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高懸,時至戌時這南泠鎮依舊是熱鬨非凡,甚至感覺上要比燈會初起時要更為熱鬨。
位於南泠集市儘頭,一塊巨大的空地上,搭起了一個個一人高的木柱,柱上高懸著顏色形態各異的花燈,花燈於微風中輕輕搖曳,煞是好看。
花燈之下,分彆懸掛著一張張燈謎字條,字條上的字跡皆采用了端正的楷書。
不消說也能看出來,寫這燈謎的人,有的一手寫好字的本事。
如今這不少木柱之上已然是空空如也,其上的花燈,在字謎被猜出來之後,便是可以被猜對的人取走。
燈謎涵蓋的內容頗為廣泛,有的涉及曆史典故;有得貼合日常生活;還有的則是一些詩詞歌賦……
且,這越是深入燈謎集會,這花燈的製作繁瑣程度也就越高。
同樣的,這花燈越繁瑣精致,這燈謎自然也就更加難。
當然,這大過節的,這花燈擺出來,自然是要讓來玩得人玩得高興。
故而,極難猜出的燈謎是很少的。
甚至有一些非常簡單,而且寫明了就隻能讓孩童去猜,這麼做也是為了讓孩子們也能玩得高興。
於燈謎集會的最深處,一根比旁的木柱高出近一半的木柱“鶴立雞群!”
其上的花燈——“玉兔懷月”更是栩栩如生,無比奪目!
在這盞花燈之下,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者挺直了腰背,一對炯炯有神的眸子,來回在眼前眾人的身上掃過。
這位老者,便是遠近聞名的“孔巧手”,他紮的燈都是一等一的好看,不少年輕男女成婚,所要用到的喜燈,也會來找他定做。
這價格倒是不貴,就是自打他年紀上去之後,就不怎麼願意接活兒了。
多的時候,可能一年到頭接三四個活,少的時候,可能一年隻做一個活……
因此,像這盞“玉兔懷月”一般的花燈,也是他難得一做的。
故而,這盞花燈也就成了眾人爭相追捧想要拿下的目標。
然而,這最好的花燈,自然也就配上了最難的燈謎。
自燈會伊始到現在,已經有無數人看過這燈謎了,可無一例外,都答不出來。
不少人來來去去,來時信心滿滿,去時搖頭苦笑,很多人都以為孔巧手就是故意刁難大家,所以才整出這麼一個解不開的燈謎。
眼下,尚聚在“玉兔懷月”之前的人數依舊是不少。
不過大多數人都是抱著看熱鬨的心思聚集在這裡,隻有一少部分,尤其是帶著女伴的那些,都在絞儘腦汁的思索著燈謎的謎底……
“泠兒,你可有想到要謝謝哦頭緒?”何誌軍輕聲細語,說話儘可能的溫和。
正在思索的蘇泠微微抬眸,淡淡道:“這上聯太過古怪,眼下我是一點兒頭緒也沒有。”
何誌軍頷首:“嗯,我也沒有,咱不急在想想。”
蘇泠道:“嗯。”
還好,看著沒怎麼生氣……何誌軍暗自鬆了口氣,目光再度落到了花燈下的燈謎之上。
自打“炸蝦”一事過後,他們四人的氣氛就變得尷尬起來。
頭前猜燈謎的時候,何誌軍本想大顯身手,以此來緩和一下氣氛,結果沒想到那些簡單的燈謎,蘇泠猜得比他快多了。
就連他手裡這個樣式普通的花燈,都是蘇泠猜出來讓他拿的……
好在,今年這孔巧手弄了個極難的上聯作為燈謎,要不然他是一點兒表現的機會都沒有。
因此,這個上聯,這個“玉兔懷月”,他是勢在必得!
“海水潮潮潮潮潮潮潮落……這麼多的潮,一定是大潮吧?”
“誰知道哩,我現在嚴重懷疑這燈謎就是孔巧手瞎寫的,我雖然不咋通文,但對聯還是見過不少的,你看這一聯,看著就不像個對聯。”
“不至於吧,就是一個花燈而已的,孔巧手還沒那麼小氣的,瞎弄一個對聯出來,就為了讓這玉兔懷月沒人能拿走?不可能的……”
“搞不懂,反正我看在場的人啊,也沒人能對上的……要是有,估計也是蘇家小姐他們幾人了……”
正所謂看熱鬨不嫌事大,這群不想下聯的人,一個塞著一個輕鬆,有些還不停的“潑冷水”,惹得那些個想下聯的人頻頻瞪眼。
花燈下,孔巧手自然也能聽到這些人的話。
故而,他也是清了清嗓子道:“我跟你們說,這一題的燈謎可不是出自我之手。”
“那是南泠書院楊師所出!”
“你們瞧不上我可以,可彆瞧不上楊師啊!”
“當心我跟你們急!”
此話一出,那些個看熱鬨的頓時安靜了下來。
南泠書院最早是蘇家提議出資辦的,為的就是讓鎮上的人讀書識字,讓南泠的孩子不至於大字不識一個。
值得一提的是,這識字雖然無法像後世一樣考取功名,但有蘇家人在前,南泠鎮的老百姓也比較重視對孩子的文化教育。
因此,南泠書院在南泠人心目中的地位還是很高的。
另外,楊師全名楊芬,乃是土生土長的南泠人,在教書育人上很有造詣。
就連蘇家小姐蘇泠都是她的學生。
故此,聽聞這上聯是楊師所出,那大家也都沒話說了。
楊師所出的對聯,一定不會是瞎寫的……
“我來試試!”
一位外鄉青年大步上前,折扇一開,正色道:“這上聯是——海水潮潮潮潮潮潮潮落!”
“那我這下聯就是——驟雨落落落落落落落下!”
“孔巧手,您看如何?”
孔巧手無言,隻是一味揮手。
“成!”外鄉青年上前一步,踩上木柱前的凳子,就要去夠下那“玉兔懷月”的花燈。
“你做甚!”孔巧手年紀不小,但動作倒是麻利,一把就把這外鄉青年給攔了下來。
後者一臉疑惑的說道:“孔巧手,你這是作甚,我不是對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