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蒲陰陘,兕角山東側山麓。
厚重的落葉下,接連響起陣陣脆響,好似有無數鬆鼠正在啃食鬆子。
匍匐在落葉下的任囂也取出一個貼身存放的布袋,抓出一把略涼梆硬的粟米扔進嘴裡嘎嘣嘎嘣的嚼著,雙眼則是如鷹隼般掃向西側。
“報!”
一名樵夫打扮的斥候靈巧迅捷的跑來,蹲在任囂身側輕聲上稟:“啟稟都尉。”
“敵呼格吉勒所部已過上穀關,正在繼續向北行進。”
“其過關之際,每入關千人左右上穀關便會落下城門,待這千人過關之後才會再度開啟城門供後續兵馬入城。”
任囂目露錯愕:“每次僅允千人過關?”
城門厚重。
開關一次城門可不似開關一次房門那般簡單,至少也需要百餘息時間,而據斥候描述,每千人過關需要開關城門四次,加起來最少最少也需要一刻鐘的時間。
且每千人過關之後,下一千人才能入關,也就是說每千人都需要等待一刻鐘,那兩萬人過關僅僅隻是用於等待的時間就足足需要兩個半時辰,這還是理想狀態下的情況,實際用上三四個時辰也是正常。
上穀關守將此舉毫無疑問是給一條寬闊平直還不限速的高速公路插上了四個紅綠燈。
前者是部隊能跑多快跑多快,後者則是即便你快如閃電若想通過此地也需要最少三個時辰。
此舉唯一的好處,就是能夠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聯軍偷城,除此之外全是壞處!
斥候點頭道:“確實如此。”
“上穀關共開閉城門二十次,呼格吉勒部自抵達上穀關至通過上穀關共耗時四個時辰。”
任囂雙眼微亮:“如此看來,上穀關守將對聯軍提防頗深啊!”
“上穀關守將仍是將軍馬衝乎?”
在代王和代相都明確支持合盟且願聽從巴特爾命令的情況下,上穀關守將依舊對聯軍提防如斯,說明上穀關守將個人對胡賊有著強烈的抵觸和不滿情緒。
而這份情緒,很可能能被秦軍所用!
斥候點了點頭,卻又搖了搖頭:“上穀關上有兩柄將旗,一為馬,二為李。”
“上穀關守備極其森嚴,卑下不敢離的太近,不知上穀關內是否仍以將軍馬衝為主。”
任囂雙眼愈亮:“兩杆將旗,其中一杆為李?”
上穀關副將沒資格立起他的將旗!
而今上穀關中出現了兩杆將旗,這很難不讓任囂多想。
但饒是多想了半晌,任囂依舊想不明白,隻能低聲吩咐:“傳訊都尉李信,將此間事儘數告知都尉李信。”
“請都尉李信打探上穀關中是否有其族人,若有,請都尉李信遊說上穀關守將。”
“傳令各部袍澤,備戰!”
命令剛下,又一名獵戶打扮的斥候跑到了任囂身側,拱手上稟:“都尉!”
“代軍已行至我部駐守的山腳下,正在趕往上穀關。”
“阿爾斯楞所部距離我部約有五裡。”
任囂不自覺的半蹲起身,輕聲吩咐:“走!”
帶上數名二五百主和一眾斥候,任囂蹲著身子登上兕角山山巔,借著樹木的遮蔽極目遠眺,便見代軍旗幟已完全消失在目光儘頭,已有幾麵繡著白狼圖騰的旗幟隱隱在望。
二五百主趙佗躍躍欲試的發問:“都尉,打不打?”
任囂撇了撇嘴:“打?打個屁!”
“將這幾部敵軍儘數放過,我部要做的,乃是將敵軍攔腰截斷。”
“繼續等待敵軍中軍!”
趙佗等一眾二五百主都目露遺憾,隻能眼睜睜看著阿爾斯楞部抵近兕角山,眼睜睜看著阿爾斯楞部自他們腳下穿行而過,眼睜睜看著……
“咚咚咚!”
“殺!!!”
一陣嘹亮的喊殺聲伴著激昂的戰鼓驟然響起!
任囂渾身上下一個激靈,豁然起身,肅聲怒喝:“是誰膽敢無令擂鼓?!”
趙佗等一眾二五百主也紛紛起身,趕忙看向身周各處,試圖尋找是哪位勇士竟然膽敢違抗嬴成蟜的將令!
但舉目四望間,一眾二五百主卻見蒲陰陘兩側竟還是一如既往的安靜,隻有零星幾名將領如呆鵝一般站起身來,和他們一樣懵逼的左右眺望。
反倒是蒲陰陘陘道上的胡賊士卒儘數驚慌呐喊,更有數百名騎士策馬向前狂奔而去。
斥候手指西北方向,不確定的說:“都尉,卑下以為喊殺聲和戰鼓聲皆是從西北方向而來,距離我部至少也有四五裡遠。”
任囂眉頭緊鎖的喝問:“西北方向是哪支兵馬?!”
而後任囂微怔:“西北方向還有兵馬?!”
趙佗輕聲道:“許是主帥另藏的奇兵,我部並無資格獲知此部訊息。”
斥候搖了搖頭,低聲道:“據吾等查探,西北方向並無我軍袍澤。”
“卑下依戰鼓聲推算,擂響戰鼓之地乃是位於上穀關周邊。”
西北方向已無我軍袍澤,那敵軍又是和誰打起來了?
任囂目光豁然看向上穀關方向,肅聲道:“二五百主趙佗,率你部兵馬隨本將往上穀關方向抵近查探!”
“傳令我軍各部將士,備戰!”
既要迅速查探戰況,又要潛藏身形,任囂連滾帶爬的奔向西北。
兩個時辰後,任囂終於爬上一座山頭,得以遙遙看到上穀關,便見兩支身穿代軍甲胄的士卒正在以上穀關為中心,攻守廝殺!
趙佗愕然:“代軍和代軍打起來了?”
多稀罕啊!
代軍開始自己打自己了!
任囂則是振奮的一揮右拳:“果然!”
“上穀關守將定然對胡賊心存不滿,這才會每次隻許一千胡賊入關。”
“而今代相毛遂兵臨城下,雙方定對於與胡賊合盟之事多有不快,以至於互相攻殺!”
“果然如國尉所言一般,攜大義方才能大勝。”
“背信棄義寡顏鮮恥之徒即便偶得勝算,亦必遭大敗!”
趙佗看向任囂發問:“任都尉,我部該當何如?”
任囂略一思慮,便果斷的說:“傳本將令!”
“各部兵馬拔劍掛弦,引火落石,提前對敵軍發難!”
趙佗略顯猶豫的說:“但,這若是敵軍之策,該當何如?”
如果任囂判斷對了,那麼任囂必能得重賞,趙佗雖然也能得功勞但卻會小很多。
但若是任囂判斷錯了,任囂很可能會死,趙佗更可能會死!
不劃算啊!
任囂果決的說:“一切後果由本將一力承之!”
“速去傳令!”
“無論是誰打胡賊,本將一定要幫幫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