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他也是個一連長,我也是個一連長!
“以防一些在記憶連貫性上有所欠缺的原體貴人多忘事,請允許我在這裡重新確認一遍:你還記得我是從哪來的吧?”
藤丸立香靠在椅背上發問。
要是能換個更私密點的場合,她是很願意把話說得更明白一點的。雖說她和聖吉列斯之前已經在教堂正廳中雲山霧罩地做出了許多重量級發言,但“你還記得我也是個奸奇神選吧”這種話看著終究不是很像能在聖血衛隊和首席智庫麵前堂而皇之地說出來的。為了自己的小命考慮,藤丸立香不得不采取一種迂回婉轉的方式,再次利用相互之間的信息差,將這個提示變成於在場的人中隻有她、聖吉列斯以及西吉斯蒙德能聽得懂的謎語。
話又說回來,她覺得這個基本事實最好還是讓墨菲斯頓也知道一下,雖然不太應該是此時此刻。這樣一來,萬一迦勒底這邊發生了什麼問題,聖血天使也好應對。她悄悄把這攤牌任務也加入自己的計劃表裡,假裝沒注意到自己上一句“聽起來沒那麼異端,但也很可能包含了一些很異端的暗示的”話引發了怎樣的一種氣氛,等著聖吉列斯的回複。
“我應該……確實記得。”雖說做出了肯定的回答,可聖吉列斯的語氣聽起來不是非常確信,“我至少聽過阿茲卡隆轉述的版本,那確實非常……令人難忘。”
“你完全可以直說它‘聽起來很假’。說實話,我對自己竟然能活到現在這件事也非常驚訝。”同樣作為委婉曲折的溝通藝術大師,藤丸立香毫不費力地讀出了聖吉列斯粉飾在各類形容詞底下的未儘之言,並且毫不以為忤,“這部分裡的過程眼下不重要,重要的是開頭。”
這不代表“過程”裡沒什麼值得一提的部分,隻是當事人本人不想提而已。藤丸立香確定一定以及肯定,水晶迷宮大逃殺是她有生以來經曆過的最爛的一次幕間活動,沒有之一。迦勒底在這個過程中損傷很大,最後之所以能搶到一絲生機逃出生天,也很難說沒有最終SS放水的原因。這直接導致那之後,藤丸立香一聽說奸奇倒黴了就會止不住地開心。
同樣都是千年的狐狸,聖吉列斯當然知道藤丸立香在這裡強調的是什麼。但他故意不去碰與萬變之主有關的方向:“在我看來,你成功抵達星炬的這一結果才更重要。不論這是出於什麼原因。”
“因果之間的聯係非常複雜,有時候一件事的起因與結果往往不是它看上去的那個樣子。就比如――”藤丸立香頓了一下,“你等一下,我肯定能找到一個聽起來不那麼像奸奇大魔說的謎語的論證方式……”
問題在於,賽維塔的這一下顯然是當麵動手的,而薩哈爾幾乎沒能捕捉到他出手的那個瞬間。直到他的麵頰上狠狠地挨了一下,血腥味伴隨著火辣辣的疼痛,“嗡”地一聲在他的鼻腔與口腔裡彌散開來時,他的反射神經才將他的視覺所捕捉到的所有端倪傳輸到他的大腦,將整件事的前因後果準確地串聯在一起。
沒等他圍繞著這個問題回憶出什麼一二三來,他就被賽維塔揪著發根,被迫重新擺正了頭顱與視線。那種令人惡心的眩暈感又找上了他,但薩哈爾清楚,這一下其實不算很重。至少,他的所有牙齒都還在它們的原位,隻是略有鬆動而已。他完全可以順勢將一口血水就這麼啐在賽維塔臉上,但他想了想,還是暫時決定不這麼做。
“咱們怎麼著也算是‘老相識’了,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你我心裡都門清。”賽維塔用薩哈爾熟悉的,一種在萬年前的午夜領主軍團中常常出現的,帶著諾斯特拉莫口音的哥特語輕柔地嘶嘶說,“挑釁我對你沒什麼好處,自己也知道這一點。”
這倒確實。薩哈爾可以認同這部分。
現在的帝國已經很爛了,爛與更爛之間沒什麼本質性區彆,但萬一好起來了呢?――
薩哈爾在幾秒鐘之內意識到了一個答案――有關“為什麼他作為在大遠征中幾乎打滿全場的午夜領主泰拉裔,卻會在一連長的競爭中輸給相較之下完全是個新兵蛋子的賽維塔”的答案。
從客觀的角度來看,薩哈爾此時得出的結論無疑是片麵且富有局限性的。這個答案顯然沒法解釋,為什麼在賽維塔加入軍團之前,薩哈爾也沒能在軍團指揮序列當中取得一個足夠重要的職位,但至少對此時此地的他本人來說,這是個足夠直觀,也足夠有說服力的原因:
“我確信我知道你想表達什麼,所以不必費心了。”聖吉列斯的語氣中帶有清晰的笑意,“容我提醒,這世上沒有什麼計劃可以稱之為十全十美,我們在做出任何決策時都需要承擔相應的風險。何況,在一場看似必敗的戰爭中,一個策略如果有五成以上的概率能夠翻盤卻沒有被采用,那麼指揮官可就至少會被指責為怯戰了。”
然後他選擇一口血水啐在賽維塔臉上。
這倒不全是沒必要的意氣之爭。要知道,這不是什麼“乖乖聽話就沒事了”的場合,就算瞎子也能從目前的氣氛中讀出來,這是一場審訊。在一場審訊中,受審者往往需要通過各種各樣的手段來對抗或者回避審訊方的話語權,以保護自己的秘密,這是理所當然的事――但這種當麵挑釁、突出一個“我不好過審我的人也彆想好過”的同歸於儘式的做法,不得不說,大概是午夜領主獨有的傳統。
在挑釁過後,他不出意料地被賽維塔扇了一巴掌。在眼下的場景裡,又或者在午夜領主當中,這都是很正常的事。甚至於易位而處的話,薩哈爾也會選擇對挑釁了自己的囚犯這樣做,他因此完全預料到了這一下,也完全準備好了迎接攻擊帶來的疼痛――但問題不在這裡。
再然後,薩哈爾看見了迎麵而來的一記直拳,同樣快到來不及反應。在那之後,他一定有幾秒鐘失去了意識。等他緩過神來之後,他毫不意外地發現,他的鼻腔再次流了血,然後止住,凝固的血痂一定程度上阻礙了他的呼吸。另外,他的一顆已經不太結實了的犬齒正以很不自然的角度抵在他的舌頭上。他吐掉那顆齊根折斷了的牙齒,發現賽維塔已經離開了原位,更遠處的黑暗中傳來了皮質摩擦的細碎聲響。
……他與黑甲衛之主之間,差距本就有這麼大嗎?
何況,薩哈爾認為自己還得回去。因此,他總得想個辦法激怒對方,好叫人把他從枷鎖中放出來。但有點出乎他意料的是,賽維塔沒有被激怒,反而笑了:
“確實,我能懂你。但我現在確實也挺煩這個的,你也懂的吧?”
薩哈爾認得出,這是鞭子的聲音。鞭刑這種傳統的刑罰在軍團中很常見,這直接導致絕大多數夜之子不論在實施和接受鞭刑上都有著豐富的經驗,薩哈爾也同樣,因此他絕不會認錯。
“你在給鞭子上塗神經毒素嗎?”他向著自己因角度而無法看見的黑暗中發問,不太高興地發現自己的聲音因為呼吸不暢而聽起來有些甕聲甕氣,“這是不是太老派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