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神通者的壽元已然達到“三萬年”以上的恐怖數字,對於凡人而言,這基本上就等於是“永生”了。
在如此漫長的歲月中,每位大神通者都在經曆一模一樣的事情。
他們會眼睜睜看著自己的父母叔伯的死去,看著自己的紅顏知己老去,看著自己的子孫後代死去。
直至這個世界上,隻有他一個人。
他身在這個世界上,但卻像漂泊在蒼穹之上的一葉孤舟,沒有停靠的港口。
對於人族社會來說,直係五代之內才算是直係血清,五代之後,就算是自己的血脈後代,但已經沒有那種骨肉相連的感覺了。
況且修為境界越高,誕下子嗣的機率便會越低,像修煉至大神通者級彆的武者,他們要想誕下後代,是極其困難的事情。
所以在目前的諸天萬界之中,某些特殊的神藥,能夠使得大神通者誕下後代的神藥,格外的珍貴,每出現一株都會引起無數大神通者的哄搶。
因為“子孫後代”幾乎是“大神通者”穩定自我狀態的一種很有利的手段。
有直係血親的存在,會讓他們對這個世界有所眷戀。
而倘若是大神通者在這個世界上已然沒有了直係血親,沒有了牽掛,那將會是一個非常恐怖的事情。
如今純陽宗的大神通者便是這個例子。
純陽宗這位大神通者名為“沈奇”,他也是純陽宗曾經的宗主,純陽宗沈家的家主。
可是在漫長的歲月中,他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朋好友,自己的妻兒老小逐漸的死去。
他雖然身為大神通者,身為純陽宗的老祖,擁有著滔天的力量和無上的榮光,但卻不免感到孤獨。
饒是他與千萬個女人交合,以他大神通者的修為也很難再誕生出直係的後代了。
在這種處於長時間被“這個世界”排斥的過程中,他的神智逐漸產生了扭曲。
妄圖借用純陽宗的力量去打敗九幽魔宮,從而獲得九幽魔宮的寶物,讓他達到“渡劫飛升”的境界。
如果沒辦法打敗九幽魔宮,那麼他就將會帶著純陽宗一起奔赴地獄。
因為在他的心中,他認為純陽宗今日的榮光,都是他賜予的。
而現在,他壽元無多,即將死去。
他賜給純陽宗的榮光,他自然也有權利可以收回來,帶著純陽宗一起前往地獄。
……
純陽宗宗主多年前認為這位純陽宗老祖的想法是很對的,從心底裡來說,純陽宗宗主也不想繼續成為九幽魔宮的一部分,想要脫離九幽魔宮。
所以從計劃剛開始後,純陽宗宗主的確是很服從這位老祖的安排。
直到後來,純陽宗老祖和純陽宗宗主的想法,出現了分歧。
純陽宗宗主隻想賺取到足夠多的籌碼,也好與九幽魔宮重新談判,讓純陽宗獨立出去。
但純陽宗大神通者的想法則是想要將九幽魔宮徹底擊敗,占據魔宮所有的資源。
純陽宗宗主頓時預感到不妙,他意識到老祖的這個決定,很有可能會將純陽宗帶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再後來,九幽魔宮重建山門之後,純陽宗宗主便預感到越發不妙。
因為麵對魔界東域臭名昭著的九幽魔宮重建山門,他們預料中的“舉世伐魔”的場麵並沒有發生。
麵對九幽魔宮重建山門,楚國和萬聖山都保持了沉默,像是默許了九幽魔宮的行為。
那一刻,純陽宗宗主就意識到,楚國和萬聖山就算不支持九幽魔宮重建山門,但他們也沒有明確的反對。
也就是說,九幽魔宮的某些存在與萬聖山和楚國打好了招呼,他們在暗中達成了某種協定。
純陽宗宗主立刻就明白了,萬聖山和楚國不出手,憑借純陽宗和鳳凰穀的聯手,絕對不可能是九幽魔宮的對手。
當時他便向老祖進言,希望見好就收。
因為當時純陽宗剛剛打垮七夜神宗,剛剛為九幽魔宮立下大功。
如果趁此機會與九幽魔宮和談,純陽宗將會撈取到最大的利益。
但老祖卻一意孤行,決意要與九幽魔宮決一雌雄。
縱然如此,純陽宗宗主依舊選擇執行老祖的安排,畢竟他心中也很清楚,純陽宗能有今日,這位老祖功不可沒。
直到後來,林白在邊疆大勝,七夜神宗宣布歸順九幽魔宮,純陽宗宗主才預感到大事不妙。
幾次向老祖進言,均沒有得到老祖的認可,並且他也發現了老祖的狀態不太對勁。
有種想要“玉石俱焚”的感覺。
而且當時由於這位老祖出麵乾涉純陽宗的內部事情,逐漸將純陽宗宗主的權力架空,老祖得到了純陽宗大部分家族和長老們的支持。
以至於在宗門之內,純陽宗宗主直接失去了所有的話語權。
在老祖大神通者級彆的力量之下,純陽宗武者堅信他們即將會取得勝利。
純陽宗宗主意識到如此他不做出乾涉,不僅僅這一場大戰無法獲勝,就連純陽宗都會因此而滅亡。
於是乎,他做出了一個“釜底抽薪”的計劃。
假意服從老祖的計劃和安排,對老祖的話無一不準。
老祖說要乾什麼,他都願意支持。
直到李顧嫻和林白率領九幽魔宮大軍開始攻破純陽宗首府疆域的防禦大陣,他意識到機會來了。
在第六道防線之上,純陽宗宗主早已經發現李顧嫻是在故意套近乎,拖延時間。
但他並沒有拆除,反而是異常配合李顧嫻的想法,與她談天說地胡言亂語。
甚至於純陽宗宗主當時都不知道他自己說了什麼。
反正他就隻有一個念頭,協助李顧嫻拖延時間,直到李顧嫻的援軍抵達。
後來鳳凰穀宗主抵達之後,純陽宗心中是樂開了花,但他依舊沒有看見鳳凰穀的大軍。
於是,他繼續與鳳凰穀宗主配合著拖延時間,甚至於主動埋怨對方背叛盟約。
直到他發現鳳凰穀的大軍抵達戰場之後,瞧見九幽魔宮已然準備妥當,他才心滿意足的離開。
回到第六道防線之內,純陽宗宗主立刻將效忠老祖的人馬,所有效忠老祖的長老們、門下弟子們,全部派遣到了前線上去。
讓他們去應對鳳凰穀和九幽魔宮的第一波衝殺,也順間借用鳳凰穀和九幽魔宮之手,掃清宗門內外的反對勢力。
純陽宗宗主的計劃成功了。
在他離開第六道防線之時,效忠老祖的武者和長老們,幾乎全部被鳳凰穀和九幽魔宮滅殺。
就算是純陽宗大長老,也沒有因此逃脫,死在了九幽魔宮一位至尊道果境界的武者手中。
他立刻返回純陽宗與老祖談判,並且在麵見老祖之時,他就已經吩咐純陽宗的長老們去向九幽魔宮投降。
也就是說,他麵見老祖之時,前方戰場已經全部投降了。
純陽宗宗主依次再次奪回了宗門的掌控權!
……
第六道防線上,林白和李顧嫻站在雲舟上,看著下方猶如絞肉機般的戰場,堆積如山的屍體和血流成河的大地。
饒是林白已經算是見多識廣,大大小小的戰場經曆了幾百場,可依舊被這種場麵所震懾。
“住手!”
“住手!”
“我要見林白帝子,我要見李顧嫻神女。”
就在這時,戰場之上忽然飛起來了一位武者,大聲呼喊了起來。
幾位至尊道果境界的武者迅速圍了上去,詢問過這位武者的來曆和名字後,便帶著他來到林白和李顧嫻的雲舟之上。
瞧見被幾位至尊道果境界武者帶過來。
林白遠遠瞧見此人,立刻便認了出來,正是純陽宗那位“青年男子”沈緣。
在幾位至尊道果境界武者的包圍之中,這位‘青年男子’沈緣麵色蒼白,行為舉止也異常謹慎。
“原來是沈緣前輩啊!”
李顧嫻瞧見‘青年男子’沈緣來到近前,便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了一聲問道:
“沈緣前輩不在戰場內浴血殺敵,要來找我們做什麼?”
青年男子沈緣連連賠笑道:“見過李顧嫻神女,見過林白帝子。”
“嗬嗬,神女大人說笑了,什麼浴血殺敵,我們本來就是一家人嘛。”
“隻不過雖然是一家人,但平日裡也少不了些許摩擦和誤會。”
“現在我們將誤會說開了,不就可以了嗎?”
李顧嫻猶豫了一下,抬頭看向前方的戰場中,幾百萬純陽宗精銳弟子既然死傷大半。
而鳳凰穀和九幽魔宮的聯軍則是越戰越勇,隻要李顧嫻不喊“停”,天時間之內,就可以將純陽宗所有精銳弟子全部蕩平。
“誤會?”
“什麼誤會?”
李顧嫻好奇問道。
‘青年男子’沈緣立刻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卷軸,雙手捧過頭頂,姿態謙卑的說道:
“再奉純陽宗宗主之令前來,向魔宮致歉。”
“純陽宗願意歸降於九幽魔宮,從此永不背叛。”
李顧嫻從‘青年男子’沈緣手中將‘投降書’取過來,仔細看了兩眼之後,遞給了林白。
“投降書寫得還算誠摯。”
林白展開投降書仔細一看,其上赫然便是屬於純陽宗宗主的親筆手書。
他在投降書內表達的大概意思便是……他受奸詐之徒挑撥,一時蒙蔽心智,做出了對抗九幽魔宮的不智之舉。
如今他幡然醒悟,願意歸降九幽魔宮,每過百年時間向魔宮進貢一次。
並且由於本次過錯主要在他,他也願意刺去純陽宗宗主之位,前往九幽魔宮監牢,永世不會再出現在魔界東域之內。
林白看完之後,對李顧嫻小聲問道:
“李顧嫻姑娘的意思呢?”
李顧嫻目光看著前方的戰場,深吸口氣,目光中帶著一絲歎息。
“此時此刻,正是覆滅純陽宗的最好時期。”
“隻要我們放任不管,鳳凰穀和九幽魔宮的大軍在天之內,就能將純陽宗的精銳弟子全部斬儘殺絕!”
“純陽宗也就因此覆滅了。”
“但是……”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低聲在林白的耳旁解釋道:
“但是帝子師兄,如果純陽宗覆滅了,估計鬨出來的麻煩會更大。”
“純陽宗的疆域極其廣闊,其內有著數不清的中小型家族和宗門。”
“曾經有純陽宗鎮壓著他們,他們不敢胡作非為,可倘若是純陽宗覆滅了,他們又不願意服從九幽魔宮,那麼這片疆域就永遠不得安寧了。”
“這個現象就和七夜神宗覆滅之後,導致七夜神宗疆域大亂一樣。”
聽見李顧嫻的解釋,林白默默點頭。
身為鼎盛勢力的七夜神宗覆滅之後,疆域內立刻大亂,鳳凰穀、純陽宗、翻天宗、拜天宗四大頂尖勢力開始逐鹿天下,九幽魔宮也在七夜神宗疆域重建山門。
這場大亂的主要導火索,便是因為七夜神宗疆域的覆滅。
而純陽宗也是如此。
純陽宗雖然是頂尖勢力,但他們麾下依舊掌握著數百個千州,每個千州之內也有強大至極的中小型家族。
以前有純陽宗負責鎮壓他們,他們不敢胡作非為。
可一旦純陽宗沒有了,被覆滅了,這些中小型家族必然會趁勢興風作浪。
而九幽魔宮又不可能永遠待在純陽宗疆域之內,日複一日夜複一夜去鎮壓這些中小型家族的叛亂。
李顧嫻繼續說道:“鳳凰穀雖然如今表現得很忠誠,但我們依舊不能給他坐大的機會和空間。”
“純陽宗的疆域又與鳳凰穀疆域相互連接,有許多邊疆都是接壤的狀態中。”
“所以我可以讓鳳凰穀從這場戰爭內得到一些利益,甚至於花費幾個千州給他們,但絕對不能讓鳳凰穀來執掌純陽宗的疆域!”
對此,林白也深表讚同。
鳳凰穀已經足夠強大了,而且這位鳳凰穀宗主也不是愚笨之人。
倘若是讓鳳凰穀占據了純陽宗的大片疆域,那麼鳳凰穀必然會持續坐大,甚至於日後也會成為與九幽魔宮並駕齊驅的地步。
林白聽到這裡的時候,他就已經明白李顧嫻的想法了:
“所以,我們要接受純陽宗的投降?”
李顧嫻輕輕點頭道:“這是目前最快獲得和平的機會,既然由純陽宗執掌這片疆域。”
“而鳳凰穀本次背棄純陽宗的盟約,必然也會讓這兩大宗門心生間隙,這種臨陣倒戈的背叛,不是幾百年時間就可以修複的。”
“正好我們也可以利用鳳凰穀去牽製純陽宗,反之,也用純陽宗來製衡鳳凰穀!”
林白聽得雲裡霧裡,對於這種政治他並不太擅長,但覺得李顧嫻的考慮應該是對的。
“你做決定就好了。”
最終,林白選擇支持李顧嫻的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