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下人,就真的隻是普普通通的下人罷了。
而有的下人,有些時候他除了是下人之外,同樣也可以是爺啊!
柳鬆目送著張狂,南宮曄兩人連袂離去的背影漸行漸遠之後,眼神略顯唏噓地輕笑著搖了搖頭。
什麼這的那的,說的直白了一點,不就是所謂的伴君如伴虎那麼點事情嘛!
柳鬆在心裡麵暗自腹議了一番之後,默默地收回了正在目送著張狂兩人身影遠去的目光,立即輕輕地轉著頭觀察起了院門四周的情況。
事實上,柳鬆心裡麵剛才的那點想法,也的確就是張狂和南宮曄他們老哥倆心中最為真實的想法。
伴君如伴虎這句老話,那可不僅僅隻是嘴巴一張一合地說出來的,而是很多的前人用性命和鮮血親自證明出來的。
前人之事,後人之師啊!
身為人臣,又有幾個人會不擔心自己的身上也會發生伴君如伴虎的事情呢!
柳鬆確定了院門外麵除了自己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之後,連忙抬起手偷偷地擦拭了兩下自己同樣不見絲毫汗跡的額頭,緊接著他壓著手悄悄地拍打了幾下自己的胸口。
旋即,他直接張開嘴巴用力地吐了一口長氣。
“呼~”
從柳鬆現在的一舉一動就可以看的出來,其實他現在的心情遠沒有他剛才所說的,還有張狂與南宮曄兩人看到的那麼輕鬆。
不怕自家少爺笑嗬嗬的,也不怕他說些意味深長的話語,就怕他笑嗬嗬地說出來一些意味深長的言辭來。
自家少爺一副笑嗬嗬地說出一些意味深長的話語之時的語氣,給人的心理壓力可不是一般的大啊!
“呼!”
柳鬆再次吐了一口長氣之後,抬眸望了一眼此刻已經走到了宮殿轉角處的張狂兩人,徑直轉身朝著庭院中走去。
“少爺,小的現在方麵進去嗎?”
隨著柳鬆的話語聲一落,書房中立即響起了柳大少的回應聲。
“進來吧。”
柳鬆大闊步的走進了書房之中以後,直接抬起雙手對著坐在椅子之上正在自顧自的翻看著戰報文書的柳大少行了一禮。
“少爺,張帥和南宮帥已經離開了,你還有什麼其它的事情需要吩咐小的的嗎?”
柳明誌微微抬眸輕瞄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柳鬆,隨後又低眸看向了文書上麵的內容。
“出去了庭院的大門以後,你們三個人之間有聊點什麼嗎?”
聽到柳大少突然間詢問自己的這個問題,柳鬆臉上的神色稍加遲疑了一下之後,馬上一臉堆笑的輕輕地點了點頭。
“回少爺話,剛一開始的時候兩位老帥確實是想要跟小的我聊一點什麼的。
隻不過,張帥他才剛剛跟小的我聊了那麼兩三句話語,然後卻又忽然地不再繼續往下說了。
再然後,他們兩位便聯袂離去了。
小的見此情況,當然不好再說什麼,最後也隻好開口與他們兩位道彆了。
少爺,就是這個樣子了。”
聽完了柳鬆的回答之言,柳大少淡笑著頷首示意了一下後,屈起手指將手裡的文書輕輕地翻過去了一頁。
“柳鬆,從少爺我的兩位舅舅之前跟你說的那兩三句話來看,依你之見,你覺得他們兩個是想要跟你聊一些什麼方麵的話題呢?”
“啊?這……這個……這個……”
“無須吞吞吐吐的,根據你心裡麵所想的照實說就行了。”
“少爺,我!我!我!”
柳明誌聽著柳鬆支支吾吾的話語聲,登時故作沒好氣地直接抬起頭朝著柳鬆望去。
“你什麼你?讓你說你就說。
不管你說出來什麼樣的話語,本少爺我都不怪罪你的,隻需照實說就行了。”
“是是是,小的明白,多謝少爺。
少爺,那我可就說了啊?”
“嗯,說吧,本少爺我聽著呢!”
柳鬆轉頭觀察了一下書房外麵的情況,確定房門外的庭院之中沒有什麼人之後,他立即動身朝著柳大少的書桌位置走了過去。
“少爺,那什麼,那什麼。
根據小的我跟在少爺你身邊這麼多年來的些許經驗來看,小的覺得兩位老帥他們應該是想要跟我聊一些關於伴君如伴虎方麵的話題。
當然了,小的我說的這些話語,純粹就隻是我自己心裡麵的想法而已。
至於兩位老帥他們到底是想要與小的我聊一些什麼話題,小的我就不敢隨意地妄下斷言了。
有可能是小的我個人猜想的這種情況,也有可能會是其它方麵的一些情況。
少爺,小的講完了。”
柳明誌聽完了柳鬆所講的這一番言辭之後,頓時一臉笑意地點了點頭。
“好的,少爺我知道了,這件事情到此為止吧。”
看到自家少爺一臉笑容的模樣,柳鬆緊繃著的心神陡然長舒一口氣,這一刻他也看明白了,少爺他僅僅就隻是想要知道自己三人都聊了點什麼話題罷了。
在柳鬆逐漸地輕鬆下來的目光中,柳大少伸手端起茶杯才剛一送到了嘴邊,緊接著就又立即將手中的茶杯放到了書桌之上。
“柳鬆,茶水涼了,你去沏一壺新茶送過來吧。”
柳鬆聞言,頓時忙不吝地點了點頭。
“哎,小的知道了,少爺你想要喝什麼茶?”
“好久沒有喝金山雲霧了,給少爺我沏一壺金山雲霧吧!”
“嗯嗯,小的知道了。
少爺你稍等片刻,小的很快就把茶水給你送過來。”
柳鬆笑嗬嗬地對著柳大少抱了一拳,隨即一個轉身徑直朝著房門外小跑而去。
柳明誌看著柳鬆小跑而去的身影,輕笑著搖了搖頭以後,重新低下頭將目光落在了手裡的文書上麵。
隻是,他才剛剛看了七八列的內容,隨後就又直接抬起頭,將手裡的文書輕輕地放到了書桌上麵。
此時此刻,也不知道怎麼的了,他感覺到自己突然就無法靜下心來繼續去審閱戰報文書之上的內容了。
“呼!”
柳明誌眉頭微皺的吐了一口長氣之後,屈指揉了揉自己的額頭。
怎麼回事?剛才還好好的,為何突然就靜不下心來了呢?
“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伴君如伴虎嗎?”
柳明誌自言自語的輕聲呢喃了一下後,緩緩地從身後的椅子之上站了起來。
旋即,他張開雙臂來回地扭動了幾下自己的身體,然後慢慢地背起雙手抬腳朝著書桌外走去。
“伴君如伴虎!”
柳大少一邊輕聲地呢喃著,一邊目光複雜地掃視著書房之中的布置。
遙想往昔,自己在父皇李政和大哥李白羽他們父子二人,還有曄兒那孩子他們爺孫三人的跟前之時,自己的心中又何嘗不是這樣的想法呢?
哪想到,恍然之間,這樣的事情而今竟然又輪到了自己的身上了呢!
想一想也是哈,誰能想的到當年的人臣,居然會造反稱帝的變成了今日的君呢!
父皇李政想不到,大哥李白羽也想不到,曄兒那孩子同樣沒有想到。
甚至是就連自己,亦是想不到,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會走上那麼一條路,會走到今天的這一步。
遙想當年,沒有人會想到本少爺我會走上這麼一條路。
那麼,多年以後的某一天,未來的有朝一日,在同樣沒有人想到的情況之下會不會也有人跟本少爺我走了同樣的一條路呢?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是虛言!
江山永固,千秋萬代,亦是虛言。
在人性的選擇麵前還有既得利益者的選擇麵前,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虛言!
唉!自己到底該走出一條什麼樣的路才好呢?又當給膝下的兒女以及後世的子孫們安排一條什麼樣的路才好呢?
這一刻,柳大少的心中充滿了濃濃地惆悵之意。
這一刻,他感覺到自己的內心突然迷茫了。
這一刻,他很想將自己的內心快速的從那種迷茫的狀態之中走出來,可是卻怎麼也走不出來。
非但走不出來,反而還有一種越陷越深,越來越迷茫的感覺。
以前的自己,可是從來都不會有這種感覺的啊!
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總感覺前方的那條路越來越不好走了。
柳明誌眼神彷徨地抬起手輕輕地揉捏了幾下額頭兩側的穴位之後,用力地搖了搖頭。
伴隨著他正在用力搖頭的動作,他那有些迷茫的心神漸漸地恢複了些許的清明之意。
“吸!呼!”
“吸!呼!吸!呼!”
柳明誌張著嘴快速的深呼吸了幾口氣之後,強行將自己腦海之中的那些亂起暴躁的想法從腦子裡驅趕出去。
漸漸地,他便感覺到自己的心境越來越清明透亮了起來。
感覺到了這一點之後,柳大少的目光也一點一點的變的平靜了起來。
“呼~”
柳明誌長呼了一口氣,麵露笑容的輕輕地搖了搖頭以後,眼神平靜而幽邃地抬腳朝著不遠處的地圖走了過去。
不能想了,不能再繼續想下去了。
自己若是再繼續想下去,怕是隻會在這個問題之上越陷越深。
當下之人,處理好當下之事也就是了。
至於以後的事情,自有以後的那些後來者會去處理的。
前人處理不好的事情,那就後人來進行處理,若是連後人也處理不好的話,那就……那就……
那就隻能說明,一切都是天意如此了。
既然是天意要如此的話,又豈能是自己一介凡夫俗子能夠解決的了的呢?
在煌煌大勢之下,自己唯一能夠做的事情,好像也隻有做好自己的事情了。
至於那些在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那就不是自己能乾涉的了。
而在自己無法進行乾涉的情況之下,自己能夠做的事情好像也隻有順其自然,順勢而為了。
順其自然,順勢而為。
對對對,就是順其自然,順勢而為。
柳明誌的心裡麵是這樣想的,可是在他的心底深處卻總有一種聲音仿佛是在告訴他,不該是這樣的,不該是這樣的。
你所想的,你所認為的,不見得就一定是對的。
你要去鬥一鬥,你要去爭一爭!
隻有在鬥爭了以後,你才會明白你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麼樣的東西。
最終的結果究竟會是天定勝人,還是人定勝天,你隻有勇於去鬥爭了以後才會知道啊!
柳明誌隱隱約約地感受到了自己心底深處的那一抹不甘之意,可是他卻又不得不強行的將那一抹不甘之意給壓在心底深處,有意的去忽略內心深處最為真實的想法。
隻因為,此時此刻就連他自己的心中都充滿了迷茫之意,不知道自己應該選擇一條什麼樣的路來走。
在一切具是迷茫的情況之下,自己也隻有順心而為了。
隻不過,他腦海之中所想的這個順心而為,與他內心深處所想的那種順心而為是不是一樣的,也隻有天知道了。
也許,他的心裡麵也是知道的,隻是他不願意去承認,不願意去深思罷了。
柳明誌內心之中心緒萬千地走到了懸掛在木架之上的碩大地圖前停下了了腳步之後,直接抬起頭在眼前的地圖之上來回地審視了起來。
看著眼前的地圖之上所標注的一切事物,他感覺到自己的心神逐漸地安靜平和了下來。
最終,柳大少心神紊亂的內心徹底的平靜了下來。
柳明誌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一回事,每當自己看著眼前的這一幅地圖之時,他的心神就會特彆的平靜,同時他的思緒也會特彆的清晰。
不知道過了多久。
正當柳大少全神貫注的觀望著眼前的地圖之時,書房外麵忽然傳來了小可愛那宛若黃鸝鳥一般清脆悅耳的話語聲。
“臭老爹,你在書房裡麵嗎?月兒方麵進去嗎?”
柳明誌聽到了小可愛那嗓音清脆悅耳的詢問之言,登時猛地從沉思之中回過神來,然後下意識地轉身朝著房門外麵望去。
柳明誌原本還以為,小可愛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否在書房裡麵呢。
然而,他回頭望去之時,一眼就看到小可愛此時正一邊將修長的玉臂撐在房門之上,一邊笑嘻嘻地對著自己擠眉弄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