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貢喇嘛的聲音在佛殿內回蕩。
尤其是入魔那兩個字,餘音繞梁不絕。
我和阿貢喇嘛對視,他眼神沒有絲毫的退縮,更沒有絲毫的猶疑,十分的堅決,仿佛是真的在完成某項正氣凜然的大事!
老龔不停咋舌,嘴裡更絮叨,意思是阿貢喇嘛可以的,撒起謊來連麵相都變了,是真的自我相信那滿嘴的仁義道德,忘記了自己一肚子裝滿雞鳴狗盜。
此刻,對於老龔的唇槍舌劍,阿貢喇嘛沒有絲毫的變色,看不見不滿,看不見憤怒,其餘那些活佛的神態一樣平穩鎮定,仿佛並沒有因為老龔的言論而改變思緒和情緒。
至少能看出來一個點。
他們並不是我們所想那樣,知道椛家被擄,還依舊助紂為虐。
關於阿貢喇嘛所說的字,我連一個偏旁都不會相信!
“所以,羅顯神道長,你會隨著貧僧們一道去解決達縣黑城寺,那盜活佛骨,意圖再成辛波的惡徒,羅牧野,對麼?”開口的,還是那個百餘歲的老僧。
說是問話,他的眼神卻顯得毋庸置疑。
此前用嘎巴拉的那老僧隨之開口:“既然是正道名門,父親如此殘暴惡劣,當大義滅親!”
三言兩語間,阿貢喇嘛抹掉了椛家在這裡的事實,其餘這些活佛,直接就道德綁架了起來。
他們根本就不知道阿貢喇嘛的問題,根本就不清楚,這阿貢喇嘛內心有多陰暗,更不清楚,我爸就是為了盯著阿貢喇嘛,才會犧牲自己,去黑城寺。
或許吧,就算我提起來,阿貢喇嘛都會巧舌如簧,這些活佛依舊會相信,這一大堆的交談還是廢話。
平和達成目的,可能依舊是零。
腦海中,思緒不停的波瀾起伏。
我眼下麵臨的就隻有一個結果,翻臉。
可我打不過他們,那就隻有逃!
不……可能還有另一個結果?就是找到椛家?
那這些活佛,是否還會站在阿貢喇嘛這一邊?
我還在思緒,那些活佛無一例外,還是一直看著我,包括阿貢喇嘛,他麵色極其平靜,沒有絲毫覺得心虛。
“你騙了我太多次,我不信你,我隻相信事實,我認為椛家被你帶走了,你否認,沒有用,你得用事實讓我相信。”我沉聲開口,直接表明自己的意圖。
“什麼事實?我發誓可夠?”阿貢喇嘛雙手呈現劍指,指著上方。
“禿鷲都在你頭頂飛了,恨不得把你吃乾淨,你還發誓做啥?被雷劈嗎?德性。”老龔翻了個白眼。
“既如此,那就讓羅道長在五喇佛院找,或者在你任何認為是阿貢活佛所轄之地找,如果,阿貢活佛如同你所說的那樣,真的捉走了一個普通人的家族,那羅道長的憤恨就是事出有因,我等若是幫他,就是助紂為虐。”開口的還是那最老的活佛。
隨後,手持嘎巴拉的老僧活佛點頭答應。
另外三個從未開口的活佛,紛紛附和。
阿貢喇嘛自無話可說。
“總算說了句人話,不算太不是東西。”老龔舒展了一下身體,眯眼笑著。
我心頭同樣稍稍平複。
至少,基本的道理,這些活佛要講。
“我們便在此佛寺中等待,希望羅道長不要不辭而彆。”阿貢喇嘛雙手合十,衝著我微微一禮。
其餘活佛緩緩後退,再度回到了經布後方,不見蹤影,更聽不到腳步聲了。
靜站了一兩分鐘,我才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輕而易舉,我居然真的走出了佛寺。
紅牆外站著幾人,分彆是金甲喇嘛和先前那些喇嘛,他們沒有走。
我平平靜靜走出,讓他們眼中稍有詫異,下一秒,他們又行禮,並沒有上前動手,甚至都沒有跟著我。
再走了幾步,稍稍遠離佛寺,入目能瞧見更多其他的廟殿,五喇佛院的更多建築。
“幾個老東西,的確是個東西,阿貢這換皮怪,也隻能騙他們來幫忙,他們還以為做好事兒呢。”老龔嘴裡不含糊。
“怎麼找到他們?”我單刀直入,切了正題。
“呃……”老龔舔了舔嘴角,眼珠子滴溜一轉。
他又抬手掐了兩下,閉眼,似是感知。
“有點兒沒感覺,好久沒有椛螢小娘子身上的東西了。”老龔搖搖頭。
“算呢?”我再問。
老龔聳了聳肩,說:“一堆活佛,在這裡算不動,全都是亂卦。”
老龔這三言兩語,表露出來一個結果,五喇佛院上想找出來椛家,難……
一時間我沒吭聲,隻是眯著眼,臉色多少有幾分陰晴不定。
“精準找到不可能,那就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找唄,就這麼大一座山,就這麼幾座廟,老小子不太可能把他們藏到彆處。”老龔再度提議。
我稍稍平複心神,點頭說好。
隨後,事情就簡單許多。
找人。
從我們視線中最近的一個建築找起,這是一個佛堂,饒是夜晚,裡邊都不少喇嘛,正在念經做功課。
老龔更直接,甚至說,要稍稍過分一些。
他喊出來了魏有明,讓魏有明放出來了一部分凶獄,嘗試性了一下,能籠罩這個區域,便是一大群穿著病服的鬼,一寸一寸的搜查,雖說沒有真的掘地三尺,但是鬼能鑽下去的地方,全都鑽過了。
我們離開這佛殿的時候,裡邊兒的喇嘛一個個臉都是豬肝色,像是臉被人按在地上摩擦過。
天黑就隻有那麼長,因此,我們的動作都很快,算得上是地毯式的搜索了。
山頂片區,五喇佛院的主區域找下來就花費了半夜。
出了這主區域,就是山下的紅房子。
魏有明分外霸道,他直接展開凶獄,將整個紅房子的範圍都囊括在內。
佛寺有符陣,紅房子是普通苦行僧居住,怎麼能攔得住萬惡鬼的魏有明!?
而他展開凶獄的地方,剛好是五喇佛院正門外,那裡的紅房子數量最多,最密集。
很快就走出來一大片喇嘛,無一例外,他們都不停的念經,重複著嗡啊哞幾個字眼。
堪布出現了。
他盤膝坐在所有喇嘛的正前方,似乎怕魏有明做什麼事兒。
慢慢的,那些喇嘛粗糙的臉上,居然開始淌下眼淚,一股悲傷的氛圍,正在山間不停的彌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