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定主帥之前兩軍沒有摩擦,剛定主帥前線便發來戰報。
這就是在針對本王吧!
巴特爾更想罵人了!
但,既然已經決定應下了主帥的因果,決定要直麵嬴成蟜的咒術,巴特爾便不會再畏首畏尾。
巴特爾當即沉聲喝令:“傳!”
一名傳令兵快步跑進大帳,雙手奉上竹筒。
巴特爾劈手奪過竹筒,暴力掀開筒蓋取出了其中竹簡,努力辨認著其上文字:“秦都尉蘇角,都尉景這啥字啊?都尉西鋒,都尉黃一個圈,率軍三萬五千抵近曆室城南五十裡。”
“其鋒芒之勢分禾不減,臣以為,此部此來乃是為攻曆室而來。”
“拜請大王派遣援軍、臂助曆室!”
聽著巴特爾的念誦,帳內所有人的嘴角都在微微抽搐。
那是分毫不減吧?是分毫不減對吧!
雖然毫字很像是上麵一個亭子下麵一個禾,但你也不至於直接念成禾吧!
毛遂滿頭黑線的起身笑道:“主帥隻需要運籌帷幄、做出決斷便是。”
“念誦軍報這等小事交由下官來做便是。”
巴特爾倒是半點都不覺得尷尬。
就算是華夏諸國的官吏都不一定能認全各國文字,更遑論是甚少與趙國打交道的巴特爾呢?
我夷狄也!
將軍報扔給毛遂,巴特爾嗤聲道:“區區三萬五千兵馬,也敢挑釁我軍?”
“這,便是諸位一直懼怕的秦長安君?”
此戰巴特爾可是帶來了足足四十萬通古斯勇士!
哪怕沒有其他國家聯軍的臂助,僅僅隻是東胡兵馬就能全殲此軍!
代王嘉趕忙介紹:“秦都尉蘇角乃是秦國第一猛將,也是眾所周知的秦國第一勇士。”
“此人之勇,天下無敵!”
“滏口陘之戰中,秦都尉蘇角率其部親自衝鋒陷陣,力破趙國代地精銳。”
“秦都尉蘇角所部的三萬五千將士恐怕能力敵七萬我軍而不落下風!”
人的名,樹的影。
作為嬴成蟜帳下第一大將,蘇角僅憑名號就已足以讓代王嘉如臨大敵。
巴特爾露出一副來了興致的模樣:“秦國第一勇士?”
“本王生平最喜勇士,也最敬重勇士。”
“此人既然是秦國第一勇士,那本王自然要親自會一會此人!”
聽出巴特爾準備移中軍往曆室城的想法,代王嘉趕忙駁斥道:“此戰秦國興兵百萬,秦長安君不可能令區區三萬餘兵馬為先鋒!”
“寡人以為,蘇角所部很可能隻是誘敵深入的誘餌。”
“若是我軍中軍因蘇角所部動向而轉向曆室,很可能會落了秦軍埋伏!”
巴特爾目光不善的看向代王嘉,倏忽間又是一笑:“既然代王對秦軍如此了解,更對此戰有自己的見解,那不如由代王來做此戰主帥?”
代王嘉不得不再次解釋道:“我大代戰陣皆是由武安君掛帥,寡人於戰陣一道並不熟……”
代王嘉有自知之明,他根本沒有和嬴成蟜對壘沙場的能力。
曾險些落入地縫、被地龍吞入黃泉的代王嘉更不敢引起嬴成蟜的注意力,以免被嬴成蟜咒死!
沒等代王嘉說完,巴特爾便打斷怒斥:“既然不熟,那還廢什麼話!”
“若不願聽從本將號令,汝可自行退出聯軍!”
代王嘉硬了!
拳頭硬了!
但事已至此,代王嘉還有得選嗎?
自己選擇的路,跪著也得走下去!
代王嘉換上了笑容,拱手道:“寡人隻是勸諫一二。”
“究竟如何決斷,還是當由主帥定奪。”
巴特爾反問:“由本王定奪?本王拿什麼定奪?”
“本王連此地地形都不知,如何定奪!”
代王嘉給毛遂使了個眼色,毛遂便當即取出一卷坤輿圖呈於巴特爾麵前:“主帥,坤輿圖在此!”
巴特爾強硬的從毛遂手中搶來坤輿圖,掃視一邊之後聲音冷硬的發問:“汝等!”
“欺本王夷狄乎?!”
毛遂誠懇的說:“大代得上穀郡、右北平時間不久,尚未繪製出更加精細的坤輿圖。”
“拜請主帥諒解!”
“此戰我軍乃是主攻,這坤輿圖理應已足夠支撐主帥排兵布陣。”
毛遂交給巴特爾的坤輿圖算不得簡陋,更算不得糊弄,各個城池要塞的位置和山川河流的位置都有明確標注,敵國派遣候者潛入境內能繪製出的坤輿圖差不多也就是這個精細度了。
但各城兵力幾何、囤糧幾何、鄉裡村落位置以及各種小道、便道卻無一體現,相較於代王嘉自己使用的坤輿圖而言相去甚遠。
而這,是代王嘉和燕王喜的一致決定。
秦國凶殘,東胡也不差!
若是將本國的詳細坤輿圖交給巴特爾,無異於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嗬~”巴特爾右手一鬆,任由手中坤輿圖跌落於地,嗤嘲道:“本王率四十萬通古斯勇士南下,更願冒著被敵將咒殺的風險擔任主帥之位,已足見本王之誠。”
“本王本以為諸位理應如山林中的勇士一般,因此也對本王抱有誠意,能如草原上的勇士一般,信守對本王的承諾。”
“結果汝等卻在欺騙本王?!”
“既然從一開始就不信任本王,這盟軍還有什麼存在的必要?此戰又有什麼繼續的必要?本王又何必領通古斯勇士保護你們的安全!”
“走!”
一聲令下,匈奴單於頭曼、高夷王雅滿攀當即率隨從起身準備與巴特爾一同離去。
巴特爾的態度表露的很清楚。
你以為本王是想要趁機拿到你們的詳細地形圖和布防圖?
你猜對了!
你以為本王有心在此戰之後憑此坤輿圖攻代、燕、趙三國?
你可真聰明,又猜對了!
但,你又能如何?
若是沒了我通古斯的四十萬兵馬、胡國的十三萬兵馬和高夷的六萬兵馬,你們憑什麼去和秦國相抗?!
你們隻能在亡國和獻出坤輿圖之間二選一!
代王嘉眼中滿是掙紮,心頭對李牧的恨意愈發濃鬱,卻不得不開口:“主帥且慢!”
“毛相,取坤輿圖!”
“亦請栗相取坤輿圖!”
毛遂心頭輕歎,不得不取出了最為精細的坤輿圖鋪在一張案幾上。
栗恪卻是平靜的說:“此事甚大,外臣當上稟我王方才能決斷。”
巴特爾心頭不喜,但正如代王嘉不敢撕毀同盟一般,巴特爾也不敢輕易撕毀同盟。
而今能拿到代國的坤輿圖已是開了個好頭,巴特爾便轉身爽朗大笑道:“這才是勇士該有的樣子!”
迫不及待的走到坤輿圖旁,看著坤輿圖上密密麻麻又清晰準確的線條,巴特爾滿意頷首,而後便清空雜念細細思慮。
繞著坤輿圖走了幾圈之後,巴特爾緩聲開口:“據本王對秦長安君的了解。”
“秦長安君善匠造、攻城、奇襲,喜先攻敵都。”
“是故,薊城必定是秦長安君的第一目標。”
“通古斯勇士與胡國勇士善攻,代、燕將士善守!”
“守護我軍後方糧道、糧倉的重任,隻能交給代、燕二國。”
“傳本王令!”
“代王率十五萬代軍駐紮於薊城,將其中十二萬兵士散入城中,隻留三萬士卒於城上,誘敵深入!”
“再發兵五萬鎮守泃城糧倉,必須守好我軍糧道,亦備隨時馳援薊城。”
代國此戰攏共隻興兵二十五萬,巴特爾直接令二十萬代軍留守在了代國都城附近,這對於代王嘉而言簡直是天上掉餡餅!
代王嘉頗有些驚喜的當即應諾:“唯!”
巴特爾目光繼續看著坤輿圖道:“天氣即將大寒,大河將如大陸般暢通無阻。”
“本王必須要確保秦軍不會順水路河麵突襲我軍後方。”
“傳本王令!”
“請燕王前來,率燕國五萬兵馬駐紮於湶州以北這處治水與灌水臨近之所在。”
栗恪也一臉正色的拱手:“外臣會立刻上稟我王!”
巴特爾目光看向頭曼單於發問:“此地山脈較多、灘塗較多、草原較少,不利於你部施展。”
“本王欲令胡國全軍深入太行西山,由這條山中小路向西南方向潛行。”
“寧可緩緩行進也不能被敵軍發現行蹤。”
“可能做到?”
頭曼單於右拳砸心:“長生天在上,大胡勇士必定不會辜負通古斯王的期許!”
巴特爾滿意點頭:“很好!”
“至於餘下各部,儘隨本王一同馳援曆室城!”
巴特爾的軍略粗陋又簡單。
礙於通古斯國的政治製度,巴特爾也沒有對各方勢力進行更細化的命令,這就導致代王嘉、毛遂等華夏君臣頗為不適應,很想出言勸說。
但再想到巴特爾剛剛轉身就走的姿態,代王嘉等君臣終究還是壓下了當麵勸說之心,齊齊拱手:“唯!”
巴特爾看似隨意的拿起坤輿圖,當先大步走出軍帳,沉聲喝令:“明日天亮之前,全軍出發!”
“本王不希望再看到我軍耽擱哪怕一天時間!”
待到走的遠了,巴特爾將手中坤輿圖遞給了始終跟在他身後的幼子達賚,輕聲叮囑:“用最好的羊皮,將這幅圖仔仔細細的描繪下來!”
“要快!要準!”
“此事直接關乎我通古斯的未來!”
達賚輕輕點頭,聲音堅定的說:“兒明白!”
看著英姿勃發的達賚,巴特爾笑著揉了揉他的腦袋:“此戰過後,本王估計就要死了。”
“不要悲傷,也不要驚慌。”
“本王會用這一戰造就我通古斯南下的絕佳時機。”
“而你,我的孩子!”
“你一定要抓住這個時機,成為通古斯最偉大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