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第211章 千裡之行,始於足下
程心瞻在三清宮裡待了足有十來天,他感覺各位長輩們不討論個一年半載是絕不會有什麼結果的,於是就先行告辭了,到時候師長們有什麼法喻傳下來,自己照做就是。
長輩們現在沉浸在讖語的狂熱中,淨明派的高修是這樣,三清山的師長們也不能免俗。
不過程心瞻自身還比較清醒,畢竟自個才三境,距離仙境還有很遠的距離。空談談不出個地仙,收徒也不能收出個地仙,唯有道法通神,才能煉出個地仙。
自己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首先,這應了淨明祖師的讖,總不能淨明道法還不熟知吧?那讖語可還有一個“大揚吾教”在,那裝滿幾座經轎的真經還在等著自己呢!
況且這次去散原山的本意程心瞻可沒有忘,就是求經鑽研斬蛟水法,太遠的事暫且不去想,千裡之行,總歸是始於腳下的。
於是,真人、玄在們還在三清宮內鑽研著讖語以及程心瞻未來的地仙之路,而程心瞻本人則是回到明治山無憂洞內,開始觀經習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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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本尊籌劃去淨明派取經到取經歸來這段日子裡,程心瞻的幽精元神自然也沒閒著。
他的借屍還魂之術天衣無縫,無人能發現,在徹底把控火廟一脈後,對整個天鞘山的情況也是摸得一清二楚。
首先,天鞘山是古佛餘孽這件事沒有錯。
自達摩祖師東渡到神州大地,立下禪宗以後,神州禪宗與古西方佛教的道統之爭就沒有停歇過。當年的佛禪之爭,可比現在的道門、玄門之間的鬥爭要凶猛無數倍,伐山破廟、焚經毀文不過尋常。
這種爭鬥一直持續到盛唐時期,那時候的禪宗六祖,慧能大師提出「明心見性、立地成佛」以及「佛法在世間,不離世間覺」,使得一直處於神台高閣之上的無上佛法成為人人可念的家經,信徒一時間遍布神州大地,禪宗的「頓悟」修行更是造就出一大批高僧法修。
而且在唐初,禪宗與古西方佛教鬥法最劇烈的那一段時間裡,還發生過一場震動三界的西遊故事。
不過那場可歌可泣的故事篇幅委實太過龐大,此處不便詳述,隻是在那場西遊之後,禪宗就此大興,威勢徹底壓過古西方佛教,並花費了數百年的時間將古西方佛教全部驅逐出神州大地,此後在神州大地上,禪宗即佛宗。
不過古西方佛教在神州紮根傳教也有多年,禪宗掃蕩驅逐時也沒清理乾淨,有些漏網之魚就留存了下來,天鞘山的祖上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天鞘山這幫餘孽,已經完全走火入魔,說是古佛餘孽都有些不合適,應該說是古佛墮魔後產生的餘孽。
這些人屬於古西方佛教中的屍陀林一支,被禪宗驅逐時匿蹤躡跡躲藏到魚龍混雜的湘西天鞘山,並隱姓埋名多年。
在這期間,這群餘孽被仇恨蒙蔽了心智,又發覺了湘西是一塊養屍寶地,所以篡改了屍陀林的教義與法術,奉屍為陀,並改頭換麵以天鞘山懸棺峽的名號存世。
一開始這些人還想著報複禪宗,時不時殺一些僧侶泄憤。不過數千年下來,這些人早已發現禪宗代佛是大勢所趨,西方教也再沒有消息傳過來,所以心底那股心思也就滅掉了,於是就徹底淪為煉屍魔道,成為湘西的一股地方勢力。
到了如今,也隻有懸棺峽的五大廟主與其繼承人知曉古佛的傳承辛秘,其餘人,都隻認為自家就是湘西土生土長的魔教。
這五廟便是金木水火土五廟,每一廟都有一種世代相傳的脫胎於古佛屍陀林一支的煉屍秘法,煉出來的奇屍戰力遠超生前,而且有佛性在身,不懼雷火,這也是天鞘山位列湘西魔教第一的緣由。
火廟的傳承奇屍便是旱魃,其實這旱魃也是為了適應神州本土的叫法,在古佛屍陀林一支裡,原稱其為火樓羅。
火廟的上一具旱魃就死在天真童子劍下,旱魃煉製難度極大,所以斷了一兩百年才重新煉製出來,在這期間,火廟的地位也是每況愈下,直至今日,火廟重現旱魃,而且是六手十二眼旱魃,比上一具三眼四臂旱魃還要厲害許多。
今日,程心瞻便約了水廟的廟主談事情。
都說水火不容,但在天鞘山中,水廟和火廟的關係反而是最好的,獵殺龍伯炎,水廟也算得上是傾囊相助。
這是因為在五大廟主中,隻有火廟廟主和水廟廟主同為妖族出身,那自然是要守望相助了。
程心瞻看著是孤身一人前往水廟,但實際上武青伯和猿屍都在他腰間的養屍簍裡,這養屍簍本身也是一件頗為了不得的法寶,因為行屍也有法力與靈智在身,與真正的死物還不完全一樣,所以也是無法放進洞石裡的,隻能放進特製的養屍簍中。
水廟在天鞘山的北方,這裡極為潮濕,峽壁中總是往外滲水,落到地上形成大大小小的水窪,所以在這一片黑暗中一直有雨水滴落的聲音,並在峽縫中不絕回響,聽著就讓人心煩。
水廟中收到命令提前等著的人看到火廟廟主來了,連忙迎上來為其帶路,低頭走在前麵,也不敢說話。
但是此人心裡卻很是詫異,要知道,水火兩廟雖然關係不錯,但是兩位廟主平日碰頭都是另尋一處地,因為彼此都很討厭雙方道場的環境,怎麼這次,火廟廟主竟然親自過來了。
走了好一會,帶路的人便停了下來,回首躬身道,
“單廟主,您請進,我家廟主在裡麵等您。”
火廟山魈名為單行嵬。
程心瞻抬頭一看,眼前是個黑漆漆的洞窟,洞窟上方刻著五個字:
「無間水獄廟」。
程心瞻不理那領路的人,直接邁步走了進去。
山洞漆黑,他走了有四五十步,前方有幽藍的光亮傳來,隨即眼前豁然開朗,程心瞻走進一個洞室。
這間洞室同樣極大,正中間是一方巨大的水池,水池麵上浮著細碎密集的藻,這種藻發著幽幽的藍光,這就是照亮洞室的光亮來源。
令人矚目的是,這方水池邊上倚靠著一具女屍!
如今在水池之中,隻能瞧見女屍的上半身,屍體胸腹上套著銀質的魚鱗薄甲,頭上帶著巨大的銀角頭冠,這一看就知道是被害的苗女。
屍體其餘裸露在外的軀肉則是呈現出魚肚似的慘白色,而且上麵隱隱可見鱗片一樣的紋路,女子麵容姣好,生前應該是一位秀麗的少女,隻不過此時,女子圓睜的雙眼沒有眼白,漆黑一片,像是嵌著兩顆墨珠在裡麵。
而在山魈的記憶裡,此女屍在水池下麵的部分則更為駭人,是長達四丈有餘的蛟尾白骨。
這便是水廟的傳承邪屍,「無間血海相龍女」。
在龍女的旁邊,有一個女子打坐,此女長相妖冶,紅唇蛇瞳,細腰不堪一握,正是水廟廟主,蛇精化形,名為薛靈瓏。
此女看到山魈進來了,也沒有任何動彈,隻道,
“我實在沒有想到你會親自過來。”
山魈還是那副低沉沙啞的嗓音,
“我是來謝你的。”
薛靈瓏笑了笑,
“說這些做什麼,我們都是外來的和尚,在這天鞘山裡,卻是不太好念經,自然要互相幫襯,而且屠了龍伯寨子,我也得了不少好處,不用再說謝不謝的。”
山魈點點頭,
“是啊,你我不必說謝,可是李老鬼卻是獅子大張口哇,上次屠龍伯寨子請他出手時,你是知道的,要了我多少好處。現在,見我成功煉成了旱魃,他又紅了眼,專門來找我,還要索要好處。”
薛靈瓏麵色不改,五廟之中,自己除了眼前這山魈,就屬與木廟的李老鬼關係最近,他那人貪婪無度是出了名,做出這等事來不奇怪,隻是,這和自己有什麼關係?
“我的哥哥,你專門來我這,隻是想與我說說李老鬼的壞話嗎?還是對我幫著牽線李老鬼陪你去屠龍伯寨子不滿?”
山魈臉色微變,聲音也急促了些,“你替我邀李老鬼走一趟,是幫我大忙,我怎會對你不滿。”
薛靈瓏笑了笑,“那你與我說這些做什麼,是要我去與他說一聲不要太過分?”
女子自己心裡就覺得不可能,這不是單行嵬的性格。
果然,山魈搖搖頭,卻是說道,
“我承你情義頗多,自然不會因為這種事來打擾你,我來這,是有一樁天大好處要送你。”
薛靈瓏眼波流轉,“哦?天大好處?”
聽她的語氣,似是不怎麼信。
程心瞻自然也是聽出來了,他不做辯解,隻是用大拇指的指甲按刺進自己的食指指頭,刺出一滴血來。
血腥味在水廟洞中飄蕩,薛靈瓏聞到味之後,臉色大變,身形從原地消失,來到程心瞻身側,鼻子貼近了程心瞻的手指,仔細的嗅,最後,竟然伸出舌頭舔了一口,隨後蛇瞳驟縮,看向程心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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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體內為何有龍血!”
由不得薛靈瓏不震驚,她是蛇族,對龍血的渴求,不,應該是說對龍血、龍骨、龍鱗等等一應龍寶的渴求都是極為強烈的。而自己多年苦求不得的東西,他一個山魈憑什麼能擁有?
而且從這龍血裡透出的法威來看,這龍血極純,主人境界也極高!
“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沒等程心瞻回答,她又問了一個問題。
程心瞻示意她稍安勿躁,施法愈合了傷口,這才說,
“這是好些年前的事了,我當時外出要去南荒尋找煉製旱魃的火屍,那裡地下火穴多。剛出門,就和李老鬼恰巧撞上了,一問才知他也要去南荒。那裡畢竟是綠袍老祖的地盤,不得不防,我兩便相約同行一段路,到了地方再各行其事。
“南下途中,我們遇見了幾個梵淨山的和尚,順手就要殺了,不過這時候一個小和尚嚇破了膽,吐露出了一個秘密換命。”
“什麼秘密?”
薛靈瓏問道。
程心瞻看著她,不緊不慢道,
“說是他發現烏江底下有一處上古龍跡,他發現後卻進不去,所以專程回宗門尋找幫手,再探龍跡的。”
“龍跡是真的?你倆進去了?”
薛靈瓏緊緊盯著程心瞻的眼睛。
程心瞻點點頭。
“裡麵有什麼?”
她緊緊追問,至於那幾個小和尚的下場,不用問也知道。
“龍跡很隱秘,也已經很殘破了,看樣子,那是一處傷龍臨時開拓出來的洞穴,用來療傷修養的。時間久了以後,靈禁逐漸失效,洞穴塌陷,被那個湊巧路過的小和尚看見了。
“那傷龍傷的太重,死了,不知道是時間太長還是發生了什麼其他的變故,什麼靈寶也沒留下,龍珠也沒見著,隻有化成血晶的龍血和已經玉石化的龍骨。”
“那龍骨呢?!”
薛靈瓏緊緊抓住程心瞻的手,“我的好哥哥,你把龍骨拿出來,妹妹保管對你言聽計從!”
程心瞻看著薛靈瓏這副樣子,心裡跟明鏡似地,他太知道一副貨真價實的龍骨對薛靈瓏有多大的吸引力了,要是真讓她拿到了龍骨,那旁邊那具龍女邪屍還真有可能媲美四境。
不過他隻是搖了搖頭,“當時我尚未煉出旱魃,他卻有木魅在身,血晶不過三顆,龍骨卻是一整具,你說會是誰拿了龍骨呢?”
薛靈瓏身子一僵,緩緩鬆開了手,沉默半晌後才道,
“難怪哥哥一進來就說李老鬼的不是,原來,是在這等著妹妹呢。隻是,你們兩位瞞我瞞的好苦哇,那龍骨龍血於你二人是錦上添花,於我卻是雪中送炭!
“龍血能改善我的血脈,不過哥哥你服用龍血也就罷了,總歸是活血壯力的。可,可那李下槐,他拿龍骨有什麼用?煉器?他能煉的明白嗎?”
程心瞻也是頗為難堪的搖搖頭,
“妹子,當時我兩人在龍跡裡是立過誓的,出去後,誰也不惦記誰的,誰也不把此事外傳。”
薛靈瓏看著程心瞻,便道,“那哥哥怎麼此時又肯外傳了呢?”
程心瞻冷哼一聲,
“方才我已經與妹妹說了,李老鬼見我成功煉成了旱魃,犯了紅眼,專門來找我,說我能得到龍伯巨屍全靠他出手相助,所以先前給的報酬不夠,還來索要好處,張嘴就是血晶還有沒有剩下,我豈能忍下這口氣?
“說好誰也不惦記誰的,我做到了,他卻食言了,既然如此,也無怪我把龍骨之事說與妹妹聽。”
薛靈瓏目光閃爍,眼波流轉,看著程心瞻,便問,
“那哥哥是何意,要與妹妹一起去勸勸李老鬼嗎?”
“嗬!”
程心瞻發出一聲嗤笑,
“勸,有什麼好勸的,妹妹,人族常說「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他們三個防備我兩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而且,師尊圓寂了那麼多年,天鞘山山主的位置也該重新議一議了,都到這個時候了,還隻是勸一勸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