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雙雙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好。
他躺到床上休息了一會兒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阿依達娜看他睡著了,也從氈房裡走了出來,去照顧奶奶了。
等阿依達娜回到奶奶的氈房時,看到奶奶已經醒了,激動得濕了眼睛:“奶奶,你可算醒了,之前真是嚇壞我了。”
老太太看著氈房外,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暈過去後,日子過得可真快,一閉眼一睜眼,天都黑透了。阿依達娜、哈森,你們兩個也累壞了,趕緊去休息吧。”
老太太拍了拍阿依達娜的手:“辛苦你了,孩子。你放心,奶奶以後絕對不會再這麼折騰了。你說的對,我們要把自己的日子過好,這樣彆克以後回來,才能看見健健康康、開開心心的我們,他也會跟著高興。如果我們把自己過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彆克也會跟著傷心。”
阿依達娜沒想到,老太太當時高燒那麼嚴重,居然還聽到了她的話,並且記到了心裡去,一時間百感交集:“奶奶,該麵對的早晚要麵對。現在這個情況對彆克來說是好事,我們應該為他感到高興。”
老太太點點頭:“你說的對。老婆子我現在也已經完全想開了。”
“咕咕咕”,老太太的肚子響了起來。
老太太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子:“躺了一整天,沒想到餓了。阿依達娜,你餓不餓?我去煮點東西,一起吃點吧。”
阿依達娜可不敢讓生病的奶奶去做飯,按住奶奶說:“之前,我跟著你學了不少。做飯雖然沒有你好吃,但是應該也差不了多遠,還是我去吧。”
阿依達娜離開後,哈森就跟在她身後,走出了氈房去給她幫忙。
老太太看著哈森跟在阿依達娜的身後,不禁搖了搖頭,笑道:“這孩子真是阿依達娜的跟班,阿依達娜走到哪裡,他就跟到哪裡,那雙眼恨不得長在阿依達娜的身上。這倆孩子真是般配。等時機成熟了,我得去找哈森的阿珂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把兩個孩子的婚事給定下來。”
草原上好不容易才沒下雨了。原本以為下了那麼久的雨,接下來會是很長一段時間的晴朗天氣,卻沒想到半夜的時候,雷聲滾滾,又下起暴雨來。而且雨聲嘩啦啦的,十分嚇人。
半夜,女孩李雙雙被雷聲驚醒,瑟縮在床上,一動也不敢動。
她害怕打雷,而且這是第一次獨自一個人住在氈房裡遭遇打雷。
雷聲轟隆,仿佛就在她的耳邊響起。
雨點劈裡啪啦地落在氈房上,仿佛隨時都要把氈房衝垮。
李雙雙聽到氈房外有大聲說話的聲音,猜測他們是在給氈房加固。
儘管李雙雙心裡害怕極了,但她還是努力讓自己保持鎮定,從床上爬了起來,穿好衣裳,朝著氈房門口走去,想看看外麵的情況。
氈房被吹得朝著一個方向傾斜,嚇得李雙雙不得不蹲下身體,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動。
一股強勁的風從外麵吹了進來,雨水也劈頭蓋臉地灌了進來,原來是暴風雨把氈房撕碎了。
李雙雙嚇得驚呼了一聲,她急忙抱起堆在地上的雜物,壓在了氈房的邊緣。
她看見氈房外,哈森、阿依達娜還有一些精壯的男子都在忙著給氈房加固。
身後又起了一股強勁的風,李雙雙回過頭,看到身後方向的氈房又破出一個大洞,雨水和風齊刷刷地灌了進來。再這樣下去,她這個氈房會被風刮跑的。
李雙雙不知道該怎麼辦,她隻能把所有能看到的重東西都壓在氈房邊緣,以此來固定氈房。
她本來就瘦弱,加上剛生了一場病,身上沒幾分力氣,搬一點重物都要吃力地搬上半天。
在挪動重物壓住氈房邊緣時,重物緊壓在了她的手上,把她的手指壓得生疼。但她來不及處理被壓傷的手指,便又繼續搬起重物來。
突然,一個人影從氈房巨大的破洞裡走了進來。
李雙雙看了過去,隻見此人正是她昏迷後醒來看到的第一個人——戚安。
在看到戚安的那一刻,李雙雙慌亂恐懼的心安穩了下來,那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全感。
戚安把凡是能搬動的重物都搬到氈房邊緣,壓住了氈房,又用隨身帶的大釘子把氈房進行了加固。
“謝謝你。”李雙雙用儘全身的力氣,對戚安感激道。
戚安說道:“不用客氣,你是我們的客人,我們不能讓你有事。”
李雙雙看到戚安拚儘全力維護氈房的樣子,心裡流過一陣陣暖流,一股奇異的感覺從心底深處湧出。
在這暴風雨的天氣裡,所有的一切都亂糟糟的,耳邊是各種亂七八糟的聲音,世界變得極其嘈雜。但是李雙雙卻能清楚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越來越亂。
她的眼睛也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戚安身上,仿佛整個世界都跟她沒有關係,隻能看得見眼前的戚安。
戚安突然回過頭來,跟她四目相對。
李雙雙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不好意思地把視線挪到了彆處。
“來,你幫我把這個拉住。”戚安叫李雙雙幫他把破爛的氈房布料扯住,好用工具將其進行固定。
“哦,好。”李雙雙回過神來,吃力地拽著氈房的布料。
不知道過了多久,戚安終於把破爛的布料進行了加固。
還好,外麵的暴風雨小了很多,世界也安靜了不少。
戚安忙完這一切累得不輕,一屁股坐在雜物上休息起來。
這時候,戚安才看見李雙雙的手指受傷了。
“你手指受傷了?怎麼樣?痛不痛?”
李雙雙搖搖頭回答說:“我不痛。”
戚安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剛才做事馬虎,沒注意到你的手受傷了。”
李雙雙搖搖頭說:“不關你的事,是你來之前,我搬東西去壓氈房,那重物壓在我的手指上,把手指給壓傷了。”
李雙雙找到自己的旅行大包,從裡麵取出碘伏和創可貼。因為受傷的是右手,她行動起來很不方便。
戚安看到這一幕,便走過去說:“我來幫你吧。”
李雙雙不好意思地點點頭。
戚安擰開碘伏的瓶蓋,用棉簽沾了些碘伏,塗抹在李雙雙受傷的手指上。又找來一塊乾燥的布,把手指上多餘的碘伏擦拭乾淨,貼上一塊創可貼。
在戚安做這些的時候,李雙雙的視線又一次情不自禁地落在了戚安的身上。
等戚安做完這一切,李雙雙忍不住又說了一聲:“謝謝你。”
戚安滿不在乎地說:“不用這麼客氣,你平安無事就好。”
“有家人的感覺真好。”李雙雙感慨了一句。
這句話讓戚安聽出了一點弦外之音,不禁問道:“你的家人呢?”
提到家人,李雙雙的眼神灰暗了下去:“我不知道我的家人在哪裡,我從一出生就是孤兒。我曾想象過無數次,我的父母究竟是什麼原因把我拋下,讓我一個人活在這個世界上。”
戚安說道:“也許任何事情都多往好處想,世界就會豁然開朗。”
李雙雙有些疑惑:“往好處想?”
戚安說道:“你想啊,雖然你失去了家人,但是你肯定是在福利院長大吧,福利院有那麼多的小朋友,他們都成了你的家人。”
李雙雙不禁笑了笑:“沒錯,聽你這麼一說,我的確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李雙雙看著亂糟糟的氈房內說:“就好像這一晚的暴風雨,看著嚇人,實際上卻讓我收獲了一堆朋友,尤其是認識了你,戚安。”
“你知道我的名字?”戚安竟然有些驚訝。
李雙雙說:“是阿依達娜告訴我的。”
戚安點點頭:“你說的沒錯。這一晚的暴風雨的確很嚇人,但是我們多了你這位客人,多了你這位朋友。你以後也可以把我們當成你的親人,當成你的朋友。”
“以後真的可以成為親人嗎?”李雙雙有些失神地喃喃自語。
“你說什麼?”戚安似乎沒有聽清她說的話。
李雙雙覺得自己的話有些唐突,急忙改口說:“我是說,能認識你們真好。”
戚安的心思全在外麵的暴風雨上,聽到外麵的暴風雨越來越小,他期盼道:“希望暴風雨過了之後,都是好天氣了,這種天氣可太折磨人了。”
“天氣肯定會好起來的。”李雙雙說。
“但願吧。”戚安想到了什麼,站起身來,問到李雙雙,“你一個人在這兒也挺不安全的,要不你跟我走?”
戚安這句話讓從小就是孤兒的李雙雙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溫暖。
“好。”李雙雙堅定地說。
戚安找到了避雨的東西,遞給李雙雙,自己就隨便撿了一塊板子擋在頭上。
他帶著李雙雙從氈房裡走了出來。
氈房外的世界一片霧氣泥濘,就像是世界末日到來之前的樣子。可是因為跟在戚安的身邊,李雙雙的心裡竟覺得莫名的踏實。
走著走著,李雙雙腳下踩到了一團濕泥,腳下一滑,整個身體朝地上摔去,頓時就變成了個泥人。
戚安急忙把她從泥水裡拉起來,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往其他的氈房走去。
“你彆害怕,等會兒他們會找醫生、乾淨衣裳讓你換上。”
戚安把李雙雙帶到了一個大的氈房門口。
他們剛走到氈房門口,一雙手就伸了出來,把氈房門打開。
站在氈房門內的是迪麗娜爾。
迪麗娜爾看著戚安抓著一個泥人的手,不禁有些擔心:“快進來,怎麼摔成這樣了?”
戚安對迪麗娜爾說道:“你們趕緊找件乾淨衣裳,給她換上。她剛大病了一場,要是冷到了,不知道會不會病情加重。”
“那趕緊進來。”迪麗娜爾說。
戚安對迪麗娜爾說:“那我就把她交給你們了,我得去看看彆的地方是不是也有人的氈房出現了問題。”
放下這句話後,戚安就轉身離開了。
李雙雙一進氈房,其他人就圍了過來,關心地詢問她的情況。
外麵是無情的暴風雨,氈房內卻是大家溫暖的關心。這種強烈的衝擊讓李雙雙鼻子一酸,眼淚吧嗒吧嗒地掉落下來。
大家都以為李雙雙是被嚇壞了,急忙安慰她:“這種暴雨天氣是挺煩人的,不過熬過這晚上就好了。先帶你換身衣服吧。”
在大家的幫助下,李雙雙換下了一身臟兮兮的衣裳,穿上了乾淨的衣服,頭發也擰乾了。
外麵黑洞洞的,大家都很擔心,誰也不說話,隻是安靜地等著、熬著,盼著暴風雨快點過去。
氈房的門被推開,一股冷風裹著雨水衝了進來,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李雙雙以為是戚安回來了,猛的回頭看向氈房門口。
隻見氈房門口走進來的是阿依達娜,她提著一個大壺,手裡拿著好幾個杯子。
她一邊吃力地關上氈房的門,一邊說:“我給大家熬了些薑湯,大家趁熱喝吧,免得凍感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