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著韁繩將戰馬牽下船,英布迫不及待的翻身上馬。
雙腳踩著雙馬鐙,英布右手倒提長槍,仰天長嘯:“將士們,跟緊本將!”
“前進!”
雙腿一夾馬腹,胯下戰馬承載著英布向前奔去,千名同樣腳踩馬鐙的騎兵緊隨其後,與英布一同形成了一道錐形陣。
巴特爾剛剛聽聞李牧從蒲陰陘殺至的壞消息,緊接著就遙遙看到英布部向呼倫部策馬衝鋒。
一時間,巴特爾都被氣笑了:“南人以為我通古斯勇士是任由他們屠戮的牛羊乎?!”
那位李將軍兵逼我軍,本王認了。
但你們南人竟是在步卒尚未抵達的情況下派遣一支騎士衝向我軍?
你們難道不知道我通古斯勇士在很小很小的時候就會被父母扶上馬背,從此與戰馬為伴嗎!
你們這分明就是沒把我們通古斯勇士當人看啊!
巴特爾斷聲喝令:“傳令大當戶呼倫。”
“全殲來犯之敵!”
“用勇士們手裡的箭告訴敵軍,誰才是馬背的主人!”
“中軍向北挺進!”
“不惜一切代價,務必撕開北方防線,殺出重圍!”
巴特爾重點關注、警惕著從西北方向而來的李牧部,又將突圍的重心落於位於北方的李泊部。
對於從東方奔來的英布部,巴特爾並沒有額外的關注,隻是交給呼倫處理。
在巴特爾想來,區區千名南方騎士而已,呼倫部完全可以輕鬆全殲!
呼倫也是這麼想的。
呼倫甚至沒有調動大軍,隻是令其麾下三名千夫長率軍奔出,自由向英布部南側繞行前進。
奔行途中,千夫長博日格那還頗有些緊張,但當其部進入英布部前方百丈卻依舊未遭伏兵時,博日格那心中緊張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濃濃自信。
“馬背之上。”博日格那彎弓如滿月,對著英布送出一箭,高傲又篤定的說:“是屬於通古斯的樂園!”
百丈距離遠超短弓的射程。
但雙方騎士正在對向衝鋒,百丈距離對於戰馬而言不過是轉瞬之間而已!
經驗不足的英布顯然沒想到博日格那會射的這麼早、這麼快!
倉促之間英布趕忙喝令:“射!”
晚了博日格那部數息時間,英布部終於射出了第一輪箭矢,但與此同時,博日格那部卻已射出了第二輪箭矢!
“鐺鐺鐺~籲~”
“救人!”
“小心地上袍澤!”
雖然大半射向英布部將士的箭矢都被甲胄所擋,但秦軍的戰馬可還沒著甲啊!
一番對射過後,博日格那部五十餘名騎士戰死,但英布部卻也有四十餘名騎士落馬!
呼倫眼中多了幾分羨慕嫉妒恨:“秦犬不善騎亦不善射,但卻著實富庶,以甲胄彌不足。”
“稍後本將必要扒下你們身上的甲胄,讓你們的甲胄為我通古斯勇士的所用!”
如果英布部沒有著甲的話,此輪對射過後英布部的戰損至少也要再提高三成。
呼倫是真的饞!
如果那些甲胄可以穿在他的族人們身上,他們絕對會成為長生天最英勇的驕子!
滿懷貪婪,呼倫高聲喝令:“令博日格那部繞向敵軍後方。”
“三部成環,繞殺敵軍!”
“敵軍身著甲胄,各部莫要吝惜戰馬,務必先射敵軍之馬!”
兩輪箭矢過後,秦、胡雙方騎士之間的距離已經拉的很近。
三支胡騎當即轉向、陸續向南,欲要以英布部為中心進行逆時針繞行,以便於讓三支東胡兵馬都能處於便於射箭的方位,如磨盤一般利用箭矢磨碎英布部這顆銅豌豆!
東胡時常會利用這種戰術殲滅敵軍,無論敵軍是高夷還是華夏,無論敵軍是步卒還是騎士,最終都會如被狼群包圍的牛羊一樣,被消磨致死!
英布並不了解呼倫欲要使用的戰術,隻是看著調轉馬頭避開衝撞的博日格那部氣急怒斥:“射了本將就想跑?”
“將士們,追上去!”
“箭矢不絕!”
英布根本沒搭理其他兩部胡騎,一勒韁繩便向博日格部追了過去,同時從箭囊中翻出一根箭矢,略略瞄準一名胡騎且渠飆射而出!
博日格那微怔:“敵軍將領,麅(傻麅子)腦乎?”
博日格那部就像是一輛在公路上變道的車一樣,雖然從第一車道變到了第四車道,但卻無須減緩速度。
然而英布部卻像是一輛在公路上掉頭的車,速度不可避免的要降下來。
經常在車上開槍殺人的朋友都知道,在雙方車輛性能相差仿佛的情況下,英布的這般選擇絕對會導致英布部落在博日格那部後方,博日格那部完全可以利用位置優勢將英布部卡在不便於射擊的左側,而自己居於便於射擊的右側,占儘優勢。
除此之外,餘下兩部東胡騎兵更還能趁著英布部速度下降的機會完成對英布部的環繞包圍。
在博日格那看來,英布此舉是毫無疑問的自投羅網!
博日格那不明白英布為什麼會做出這傻麅子看了都想笑的操作,但這並不影響博日格那心頭歡喜、朗聲喝令:“目標秦軍,射!”
弓弦炸響之音不絕於耳,三部胡騎的箭矢對準英布部飆射而出,英布部的箭矢則是隻是盯著博日格那射。
且英布部在完成轉向之後便開始提速,在提至奔行速度後依舊沒有絲毫停滯,完全不考慮胯下戰馬的體力儲備,直接將馬速飆升至短途衝鋒的速度,更是牢牢跟在博日格那部正後方,沒有絲毫偏移。
在如此身位下,英布部可以自由向前射殺博日格那部,博日格那部卻無法回身射殺英布部。
自投羅網的愚蠢轉向華麗轉變為漂亮的眼鏡蛇機動!
博日格那心裡卻沒有什麼憂慮,隻是好笑的說:“敵軍緊追不絕,想來是欲與我軍抵近廝殺矣!”
“族人們,拔出刀劍,為長生天送上祭品!”
遠射箭矢,可能會被秦軍甲胄所擋。
近身斬砍,卻能更精準的避開甲胄。
所以在博日格那看來,英布部的戰術動作哪有什麼漂亮可言?純純是來送肉的!
至於秦胡雙方在馬背上近身廝殺時,胡騎一方會不會落入下風?
博日格那壓根就沒想過這個可能。
且渠蘇日格朗聲大笑道:“末將以為,此部將領就莫要祭給長生天了。”
“此人太過愚蠢,若是祭給長生天的話,恐遭長生天厭棄啊!”
博日格那笑著點頭:“蘇日格所言有理!”
博日格那部胡騎發出一陣歡快的笑聲,紛紛還弓於背,右手正握刀,以大拇指頂住刀柄、刀刃向外,而後微微屈臂,將刀置於胸口位置,最後讓刀如翅膀一般在身側展開。
如此一來,胡騎不需要費力前揮,便能讓刀借戰馬衝勢殺傷敵軍,同時不需要承受過大的反作用力。
胡騎們的左手則是一勒韁繩,驅策胯下戰馬向右轉向,以便於將刀刃第一時間對準敵軍!
博日格那更是僅以雙腿操縱戰馬,雙手雙持直刀,如一隻展翅翱翔正欲狩獵的雕般朗聲大喝:“衝鋒!”
英布見狀,也還弓於背,從得勝鉤上取下長槍在手,厲聲大喝:“眾將聽令!”
“持槍!列錐形陣!”
“以本將為鋒銳,正麵衝殺!”
所有胡騎:???
看看英布手中那柄長達一丈八(4158厘米)且還突出身前的長槍,再看看自己手中那柄縮在身體側邊、長約三尺(693厘米)的直刀,蘇日格失聲爆笑:“於馬背之上持長槍?”
“本將突然覺得,此部敵軍可儘數祭與長生天。”
“無聊之際,亦可為長生天解解悶啊!”
手持這麼長的長槍進行捅刺攻擊,你不落馬誰落馬!
胡騎們的笑聲愈發暢快,自發相隔兩人距離列成散陣,呼嘯著繞向英布部右側。
英布冷聲低喝:“吾等縱是戰死於此,亦當魂歸厚土,隨時等待主帥的召喚。”
“隨主帥一同踏破那勞什子長生天!”
英布部千名騎兵也儘數目光堅定,眼中毫無畏懼。
生前為主帥馬踏匈奴胡虜。
死後隨主帥討伐淫祭邪神。
生前死後皆當為主帥袍澤,又何懼生死之彆!
再度加速,英布部趁著博日格那尚未完成轉向之際,猛然砸向博日格那部右側側翼。
略略調整槍尖瞄準蘇日格的右肋,英布怒聲咆哮:“殺!”
蘇日格當即矮身趴在馬背上,左手勒馬欲要轉向英布右側,右手持刀格擋。
但還沒等蘇日格胯下戰馬有所動作,英布手中長槍已經借馬速刺出。
“鐺~”
憑直刀之短巧,蘇日格成功持刀擋住了槍尖,但一股恐怖的力量卻從槍尖穿透至蘇日格的手腕,令得蘇日格手腕倒轉、直刀偏側,隻能眼睜睜看著槍尖刺入他的右腹!
蘇日格:???
敵軍怎麼可能有如此巨力!
英布怒喝:“起!”
英布雙臂猛的發力,竟是將蘇日格直接從馬背上挑起,順勢拋砸向另一名胡騎的戰馬!
蘇日格:!!!
人在半空,鮮血與碎肉齊飛,大腸與小腸一色。
蘇日格看向英布的目光滿是震驚和迷茫:“憑什麼!”
憑什麼你能在馬背上施展出如此巨大的力量,甚至是將本將挑飛!
憑什麼你持長槍刺本將,你卻沒被反作用力衝下馬背!
這不符合騎士的基本規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