度連接回去。
腳掌踩踏火堆,不死者探出枯骨的手臂朝著李子冀的麵門探了過去。
他的手臂上也燃燒著火焰,但卻是和這凡火截然不同的火焰,炙熱溫度高出了不知多少倍,李子冀側身揮拳,伴隨著揮出的動作耳畔響起了流水聲。
如溪河一般的劍流衝滅了不死者手臂上的火焰,二者之間迸發出了強大的碰撞波動。
蒼穹之上的大陣隱現著藍色光亮,與二人腳下的大地生出呼應,兩個人交手所產生的強大力量牽引著殺機生出,朝著他們覆蓋下來。
不死者麵無表情的站在那裡,抬手在身前一劃,火花如雨點鋪滿空間,不管不顧大陣殺機。
李子冀眉頭微皺,在身前凝聚劍幕,將火花阻隔在外,同時邁步向前,身化劍光穿透虛幻阻隔,直接將不死者的身體自中間一分為二。
殺機落下,李子冀周轉劍幕護持身下,那已經被一分為二的不死者卻詭異的抬起了左半邊身體的手臂,像長槍一般朝著他的背後刺了過去。
李子冀背後生出道符,卻被大陣殺機削減,隨即又被不死者手臂上燃燒的火焰更進一步的削減,那隻手穿過道符劃在了李子冀的背上,像是一把刀,留下了深可見骨的傷口。
傷口上燃燒著永恒不滅的火焰,不死者的身體重新聚合,雙眸之中漆黑火焰閃爍不停,近乎扭曲空間,隻是正當他想要再次動手的時候,那殺機之內,已經空無一物。
四周似乎起了一陣煙塵,李子冀的身影隨之消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