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老陸兩口子這些年一直都在後悔這畫兒當年沒有賣給馬爺,要是當時能夠拿到十五萬,回來輕輕鬆鬆就可以將這套院子修繕一新,還能留下一大筆錢,接下來就可以安安心心當包租公包租婆了。
結果一著失算著著失算,當時這畫被專家鑒定出的確是乾隆年的東西就多了些心思,想著這東西肯定老值錢了,認為馬爺他們是盤的局,脫身回來才好另賣高價。
結果就是十幾年裡無人問津,當年馬爺給的那價就是最高的,剩下的買主一看這畫的狀態就再三搖頭,價格那更是壓得老兩口目瞪口呆。
甚至有探宅子的嘴巴缺德,聽老陸說這畫有人出過十五萬就嘲諷:“你這畫兒要能夠過萬倒手,我當你麵兒跳海河!”
其實現在周至給的價就是第二高價了。
雖然周至也說了,要是這東西修好了可能能夠漲到五十萬以上,但是前提卻是修好它就得畫上個十幾萬。
這十幾萬老陸兩口子要能拿得出來,也不至於守著祖宅眼睜睜看著它爛下去。
“要不這樣吧。”老陸決定放下自己知識分子教師的臉皮:“我呢也就不漲價了,還是十幾年前馬爺開出的那個價錢,十五萬,十五萬讓給你們。”
“十五萬我們已經虧大了,這些年通貨膨脹這麼利害大家都是曉得的!”陸大娘立刻跟進:“起碼打了個對折了!”
“肘子,前天天給你的鑒定費差不多這個數,要我看就拿下吧。”林婉秋對周至笑道。
“我去!鑒定費不是拿高麗瓷抵的嗎?”周至都傻了:“你有沒給我錢!”
“當年我的確是喊過十五萬,人老陸兩口子當時沒鬆口。”馬爺也勸道:“我是有一說一,當時要是老陸點頭,這畫兒早就輪不到你了。”
“現在卻是沒辦法,就這畫兒的狀態,我拿了還得咋十幾二十萬進去才能看,裡外裡加起來不得三四十萬了?”馬爺說道:“你不一樣啊,你自己能修,這成本就比我們少多了,老陸這價也沒有多要。”
周至都快哭了:“你彆把我的勞動力算進去啊,我們就單說這畫兒現在這樣的狀態,不是啥好畫師的畫工,市場行情也就不到十萬啊!怎麼變得成十五萬呢?”
“要不我現在給老爺子打個電話?”馬爺怒了:“就說你見到對中國瓷器史有重要價值的史料還無動於衷?”
“彆彆彆……”周至趕緊擺手:“這事兒怎麼又扯得到老爺子那裡去?咱們還是自己談,自己談。”
“那要不這樣吧,你們大老遠從京城過來也不容易的。”老陸想了想:“我們再讓一萬。其實不是我們想賣這幅畫兒,實在也不是我想要得多,是要修繕這老宅,錢目上差了老遠的一截。”
“要不是可以借著這畫兒把心願了了,我們老兩口就算把這畫兒帶去火葬場也沒什麼的。”老陸歎氣道:“畢竟這也是祖上留下來的念想。”
“十四萬的確是高出市場價太多了……”周至說道:“唉,算了,天生的漏財手,昨天剛到手的鑒定費,今天又滑溜出去而來。不過馬爺咱們先說好,我今天拿下這畫兒的事兒,你在老爺子那兒可得給我好好美言幾句,我不能一頭都撈不著是吧?”
馬爺笑道:“隻要你同意拿下,那邊我肯定好好誇你!”
“還得再等等。”周至說道:“這畫兒才看了一半,咱還得繼續看完。”
將白床單下邊露出來的半截翻上去壓住已經打開的畫卷,在將床單連同畫作一起卷起來,周至讓陸大娘又去拿來一張床單墊在還沒有展開那部分的下麵,將剩下的部分也展了開來。
這部分看得就比較快了,因為周至其實主要是看後邊部分的真偽就行了,既然已經決定拿下,畫病什麼的就留著回去再慢慢研究了。
最後將另一張床單也像剛剛那樣處理,最後卷出來一個大包裹,連同原裝盒子一起收拾好,周至才說道:“那就這樣吧,看在馬爺和王老爺子麵上,我也不多講價了,咱們先簽協議,然後去銀行做支票轉賬。”
老兩口大喜過望,但是一看天色又犯了愁:“銀行怕是都關門了喲?”
“對喲,那就隻有等明天了。”周至說道。
“不用,”林婉秋調皮地笑道:“車上有現金,可以先借給你。”
“啊這……”周至都無語了,看向馬爺,又看看林婉秋:“你們這都是算計好了的吧?!”
等到協議簽好,林婉秋果然從外頭的汽車後備箱裡拎出來一口箱子,先讓周至打好借條,然後將箱子打開,拿出十四摞鈔票給他。
這錢可是讓老兩口數了好一陣子,之後才錢貨兩清。
見時間還夠回京,老馬笑道:“如此甚好,我也算是解開了心裡頭十幾年來的一個結,你們也放心,這畫兒到了他手裡就算是穩當了,祖上傳給你們的東西,就算不在你們手上了,總也會希望它能夠好好的繼續傳下去不是?”
“是是……”老陸站起身來送客:“其實看著這畫爛下去我們也糟心,今天可算是解脫了。”
等到周至三人上車走了,老陸頓時喜笑顏開:“老婆子你看,我就說在熬熬是沒錯的吧?!那畫兒咱們到底還是賣上價了!”
“要聽之前幾個販子的話那就虧大了!”陸大娘也是心有餘悸:“那些人心可是真的黑,還是京城裡過來的人大手大腳。”
“其實那小孩兒也該不虧。”老陸琢磨道:“馬爺是大人物,他口中的老爺子肯定更不得了,小孩兒話裡的意思,借著這事兒就算得了由頭,攀上那老爺子了。”
“都兩清了還管那些乾嘛?”陸大娘白了老陸一眼:“剛剛那小孩兒說七萬我都差點鬆口了,還是你心態穩,把他們都拿捏得住。”
“所以你就彆再跟我犟了,現在有了這些錢,咱把這院兒給捯飭出來,再招幾個租客,以後就可以安心養老了。”
“我還是那句話,你那畫兒當年要是早出手,咱們也不至於守著這破房子白熬這麼些年!”
“嘿你怎麼又來了你……”
回京城的吉普車上,周至三人也在狂笑。
“肘子可以打配合正常,婉秋你也是老演員啊!”馬爺笑道:“這戲飆得都能去《我愛我家》串個角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