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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從來如此,便對麼(5k)(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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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沛霖無視了蕭夢吟的風涼話,安慰道:“說實話,我覺得《古城》不適合你。《古城》那邊好像更偏自由主義一點,還大張旗鼓主推過那種糖水文,跟你的調性壓根不搭,也不知道為什麼你要投這本雜誌。”

投這本雜誌當然是因為石同河。當然這話不好說,王子虛隻問:“糖水文是什麼?”

“就是那種十分小資、十分表麵、十分流行、十分迎合小市民的視野狹隘的文。”

王子虛視線慢慢移向蕭夢吟,身穿黑色蕾絲半透貼膚還是山的蘿娘蕭夢吟顯然符合上述全部描述。蕭夢吟發覺了他的視線,頓時覺得格外受辱。

趙沛霖也看了眼蕭夢吟,當即笑道:“彆誤會,她不是寫糖水文的。彆看她這樣,其實她的文硬得一批,是鐵鏽帶老工業風的,寫出來的故事都是慘絕人寰那種,看了她的文沒人料到她本人是這個德行。”

“嗬嗬。”蕭夢吟再次冷笑,還翻了個白眼。

王子虛問:“不怕得罪人的話,能不能舉個例子?”

趙沛霖說:“如果非要舉例子……呃,沈清風。”

趙沛霖補充道:“彆誤會,《古城》沒有登過沈清風的稿子,雖然沒登過,但他們捧起來有幾位作者就是沈清風型的,甚至還沒有沈清風出名。”

王子虛說:“你這麼說,那我就了然了。”

趙沛霖笑道:“所以被拒稿了也沒事兒,即使大作家也被拒稿過,拒那麼一兩次又如何?我輩雖是會思考的葦草,卻應該堅韌不拔,而非一碰就折。”

王子虛說:“這你可以放心,我也是屬銅豌豆的。”

兩人相視一笑,還沒笑完,蕭夢吟說:

“為了防止有人自我安慰,我說一個冷知識:市麵上認為大作家普遍被拒稿很多次最終一鳴驚人的說法是錯的。高斯十來歲就已經是數學神童,莫紮特4歲作曲7歲在皇宮演奏12歲寫歌劇,畢加索13歲的畫就已經能秒殺一眾大師。

“寫作這門藝術和其他學科沒有根本性的區彆,都是天才的遊戲,勤能補拙,但無論如何都補不成天才,何況天才比你更努力,被退稿好幾次就不要安慰世上總有懷才不遇了,那些閃爍在星空中的文豪除非性格原因,都是一出手便十分的……炸。”

王子虛聽得一愣一愣的,乍一聽感覺是她對自己的極儘羞辱,等到聽到最後那個“炸”,突然心領神會,果斷甩出一個炸彈,把上家陳青蘿給炸得一愣。

趙沛霖忍無可忍:“誰說勤不能補拙?巴爾紮克不就是屢次投稿不中的文豪嗎?還有普魯斯特,他還是自費出版呢!而且你們這樣傳遞消息是違規的!王子虛你也是真炸,你的尊嚴呢?”

王子虛說:“這裡炸得妙啊。”

蕭夢吟用牌捂嘴偷笑:“我又沒讓他炸,我隻是說文豪們一出手就很炸。他怎麼理解是他的事。”

趙沛霖一臉嚴肅:“南大規則其十三,席間聊天不能涉及打牌,不能以模糊性、暗示性的詞語提示隊友,如果對手質詢有效,可以多過一張牌。”

說罷,他就華麗麗的多過了一張牌。

蕭夢吟愕然揮手:“等等等等,你這是哪來的村規?我都從來沒聽說過!”

“這是那個女人定的,在南大論壇置頂,不信你看啊。”

他當即掏出手機,打開頁麵給王子虛和蕭夢吟過目,確實如他所說,一字不差。

而且這張規則的第一條赫然寫著:

“凡在南大摜蛋,必須遵守此規則。即使日後國際摜蛋賽事在南大召開,也必須遵守南大的摜蛋規則。”

蕭夢吟瞪大眼睛:“難以置信,我們學校竟然把摜蛋的規則置頂了,而且居然還是這種奇葩規則,而且你居然還背下了!”

“哼,這都是那個女人留下的傳統,你這種耍小聰明的牌手哪裡會懂?”

那個女人?王子虛抬頭,看向陳青蘿方向,這才注意到她小臉黑得可怕,嚇了一跳。

因為多過了一張沒用的牌,趙沛霖優勢儘顯,一邊打一邊道:“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的稿子另投沒有?”

王子虛低聲說:“《長江》。”

“《長江》好啊,就投長江。”趙沛霖也壓低聲音,“你知道不,上一屆翡仕文學獎的首獎的稿子,就是在《長江》發的。”

王子虛說:“上一屆?那豈不就是蕭夢吟?”

“除了她還有誰?”

“我在這兒坐著呢,你們能不能不要當麵聊彆人?”蕭夢吟出了一張牌,“我當時發《長江》是為了快速過稿,我那篇的上限不是長江。考慮到你們拿不到首獎,建議不用這麼著急,再找找吧。”

蕭夢吟一口一個“拿不到獎”,終於把趙沛霖惹毛了,他憤憤不平地出牌:“你等著吧,我一定會拿下首獎的。”

“首獎可隻有一個。”

“師弟要是差我那麼一點點,那就對不住他了,隻能怪技不如人。”

“恕我直言,你倆都沒機會。”

“夢夢姐?”

不遠處傳來一聲輕呼,眾人望過去,卻看到石漱秋帶著一幫哥們兒正在找座位。

蕭夢吟小聲說:“有機會的來了。”

石漱秋看到王子虛,被灌醉的記憶瞬間複蘇,表情有些僵硬,似乎還心有餘悸。

接著,他視線又晃到陳青蘿臉上,眼前一亮,但看到她的表情,又感覺拒人於千裡之外,不太好接近。他在隔了一米遠的座位坐下。

“上次桌上是馬失前蹄,看走了眼。我後來去查了那個對子,網上多得很,我沒想到還會有人特地去記這個。”

石漱秋還在為這事耿耿於懷,王子虛發覺他心性的幼稚。因為《古城》的事,他也不想再哄著少爺玩,隻是淡淡說:

“我不是特地去記的,隻是掃過一眼。隻要按照規律,臨場對出來還是很輕鬆的。當然,結果都一樣,所以你可以怎麼高興就怎麼想。”

石漱秋第二討厭的人是裝逼的人,最討厭的是比他還能裝逼的人。所以表情一瞬間變得不太好看。

他的兩位哥們兒對視一眼,雙雙也在一旁坐下,哥們兒之一說:“聽說,石漱秋把你推薦給了《古城》,結果你被退稿了?”

趙沛霖眉頭一皺:“石漱秋推薦的?”

王子虛也是眉頭一皺:“你怎麼知道我被退稿了?”

……

吳主編進了總編室十分鐘,楊編就在忐忑中度過了十分鐘。

此期間他不斷催促同組編輯們快審稿,恨不得在吳主編出來前把稿子審完通過。

當然這是不可能的。王子虛的這篇稿子60萬字,放在任何地方都能算大部頭了,一個星期都未必能看完,更彆說還得審了。

同組的編輯一邊看,一邊唏噓不已,轉過頭來感歎道:

“我靠,強啊楊編,這個王子虛有點東西。”

另外一個編輯也加入了話題:“上次他那個《野有蔓草》就寫得很不錯,聽說也是給其他雜誌投了沒人要,轉投的我們,結果撿漏撿到寶了,沒想到他還有這麼牛逼的貨,楊編,我有時候真的羨慕你的狗運。”

編輯之一問:“他投什麼雜誌被拒了啊?”

“他當時是新人,不知道規矩,跑去投的《獲得》和《現代》。”

那位編輯一吐舌頭:“那確實是萌新操作。也幸好投的是這倆雜誌,要是次一點的,我們也不好收了。”

“所以說是撿到大漏了呀!”

楊編低聲說:“知道是撿漏就快點審,免得夜長夢多,這篇稿子我們還不一定能拿下呢?”

同事手捧著他的草稿道:“光看這個開頭就初見端倪了,怎麼,部裡有阻力?”

楊編小聲說:“太長了。”

同事低頭又看了眼,也壓低聲音:“長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我們也不能老是停留在舒適區,就因為長而拒絕這麼好的稿子,太保守了吧?”

“說得對!”

兩人身後忽然響起申主編的聲音,把他們嚇了一跳,他們回頭,發現申主編眉頭緊鎖。

“我們的雜誌以前號稱‘文藝先鋒’,發掘了那麼多新銳,因為那件事,竟然一轉而變得越來越保守。”

楊胤和同事均是默然。申主編說的那件事,差點害得一位如日中天的作家隕落,也讓雜誌風格越來越保守,所以那事一直是部裡的傷疤,平時很少有人提起。

終於,總編室的門開了,吳主編趾高氣昂地走出來。

他麵無表情,眼神閃爍,楊胤卻總覺得他沒憋著什麼好屁,心裡有些玄虛。

“申主編,還有楊胤,總編請你們進去。”吳主編走過來說。

楊胤忐忑不安地跟在申主編身後走進總編室,吳主編沒進門,幫他們把門給關上了,剛站定,總編就說:

“那篇稿子,先暫停組稿程序,從其他編輯那裡收回來,不要擴散。”

“為什麼?”申主編失聲道。他知道總編這樣一說,這篇稿子刊載的希望,十分裡便少了八分。

總編說:“吳主編剛剛收到消息,這篇稿子不是第一個投給我們的,先投給了《古城》,被拒稿了,才投給我們。”

楊胤沉默,申主編攤開雙手:“這不是很正常嗎?”

總編說:“作者在各個雜誌之間投來投去確實很正常,我們又不是封建專製,不搞人身依附,但是你要知道,《古城》跟我們雜誌是同等級的雜誌,他們把這個稿子拒了,一定有其理由。”

申主編問道:“那是什麼理由?”

總編搖頭。退稿這種事,本來就不好傳出去,在文學雜誌領域屬於忌諱。能夠知道這個消息就已經算出格了。

申主編道:“我乾了20年的編輯工作,親曆過的退稿風波也有好幾次,有不少後來的名作被退掉,對編輯對作者,結局都不算好,更彆提還有路遙和《平凡的世界》這樣堪稱結局慘烈的。

“總編,不管彆人家退不退稿,如果我們也跟著退,那就相當於這篇稿子的首投和本家雜誌社都退稿了,要是也傳出去,對作者還有這篇稿子的打擊都會相當沉重,甚至有可能埋沒。您想想,這可是60萬字的稿子啊,作者費過多少心血?”

總編有幾分不耐:“你是個理想主義者,你總是天真爛漫地想要你好我好大家好,但是現實情況就是,這篇稿子首投《古城》,然後被退掉。你一片赤誠想要收,甚至都沒看完,你也要注意考慮影響啊!”

申主編說:“我不知道能有什麼影響。我隻知道,如果我們不收這篇稿子,把當年《平凡的世界》的遭遇重複一遍,會十分不好。”

總編說:“誰會想重複當年路遙的悲劇?誰不知道退稿會給作者很大的打擊?但是當年的悲劇能夠怪那個新人編輯嗎?退稿是每個編輯的權利,哪個作家沒被退過稿?路遙被退稿後遭受的打擊,有沒有他自己的原因?”

申主編實在忍不了:“可我們退稿的理由不應該是‘《古城》也退了’!那乾脆我們不要審稿了,交給《古城》的編輯審算了!”

總編大怒拍桌:“申敏行,你逾矩了!”

罵完,他自覺有些失態,壓低一點聲音:“我也沒說我們要退,我說,你們先把稿子收回來,不要讓太多人審,不要擴大影響,這樣對我們更好,對作者也更好,明白?”

申主編鐵青著臉道了歉,轉身出了總編室,走遠了才搖著頭對楊胤說:“太可笑了。”

楊胤低頭道:“各雜誌社收稿,都會參考其他雜誌社的退稿情況,這也算是個慣例了。”

申主編轉頭看他:“從來如此,便對麼?”

楊胤無言以對。

申主編又說:“說得冠冕堂皇,實際上,無非是覺得,大家都是同一檔次的雜誌,你退了不要的東西我收了,顯得我沒麵子。這種想法是可笑的。”

楊胤說:“誰也不敢這麼說。”

“是啊,不好意思拿到台麵上說的事,大家卻都是這麼做的,你說可不可笑?”

……

“我從小就生活在書香世家,家裡來往的都是文壇名家、前輩。這並不是我自己的選擇,而是我的無可奈何。所以我無可奈何地認識了許多作家、編輯。許多知名雜誌,比如《現代》《九月》,他們的編輯我都稱呼其為叔叔伯伯,所以,你懂的,有些消息,我總是能最快知道。”

石漱秋朝王子虛聳了聳肩,似乎意思是,我就算知道你被退稿了又怎樣呢?

王子虛確實不能怎樣,他低頭說:“你的無可奈何,是彆人的夢寐以求。”

此時正在進行上供,陳青蘿盯著自己手牌看了半天,聽到這句話,眉毛一挑,隨手摘了張牌遞給他。

趙沛霖驚訝道:“這也是暗示?”接著轉頭向陳青蘿:“你投敵了?”

陳青蘿說:“簡直可笑,不值一駁。質詢失敗,我多過一張牌。”

“我反對!”蕭夢吟馬上拍桌,“你們同隊哪有這種規則!”

“哦,原來我們是同隊。”

石漱秋又問:“你被退稿後,又投哪裡去了?”

王子虛和趙沛霖對視一眼,十分有默契的閉口不答,一旁的蕭夢吟卻替他說了:“《長江》。”

石漱秋一拍腿:“哎呀,那八成也要被退。”

王子虛突然萌生了想掐死他的想法,就用蕭夢吟的頸環。

石漱秋說:“我事先聲明哈,不是我要搞鬼,免得你以後誤會了怪我從中作梗。《長江》和《古城》是同一係的雜誌,彼此交流很多,你的稿子剛在《古城》被退,《長江》知道了,恐怕也會退。”

趙沛霖瞪眼:“這是為何?”

“沒有為何,慣例如此,你可以理解為潛規則。”石漱秋喝了口茶。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潛規則?”

“那當然是有原因的。具體原因我不知道,但是肯定有原因。”

石漱秋說完,看向王子虛搖頭:“可惜了。”

“退了就再投,這種事沒什麼所謂的。”

王子虛說罷往桌上甩了一炸,陳青蘿又被炸得一哆嗦。

石漱秋眯眼笑了:“你倒是看得開。行,我之前以為你喜歡顯擺裝逼,是我狹隘了,你也有書生的一麵,上次酒桌上的事過去了,我們也是不打不相識,和解了。”

王子虛雙手持牌,看向他伸過來的手,開始懷疑起來:《古城》退稿的醃臢事到底是石同河的個人行為還是他的主意?他到底知不知情?他是不知道退稿給自己帶來了多大的困擾,還是壓根就不在乎?他伸過來的手,到底是真心想和解,還是帶了幾分施舍意味?

無論如何,他都覺得略感惡心。

“抱歉,你不該在一個牌手打牌的時候提出和解。”

石漱秋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了。

“那你要是被退稿了,下次準備投哪裡?”石漱秋裝作漫不經心地問。

沒人說話,席間一片沉默。

趙沛霖偷偷抬眼看王子虛和石漱秋。即使他再大大咧咧,此時也發現不對勁了。

在一片沉默中,陳青蘿忽然出聲了:“投《獲得》。”

“謔!”石漱秋驚訝地瞪大眼,“妹妹,你知不知道《獲得》是什麼級彆的雜誌。”

“知道啊。”

石漱秋說:“那你還說投《獲得》?《古城》都退稿了,怎麼投得上呢?”

“因為是我說的。”陳青蘿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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