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楚王回來的很晚,到家已是夜半。
楚王妃一直沒睡,留燈等著他。
“今天怎麼回來的這麼晚?聽說早朝後陛下把你留在了宮中,為的是什麼事?”楚王妃披衣起身問道。
“你快躺下吧!”楚王說,“還不是有人參了我,陛下把奏折留中未發,把我單叫去,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還是於鳳山的事嗎?”楚王妃不放心,“你倒是叫華英先生出手啊!免得把事情鬨大,他不是說他手上有趙王的許多把柄嗎?彆不是騙咱們的。”
“你呀!真是頭發長見識短。”楚王告誡妻子,“這話要是叫華英先生聽了,人家保證再也不登門了。”
“我這不也是心急嘛。”楚王妃說,“萬一陛下怪罪下來……”
“不該你操的心你就彆操,”楚王說,“叫人看著沒城府,不是成事的料子。”
“可……”楚王妃還想再說什麼,楚王卻已把燈吹熄了,“睡覺,有什麼事天亮了再說。”
第二日上朝,趙王主動和楚王搭話:“昨夜睡得不大好吧,怎麼瞧著一臉疲憊呢?”
楚王打著哈哈說:“昨日陛下留我在宮中,回去得的確有些晚了,不過公事絕耽誤不了一點兒就是了。”
“哈哈,是啊,一晚上不睡覺不打緊的,耽誤不了公事。可若是私心太重,可就於公務甚有妨礙了。”趙王也笑了。
他們二人都是話裡有話,旁邊等候上朝的那些大臣們自然也感覺到了,隻是誰也不插話。
朝堂上有兩位吏部的大臣出來,參奏楚王,所參之事與之前給皇上所遞折子中的內容是一致的。
看來昨日那折子是在投石問路,今日裡便是當眾把話挑開了。
楚王自然也有準備,極力為自己辯解。
與他平日裡關係親厚的人也站出來為他說話。
吵吵嚷嚷了許多時候,皇上便透出不耐煩來,叫眾人都先停一停。
然後問趙王:“對此事你怎麼看呢?”
趙王走上前說:“兩位吏部官員所奏之事一時難辨真假,以微臣之見應該著人仔細調查才是。”
“既如此,這件事就交由你去辦吧。”皇上把這差事直接就甩給了趙王,“查清楚了再向朕稟報。如今隴西大雪,壓塌了房舍,戍邊的軍士們也麵臨斷糧的風險。這件事更要緊,需得儘快商議處置之法才是。”
大臣們聽皇上如此說,自然也就把楚王的事先放下了。畢竟事情總有個輕重緩急,尤其是國事,馬虎不得。
下朝之後,趙王看著楚王笑了笑,沒說話。
楚王知道,他在等著自己向他低頭。
皇上讓他來查自己,那不就等於把自己的生死交在了他的手上嗎?
可楚王卻隻向趙王報以一笑,之後便挺胸抬頭地走了出去。
見他如此,眾人便以為他問心無愧不怕查,隻有趙王在心中冷笑,決定要給他些顏色瞧瞧。
楚王回到家中,命人準備酒菜,他和華英先生對酌。
楚王妃聽說了朝堂上的事不免擔憂,可是自己又不好當麵去問,便對伺候的人說:“你們可瞧瞧,彆叫王爺喝醉了。他若是出來解手,就問問他今天這事到底怎麼辦?好歹讓華英先生托個底才是。
他來咱們府裡也有些時候了,可是從沒見他出過門。到底要怎麼辦呢?”
過了些時候,下人回來向楚王妃稟告道:“王爺說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叫您早些安歇吧。”
可趙王妃哪有心思休息,隻在房中枯坐。
一會兒又疑神疑鬼,想到這華英先生彆不是和趙王一夥兒的,故意到自己家中來,好讓楚王麻痹大意。
一想到這裡她就更坐不住了,對跟前伺候的丫鬟說:“不成,再這麼下去我得瘋了,給我更衣,我親自去問問華英先生。”
她來到楚王和華英飲酒的供菊齋,剛要敲門,就見管家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見到楚王妃也在這裡有些意外,站住了腳說道:“後門來了兩個人,說是有要事要找華英先生。”
來的這兩個人也是夜行打扮,都是三徑學宮的人。
華英先生已微醺,笑著說道:“在下鬥膽請王妃上座不知可否?”
楚王看了王妃一眼有些不樂意,叮囑她總是不肯聽。
可既然華英先生開口,他也不便再說什麼,笑著道:“既是先生相邀,那自然是恭敬不如從命。”
楚王妃才不管楚王高興不高興,總之今天一定要問清楚這事到底要怎麼辦。
“你們兩個可是從戴山趕來的?”華英先生問那兩個人,“事情可辦的怎麼樣?”
“我們把趙王開在那裡的賭坊給徹底鏟除了,賬冊已經收在這裡,要緊的人也都看起來了。”兩個人當中較為年長的那個從懷裡拿出一本賬冊,“請過目。”
華英先生接過來,略掃了兩眼就遞給了楚王:“王爺請看,趙王在離京城近百裡的地方設了這麼一個秘密賭坊,一麵供京中的達官顯貴儘情玩樂,一麵又幫他們把那些見不得人的錢財放出去利滾利。”
“哦?有這樣的事!”楚王拿過賬本來一看上麵的錢數驚得他合不攏嘴。
這上麵的人有的是朝中大員,還有的世襲貴胄,甚至還有很多他意想不到的人名都在這上頭。
“這……這東西是真的?”楚王妃難以置信,忍不住問了一句。
“檢驗這東西是真是假很好辦,”華英先生笑了,“王爺隨便從上頭撕下一張來,包些茶葉,命人給趙王送去。若是真的,他自然不敢再查您,還要在陛下麵前為您遮掩。若是假的,那也不必我說了。”
楚王聽了十分高興,他看了看,從上頭扯下一張不十分要緊的來,隨便包了一點茶葉。
然後命人裝在盒子裡封好,對管家說:“這是彆人辦不成,你親自去送吧!就說這是難得的好茶葉,請趙王一定要嘗嘗。”
管家聽了連忙出去了。
此時天已經很黑,外頭風很大,呼嘯怪叫著,好像要把天撕碎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