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曆史上的每一次試煉,都是血腥而殘酷的。
可即便與此前所有的試煉對比,此番為第五殿選材而進行的赤霞穀外圍的試煉,其殘酷程度,都足以排入前三之列。
因為這一次來到赤霞穀外圍,經過了試煉大比被選出來的排名前三十的半妖和雜妖,到了此時得以保全了性命能夠返回青城山的,竟然隻剩下區區八個人!
餘者,皆死!
而活著的,也是人人帶傷。
半妖鳶尾此時麵色仍顯蒼白,可她卻沒有休養調息,因為在所有半妖和雜妖中,她屬於受傷最輕的一個,正在人間殿殿主紫光的指派下,跟在綠蘿身後,協助她醫治傷者。
她一邊拿著白紗,協助綠蘿為麵前的一名五境半妖包紮傷口,一邊看向他處,作為此番試煉中僅有的三個六境強妖,另外兩個明顯比她要慘得多。
那半妖黑河,在麵前喚出一麵水鏡,正從中查看自己渾身上下幾乎包成個木乃伊一般的妖體,他當時被誘入陷阱,遭到血泉山和萬毒宗的三個強妖聯手襲殺,好在他生性機警,到底還有些防備,可即便如此,待到青衣閣援軍將他救出來的時候,也已經到了無處不傷的程度,其中最深的幾處傷口,可以直接看到森森白骨,雖說沒有直接要了他的命,這樣的傷勢恢複起來,也需要不短的時間就是了。
雜妖龍威則更加淒慘,不但受了不輕的內傷,以至於一張虎頭始終呈現出不正常的脹紅之色,妖體受創則更甚,卻是丟掉了半截小臂,自此之後,已可算是半殘之妖,就算境界仍在,恢複如初之後,其戰力也要大大受損。
在狐族這種實力為尊的種族之中,就算你是家族嫡係子孫,實力受損尚且要被邊緣化,何況隻是區區一個雜妖?
想到這裡,鳶尾又將目光看向麵前一個個受傷不輕的半妖和雜妖身上,她有些想不明白,將好容易選出來的半妖和雜妖就這樣丟到赤霞穀外的戰場上,給南疆六宗殺得七零八落,死的死殘的殘,剩下的這些,可還能撐得起那一座本來就危機重重的第五殿麼?
綠蘿則明顯沒有身後半妖這樣複雜的心思,她隻是以妖力為傷者接續斷骨,彌合傷口,再包紮並喂食對應丹藥,手法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樣的事情,她將麵前看起來有些癡傻的五境半妖傷口處理完畢,又交給他一顆赤色藥丸,道,“你傷得不重,服藥後靜養半旬即可恢複。”
那癡傻半妖聞言憨憨一笑,竟是開口道,“多謝綠蘿大人。”
本要起身的綠蘿聞言一頓,回頭認真看了癡傻半妖一眼,就見他身穿輕薄短衣,麵目普通,讓人一望之下難以記清,問道,“你認識我?”
癡傻半妖點頭,麵上有了三分嚴肅,“小人露水,曾在南疆戰線,見識過七位大人風采。”
綠蘿聞言麵上一哀,朝那半妖點一點頭後起身就走。
鳶尾聽得卻是心中一動,不由得往這麵相癡傻的半妖臉上多瞧了瞧,而後也起身,看向綠蘿的背影,在飛毯的那一邊,越過了居中的三閣精銳們的所在,明顯是此前曾入了赤霞穀的一眾強者。
而令鳶尾如今想來仍舊感到震駭的,是那樣一支涵蓋了三位殿主和七大六境強妖的,放之天下任何一地都可以橫行無忌的強橫隊伍,竟在赤霞穀中不到半日的時間裡,就折損了一人,重傷了三個,餘者包括三大殿主在內,竟也是人人帶傷,且有幾個分明還傷得不輕!
要知道這些人中,就算是最弱的一個,也足以讓驕傲如鳶尾這般的六境強妖感受到極度的危險!
更不必說沒有從赤霞穀裡出來的那個葵花,那是哪怕與之正麵相對,都要讓鳶尾感到心驚肉跳的,最強女冠心月的追隨者!
大陸險地赤霞穀中,到底發生了什麼?!
除了那些親曆者,沒有人能夠知道答案,就像他們永遠也不知道,那些人如何能夠將一個萬毒宗的長老,一個貨真價實的上三境強者生擒俘虜,以及那個威壓了一片天地的天妖老祖,又是在什麼時候,從青城山來到了赤霞穀的上空
想到這裡,鳶尾的目光不自覺的,就越過了所有人,去到飛毯的最前方,那裡,隻有兩個人。
一個青衫高冠,負手而立,仿若身臨絕頂而觀山河的君子,是哪怕隻是目光掃過其背影,都會讓鳶尾感覺深深不安的絕頂存在,狐族二祖,朝暮。
而能夠在他身邊,唯有一人,便是這些時日來將名字傳遍狐族上下的心月之子,月落。
此時的月落,也即是離郡太守洛川,顯得有些無禮,他坐在飛毯邊緣,兩隻手撐在身後,兩隻腳則探出飛毯之外,輕輕搖晃,全部像是才剛經曆生死,而像是出遊的旅人一般。
朝暮沒有去看腳邊坐著的洛川,而是看著腳下的江山,緩緩開口問道,“琉璃已與我說過了赤霞穀中之事,你既得了四號秘境,則,心月仍舊活著的事情,便確定無疑。”
在他和洛川身邊,沒有人布下什麼隔音法陣,但他的聲音,根本無法逃離方圓三丈之地。
洛川沒有順著朝暮的話題繼續下去,而是問起了另外的事情,“晚輩聽蒼耳她們說過,所謂狐祖詛咒,老祖以為,那詛咒可是定數?”
朝暮沉默半晌,終是開口道,“往前看,皆是定數,往後看,變數已生。”
洛川不再搖晃雙腿,“所以老祖,有心成為打破那詛咒的狐祖第一人?”
朝暮這一次沉默更久,不知其心中轉過多少念頭,終是緩緩道,“我從不畏懼在任何事情上,成為第一人。”
洛川聞言哈哈大笑,道,“巧了,晚輩也是。”
兩人誰都沒有看誰。
朝暮嘴角微微翹起,“但心月之事,仍由狐族負責,查到什麼,會告訴你。”
洛川想了想,還是點頭,“狐族重啟第五殿,勢必天下皆知,膽敢算計心月之人,也當更加顧忌”
朝暮沒有在這件事上繼續說下去,而是道,“你如今已然取得了心月的四號秘境,打算何時才將它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