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4拿什麼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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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孩子,而且隻有一個孩子。”

聽的人大笑,低聲拿這件事逗趣:“大將軍家生孩子還能告訴你不成,是夜裡告訴你這個婆子的?你就知道肯定是一個了?哈哈!”

說話的人回笑著蛐一聲:“瞧把你們能的,也就是菩薩容著咱們這張嘴,否則早晚被你們笑得抄了家。”

眾人聞言都笑了。

若不是郡主,她們彆說有膽子議論征北大將軍了,就是這麼悠閒又自在的時候都沒有。

憨婦沒笑,她笑不出來……

老江家的又說話了:“不過,大將軍家真就一個孩子,我家大伯哥說的。我家大伯哥在衙門裡做事你們是知道的,大將軍家的事不是秘密,郡主府裡很多伺候的人都知道,也往外說,好像是大將軍家的娘子……哎呀,我也沒注意聽,但是大將軍就一個孩子,所有人都知道,所以將軍家的小少爺來咱們郡,郡主府格外重視,聽說將軍家的小少爺會直接住進菩薩廟。”

“都讓叫郡主府,不讓說菩薩廟。”

“我就說菩薩廟,你告我去啊。”

幾個人又是一通笑鬨。

“將軍的小少爺也就該住郡主府,尊貴的人自然跟尊貴的人住在一起。”

憨婦盯著不遠處乾枯的藤蔓,就這麼看著,眼神裡透著幾分木訥和茫然的心悸……

是她的孩子嗎?

憨婦怎麼也無法把她們的話,與記憶裡自己抱過的孩子聯係在一起……

她本是不該想的。

第一次聽講法的後生激動地說,征北大將軍許破大勝歸來,她隻是在歡呼的人群中恍惚了一下。

也許……是同名同姓呢?畢竟隻是一個名字,是自己想多了。

接下來後生滔滔不絕地講著許破的祖籍,他的出身,動容地說著,他們也可以像許將軍一樣保家衛國。

憨婦才怔愣地發現,大將軍許破,與她腦海裡的許郎,是同一個人……

她以為再也不會聽說一點消息的人,這樣猝不及防地傳入她耳朵裡……

她忘了與周圍的人一起激動,忘了與所有人一樣歡呼,就那麼站著。

任由這個名字衝破她掩埋多年不敢打開的寶瓶,往事爭先恐後地往她腦子裡鑽。

他小時候搶她野榛子的樣子,抓蛇嚇唬她的樣子。

成親後,他紅臉的樣子、懷孕時他高興地抱起她要衝出去跟所有人宣揚的樣子、他偷偷攢銀子隻為給她買一枚銀簪的樣子……

不受控製地衝入她腦海。

那時候她亦鮮活美好……

可現在……

憨婦那晚隨著眾人鼓掌,看到自己枯乾的雙手,她臉上因為記憶衝開的笑,驟然像受驚的老鼠,快速縮回了見不得人的角落。

她膽怯地重新關上寶瓶。

這次關得更緊、埋得更深,怕人窺見她是誰,怕人發現她害怕人發現的秘密……

水井裡是她粗糙的早已辨不出年齡的麵容;村落裡,她更是再普通不過的婦人。

而征北大將軍。

單聽這個封號,她都想不出是幾品。

是官老爺,是縣太爺也見不到的大官,跟她一個婦人差得很遠很遠,遠得讓人害怕。

與老憨每月八兩銀子,自己未必配的害怕不一樣。

是更深更大的溝壑。與對征北將軍身份的害怕比,老憨那八兩銀子似乎更容易接受。

所以,憨婦那時候就告訴自己,不要想,不知道,她當跟所有人一樣聽了一個勵誌的英雄故事。

可……

‘孩子’,卻像是一道閃電,劈開她心中早已麻木的角落。

他的孩子要來百山郡了?

是久違了的,幾乎被遺忘的刻在心頭輕輕的顫動。

是不是她的孩子,那個柔軟地靠在她懷裡、小手偶然攥過她的頭發、笑起來就讓她跟著笑的寶兒。

也是他一歲半後,就再沒見過的孩子。

現在……有十四了吧。

都是十四歲的大孩子了。

憨婦隻是這樣想想,神色都忍不住溫和下來,十四歲的大孩子,會長什麼樣子,像自己還是像他父親?

十四歲的寶兒叫‘娘’又是什麼樣子,會不會調皮,是不是也會逮蛇,有沒有把抓來的蛇扔向彆人家的女兒。

憨婦滿腦子都是孩子。

在她腦海裡,孩子還是周歲時咿咿呀呀的樣子,粘人,爬得最快。

突然就長大了。

還要來百山郡?

憨婦忍不住心跳變快,就連知道許破成了大將軍都沒有如此無措的時候。

可她亂動的心,又像被巨大的罩子罩住,無措和黑暗,吞噬著她最拿不出手的想念。

“憨婦,憨婦,老憨家的!”

憨婦回神。

“想誰呢!想你家老憨呢。”

“她才不想老憨呢,她想她閨女,走了,下地。”

憨婦起身,垂著頭,不敢讓旁人看見自己眼裡的情緒。她還有女兒,還有幾個與寶兒不同父的孩子……

憨婦心中升起無法言說的卑微……

寶兒不會想要一個這樣的娘……

她想想自己,看看彆人,她連江嫂子都不如。

她被人賣來賣去,輾轉一人又一人,如今已是這副殘敗樣子。

她有什麼臉說,自己是大將軍獨子的娘,讓他被人笑話差不多。

憨婦苦笑一下,笑容裡藏著太多苦澀和心酸。

回不去的,她與他,早已是雲泥之彆。

跟孩子……

但能聽到他那麼好,還是為他們高興。

他以前隻顧著讓二弟出人頭地,如今他自己就已出人頭地,還把寶兒帶大……

他把寶兒帶大了……

憨婦垂著頭,眼淚不受控製的一滴滴落進泥土裡、蔓藤上。

真好。

他好,寶兒也好,淚掉得更厲害了,她乾活也更賣力了。

她唯願他們一生順遂,事事順心!

……

回到家,憨婦手中麻利地編織著竹筐。

粗糙的手指穿梭在竹篾間,動作嫻熟而機械。

她的衣衫破舊,補丁疊著補丁,卻乾淨整潔,這是她唯一能為自己保留的一點體麵。

老憨進門,就看到大女兒、二女兒在院子裡玩,小女兒躺在提籃裡,擱在憨婦腳邊。

憨婦能乾地在編著竹筐,攢多了,她會去鎮子上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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