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萬大山,赤霞穀外。
經曆過了一輪由內而外又混亂不堪的戰爭,以及一波瘋狂的獸潮湧動之後,赤霞穀,終究還是恢複了往日一般的平靜。
赤霞穀內,赤色的毒霧平靜的好像一池春水,無波無浪。
赤霞穀外,山石崩碎的坑窪處縫隙裡,有些已經重新冒出了綠芽,隻待春來一場細雨,便又是亙古不變的景象。
這一日,平靜了數日的赤霞穀外,迎來了兩個客人。
當先一個身穿綠袍,臉上泛著淡淡的青色,眉目狹長,如同毒蛇,卻不吐信,正是前幾日曾進入過赤霞穀的萬毒宗執事,朱玉。
跟在朱玉身後的,是個五短身材,形容猥瑣的消瘦矮子,隻從五官去看,就知道是個鼠妖,他彎腰駝背小跑著跟在朱玉身後,一雙小眼睛滴溜溜的轉,小聲傳音道,“執事大人,咱們咱們就這樣上去,不怕不怕遇到什麼危險嗎?”
朱玉回頭鄙視的看了那矮子一眼,不耐煩道,“黑管事,你好歹也是個管事,怕什麼?這赤霞穀裡頭本大人都進去過,不也好好的出來了?”
被叫做黑管事的矮子縮了縮脖子,仍是小心的看著前方的山坡,走上去,就可以看到那赤色的霧海,“執事大人教訓的是,教訓的是,但不是說這赤霞穀裡頭出了個上三境的樹妖嗎?!若是若是”
朱玉在聽到黑管事說“上三境樹妖”的時候,心頭亦是猛地一跳,可到了這裡,哪裡還容得其它,便壓低了聲傳音道,“閉上你的烏鴉嘴,咱們隻不過去為我家老祖焚香祭酒,沒有招誰沒有惹誰,何來的危險?!”
她自己說著自己都有些心虛,便又看一看四周,補充道,“況且宗主當日親臨,何等威勢,那樹妖根本不敢離開赤霞穀半步,如今才過去幾日,它怎敢就跑出來了?再說,大長老既說了讓我等來此祭奠我家老祖,定是留了後手的,說不得此時就在某處看著,若那樹妖膽敢出穀,必將其迎頭斬殺!”
這一番話說出來,朱玉複又信心滿滿,回頭俯視那黑管事討好的笑,哼了一聲。
“執事大人說得是,執事大人說得是,”黑管事滿臉堆笑,猶豫了一下,還是道,“不過我聽說墨玉長老大人,是折在了赤霞穀裡?”
“是,”朱玉道。
“那執事大人,既然我等終究是不可能再進去那赤霞穀的了”黑管事眼珠子一轉,道,“則十裡之內皆合祭拜之禮,您看咱們還要上那山頂上麼?”
朱玉沉默著看了看山頂,此處距離那邊其實也已經沒差太多,便道,“你說得也有道理,心誠便是,那就在此處祭拜吧。”
“哎!”黑管事高興的應了,麻利的取下背包,從其中取出香爐擺好,又取出一壺酒來斟滿一碗,最後取六根香來點燃,三根遞給朱玉,三根自己拿了,兩人就在那裡跪下,朝著赤霞穀的方向磕頭,然後將香插在香爐裡,靜靜的看著那香。
清風吹過,六根香緩緩燃燼,朱玉拿起酒碗,朝著赤霞穀的方向一撒,說了句“老祖安息”,抹了抹眼角的淚,便囑咐黑管事將物件都收了,兩妖一前一後,又沿著來時的路下山。
許是終於完成了壓在心底的事情,黑管事頗為高興,一邊走一邊湊到朱玉身邊壓低了聲音問道,“執事大人,您此番被宗門派來北麵,是有什麼大事要做吧?!”
朱玉看都不看黑管事這個矮子,之冷冷哼了一聲。
黑管事也沒有什麼尷尬,不過片刻,就又自有些興奮的湊上來問道,“執事大人,”他神秘兮兮的看了看四周,問道,“是不是要動一動那離郡?!!”
朱玉豎瞳的眸子帶著些殺意瞥了黑管事一眼,將後者看得汗毛倒豎,又冷哼一聲,朱玉才道,“河玉城的事情你沒聽說麼?若要去啃離郡這樣的硬骨頭,你我都得當炮灰死在最前頭,有什麼好高興的?!”
黑管事一驚,隨即訕訕的笑,道,“小的這般的邊緣妖,當初那河玉城之戰,差點也是要被招去做炮灰的,恰好那些天受了八長老的命令去山裡挖靈苗,這才躲過了一劫,不過小的如今被分派到執事大人您的手下做事,前途自然是好,他們說,若是咱們日後再與離郡開戰,說不定還能撈到些好處”
“儘是放屁,”朱玉明顯情緒不佳,可她想了想,還是稍稍柔和了語氣,道,“河玉城之戰,咱們三大宗門遭了算計,吃了些虧,可這個場子早晚還是要找回來的,但離郡也非等閒之輩,想要找回場子,就得做好偵查,此番宗門令我北上,就是要去十萬大山之中,找到離郡防線之上的漏洞,若真的被你我找到了漏洞”
黑管事小眼睛一亮,急忙問道,“找到如何?!”
“自然是大功一件,”朱玉恢複了高高在上的姿態,道,“此前你雖是個邊緣妖,遊走於宗門外圍,卻也應該知道,想要走宗門正途,看重的是功勳,有功勳,才能換資源,有資源,才能更快的修煉,否則就憑你手裡那點積蓄,猴年馬月才能成為執事?”
“是是是,執事大人說得是,”黑管事連忙點頭,“那敢問執事大人,咱們要先去何處?河玉城還是百通?”
朱玉卻語出驚人,“太明!”
“太太明?!”黑管事果然目瞪口呆。
朱玉昂了昂下巴道,“以往你們這些邊緣妖總是辦事不利,何也?就是因為一個字,笨!當初陸東風在太明,太明固若金湯,如今陸東風不在了,太明還能固若金湯麼?!”
“執事大人英明!”
一高一矮兩個妖漸漸遠去,可他們誰都沒有注意到,就在他們方才走過的地方,有一根根仿佛小草一般的嫩芽緩緩退回到地下。
大地微不可察的蠕動,仿佛有無數的蟲子在地下鑽洞。
片刻之後,一切歸於平靜。
然後,赤霞穀中赤色的霧海一角,翻起一個微不足道的“水花”。
一個小小的孩童的身影。
從霧氣之中,走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