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車司機師傅瞟了一眼兩人,心中疑惑,這兩個大男人怎麼摟摟抱抱的,這麼黏糊。
但一想現在這社會什麼人都有,便沒有多嘴,問道:“二位去哪?”
尤飛鵬冷淡道:“望海一中。”
司機啟動油門,順嘴說道:“這位大哥是去接孩子嗎?看你這年紀不大,孩子都高中了,結婚挺早啊。”
尤飛鵬嗯了一聲,懶得回話。
司機繼續說道:“你家孩子是考上的還是掏錢讚助上的,聽說裡麵讀書的孩子,上211都算考砸了。”
“考進去的。”尤飛鵬語氣有些不耐。
“那成績可真不錯,不像我家老二,光玩,不知道學習。”
尤飛鵬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拳頭,他手裡拽著啟示錄地區負責人的胳膊,這一下差點給地區負責人胳膊捏折了。
“額!”
即便地區負責人咬緊牙關,也忍不住痛哼出聲,嚇了司機一跳。
司機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問道:“怎麼了這是,這兄弟臉色不好,要不要先去趟醫院,和平醫院就在附近,順路。”
“不用。”尤飛鵬手更緊了。
司機:“他真的……”
地區負責人大喊道:“不用!開好你的車!”
司機要是再多說兩句,他恐怕撐不到醫院就要被整死了。
司機被吼得一縮脖,當即噤聲,不敢再問。
到達望海一中,尤飛鵬開門就要扯著地區負責人下車,司機見兩人沒有付錢的意思,當即不滿道:
“嘿,你們兩個要坐霸王車是嗎!也不出去打聽打聽,你王哥之前是乾什麼的?我告訴你……”
地區負責人抓起司機的不鏽鋼保溫杯,一把捏成一團,五根手指深陷其中,指印分明。
“快滾!”
“好嘞!”司機油門一踩,當即消失不見。
尤飛鵬看了一眼地區負責人,散掉另一手凝聚的能量,嗤笑道:“這種情況你還有工夫顧及普通人,看來我對你還是太溫和。”
地區負責人不敢有任何不滿,隻能說:“正事要緊,您這等人物,何必跟他們這些普通人一般見識。”
說完,他便主動引著尤飛鵬前往望海一中的大禮堂。
此時已經八點半,望海一中最晚的社團也結束活動,校園內隻剩零星的住校生在操場上散步。
兩人的到來,並沒有引起太多人關注,或者說校園中的普通人,下意識忽略了他們的存在。
他們一路來到大禮堂,此刻的大禮堂還處於維修狀態,與外界隔離,原本改造成教堂的部分已經被拆除乾淨,過不了多久就能再次恢複使用。
隻不過再次恢複使用時,學生們會驚訝地發現,為什麼大禮堂前前後後封閉了三個月,天天動工,結果改建完和之前一模一樣。
進入大禮堂後,尤飛鵬就將地區負責人扔在一旁,興奮地在禮堂內踱步。
“我感覺到了,是地上神國的氣息,這裡的氣息比任何一處都要濃鬱,是儀式的核心!”
他戴上一副構造複雜的機械眼鏡,隨著鏡框上齒輪的轉動,他旋轉著身體,尋找著什麼。
當看到演講台正上方時,他停了下來,身體輕微顫抖。
“我看到了殘存的儀式痕跡,那個搶奪你們地上神國的家夥,他跑不掉了!”
“你這小老鼠,真令我歡喜,我該怎麼感謝你的?”尤飛鵬摘下眼鏡,轉身看向地區負責人,可一扭頭,發現地區負責人並不在原地,他循著氣息轉身,看到對方已經爬到講台最邊緣。
這小子居然還有移動之力,一股不祥的預感在他心中升起,他手中凝聚技能,用一種哄小孩的語氣說道:
“你在做什麼,快下來,這裡不是你亂來的地方。”
地區負責人咧開嘴,露出勝利者的笑容,說道:“你從一開始就沒把我當人,不認為我能帶來任何威脅,對不對。”
尤飛鵬微笑道:“你怎麼能這麼說呢,在我眼中,大家都是一樣的。”
地區負責人伸出左手比出停下的手勢,同時晃了晃右手,他的右手此刻順著尤飛鵬造成的傷痕,戳入自己體內,手中聚集著大團能量。
稍微放鬆,他就可以炸死自己。
尤飛鵬不知道他要做什麼,按捺住性子,問道;“你想乾什麼?”
地區負責人說道:“你平等的不把我們所有人當人,所以才肆無忌憚的屠戮虐殺我們,將我帶在身邊,沒有第一時間殺死,也不過是為了羞辱我,以我取樂,並試圖引誘主教出現。”
尤飛鵬臉色冷下來,“然後呢?”
地區負責人笑著說道:“傲慢是最大的原罪,希望我能在地獄看到你。”
說完,他手中的能量引爆開來,將他的腹腔炸出巨大空洞,內臟血肉混合在一起的黏稠汁液噴湧,潑灑在地上神國原本的核心節點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
肉漿落在地上,凝聚為特殊的符文,向地上神國的主導權發起進攻。
憑這點把戲,想要搶奪地上神國並不現實,但用來吸引地上神國持有者的注意,綽綽有餘。
地區負責人看著被炸為空腔的身體,和被炸掉的右手,笑著說道:“他媽的,比我想的還疼。”
咚。
尤飛鵬看向摔在地麵的地區負責人,臉色一片鐵青,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發現被對方擺了一道。
對方的傷勢太重,沒法救回來繼續折磨,如果是平時,他高低得過去跺兩腳解氣,但現在不行。
因為在屍體旁,突然出現一道身影,即便是他,都沒有看清對方是怎麼現身的。
那是一個女人,女人的樣貌很美,比尤飛鵬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好看,美到不像真人,美到即便剛用啟示錄信徒泄了幾次火,一滴都不剩的小尤依然蠢蠢欲動。
女人看著地麵的屍體,目光哀傷,晶瑩的淚光在眼眶裡打轉,臉上還有殘留的淚痕,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更激起尤飛鵬摧殘的欲望。
女人對地上死掉的小子用情如此之深,一定也是啟示錄的老鼠。
尤飛鵬舔了舔嘴唇,說道:“你就是啟示錄的主教?我就知道,所謂被掠奪的地上神國,不過是謊言而已,真有本事掠奪地上神國,怎麼可能這麼久還沒能消化?”
“我本想將計就計,看看你們能耍出什麼花招,沒想到竟然給我送上這麼一份大禮。”
“聽好,現在交出地上神國,放棄抵抗,我能饒你不死,否則彆怪我一會兒動作粗暴。相信我,不要試圖激活地上神國,向你們的老鼠神求救,我不會給你這個機會。”
受地上神國異動影響,順勢找來的艾琳,看著地上引發異動者的屍體,臉上露出迷茫之色。
她用手蹭了蹭眼角溢出的眼淚,剛剛看的劇太過感人,對於剛獲得感情的她有些超綱,她現在還沉浸在情緒裡沒緩過來。
沒等她弄清狀況,就聽到身後一名氣勢不善,目光邪淫的家夥口吐狂言。
被美德與罪惡補全,擁有屬於人類完整靈魂的艾琳,多出的不僅有喜怒哀樂,還有她曾經不曾有的負麵情緒。
比如此刻,她對於尤飛鵬便十分不滿。
“你說,你要搶走我的地上神國?”
尤飛鵬伸手一招,五團直徑三米的巨大火焰浮現在他身後,每團火焰,都散發著驚人的溫度,仿佛將空氣都能熔化。
這是他的招牌技能,五日橫空,每團火焰,都擁有秒殺四十級以下玩家的力量,每用掉一團,都需要經過十天才能補充。
五日橫空不僅力量強大,還附帶精神威壓,之前在啟示錄據點,他隻需要召喚出一團,強橫的氣息就足以將一眾老鼠壓得倒地不起,喘不過氣。
為了表示對艾琳的重視,他一下召喚出五團,勢必要徹底摧毀對方的精神防線。
“給你十秒鐘考慮時間,跪下,或者死。”
看到五日橫空,艾琳臉色驟變,這麼高的溫度,要是烤壞了大禮堂怎麼辦?
她眉頭微皺,白色的光芒便從她腳下蔓延而出,將整座大禮堂包裹起來,能夠融化一切的五日橫空,麵對看似脆弱的白色屏障,卻像五台無害的氛圍燈,隻能貢獻光效,沒有任何熱量。
尤飛鵬表情凝重起來,對方能夠借用地上神國的力量,有點東西,放在荒界,光憑這一手已經能橫著走,但對於他這種理界精英玩家,還不夠看。
必須讓對方吃點苦頭,才能認清現實。
他招手一揮,五日中分出兩日砸向艾琳,以荒界的神秘學水平,就算借用神國之力,也擋不住他這招。
尤飛鵬雙臂環在胸前,想要看艾琳手忙腳亂的模樣,然而他看到的,卻是麵前纖細的少女,背後突然舒張開四片金色的羽翼,手中多出一把巨大的戰錘。
戰錘揮舞,輕鬆砸碎兩日,就像砸碎兩顆核桃。
尤飛鵬咽下一口吐沫,感受著艾琳身上散發出的壓力,他的手開始發抖。
神明!麵前的女人竟然是一位神明!
而且不是隻有神性的半神,而是完全體,神性中開始含有特質的低位神明!
彆說是荒界,就算放在理界,那也是隨時可以前往深淵三層的超模存在,據他所知,哪怕是光明社中,真正的低位神明,也不會超過一手之數。
現實世界竟然會有低位神明的存在,難道啟示錄偷摸著用神降儀式,將他們的神召喚下來了?
艾琳並沒有給尤飛鵬太多思考的時間,她很厭惡麵前的中年人,直接向對方發起衝鋒。
她身後羽翼一扇,瞬息之間便來到尤飛鵬麵前,她手中戰錘砸下,擋在她麵前的剩餘三日,像是三顆單薄的氣泡,一觸即碎。
戰錘繼續向下,砸破尤飛鵬的防禦技能、特殊能力,砸碎尤飛鵬防禦型道具的外套,和貼身穿著的盔甲。
劇烈的錘風扯碎了尤飛鵬身上的一切,讓他身上隻留下一條紅色的內褲。
這個知識點艾琳學過,是本命年。
戰錘停在距離尤飛鵬胸前一厘米的位置,艾琳握著手中戰錘,有些下不去手。
作為曾經的聖女,她很長時間以來,都平等的愛著世間每一個生命,剝奪生命對於她而言十分陌生,更何況剝奪一個人的生命。
對於她而言,麵前的男人,是純粹的陌生人,她沒見過對方,也不了解對方,更不知道對方做過什麼事。
她沒有辦法,也無權對他做出審判,難道因為他說要搶走地上神國,並且主動對她發動攻擊,就要殺死對方嗎?
艾琳知道站在吳常的角度,她似乎應該這麼乾,但她下不去手。
在人類的文化裡,對待敵人仁慈的,會被稱為聖母,她雖然不是,但她是真正的聖女。
在艾琳猶豫的時候,尤飛鵬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砰的一下就磕了個響頭,力道之大,好懸沒給地板上的防護屏障磕碎了。
“小人有眼不識泰山,小人該死,但小人還有用,小人願意當牛做馬侍奉神明,求您彆殺我。”
看著麵前態度卑微的尤飛鵬,艾琳有些不忍下手,準備先把他控製起來,交給吳常發落。
就在她遲疑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尤飛鵬體內有神性的波動,她當即揮舞戰錘砸擊,卻為時已晚。
一朵蓮花花瓣從尤飛鵬體內浮現,抵擋住艾琳倉促一錘,花瓣被砸碎,艾琳手中戰錘卻也被反彈而出。
被砸為碎末的花瓣包裹住尤飛鵬,趕在艾琳使用光明囚籠控製尤飛鵬之前,帶著尤飛鵬離開了大禮堂。
艾琳看著空曠地麵,臉上露出做了錯事的後悔之色。
蓮花花瓣帶著尤飛鵬遁走,帶著他遠離望海一中大禮堂,並切斷了艾琳對他的鎖定。
尤飛鵬被帶到一處小巷,外麵是燈火通明的鬨市,能聽到人來人往的喧鬨聲響。
他此刻身上隻有一條紅內褲,就這麼出去,怕是會被人當做變態,他從隨身空間取出一套備用衣服換上,從小巷出來,看到不遠處立著一個牌子。
「和平區商業街。」
在牌子不遠處,他看到一座畫廊,畫廊內散發著特殊的感覺,十分誘人,似乎在等待著他去獲得。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
望海市的水比他想得還深,這裡不僅潛藏著真正的神明,隨便一處凡人開的店鋪,裡麵竟然都有能吸引他的東西。
撿到寶了!
他走進畫廊,裡麵的布置和外麵看上去不同,畫廊內是一條上百米的細長走廊,走廊一側掛滿各色畫像,走廊儘頭立著一個畫架,有人坐在畫架前畫著什麼。
不對,他進來前,畫廊臨街一側明明是通透的玻璃窗,為什麼走進來卻變成了密閉的室內。
他猛地轉身,發現進來時的大門已經消失。
尤飛鵬笑了,氣笑的。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什麼阿貓阿狗都敢來打他的主意,看來不出重拳,這些荒界老鼠是認不清身份的。
他邁開步伐走向走廊儘頭,就算沒有五日橫空,沒有護身裝備,他捏死荒界玩家,也不會比捏碎超市的泡麵更難。
他原本想徑直走到走廊儘頭,可沒走兩步,目光便被一旁掛著的畫作吸引。
畫上的內容極富衝擊力,每幅畫作都以人為中心,風格強烈,情緒溢出畫紙,隻是看上一眼,便不自覺被吸引。
從看到第一幅畫開始,他的目光沒能離開那麵牆,隨著對畫中內容的感觸加深,他越看越投入,每欣賞完一幅畫,都覺得身上的負擔輕了一些。
好像原本身上汙濁的東西,正被藝術一點點取代。
他開始丟掉擔憂、丟掉煩惱、丟掉對於提升實力的渴求,甚至丟掉對光明社的向往。
他想要放棄一切,永遠留在這座畫廊,沉浸在藝術的海洋。
尤飛鵬剛體會到藝術之美,他的欣賞之路卻戛然而止,他明明隻走過三分之一走廊的長度,可一轉眼畫作已經到頭,那名畫畫的畫師已經出現在他身邊。
“我的畫呢?”
陸朗峰目光從畫紙上挪開,看向尤飛鵬,說道:“你已經看不了更多畫了。”
“什麼意思?”尤飛鵬想要憤怒,卻發現他無法生起怒火,好像他已經沒有可以憤怒的東西。
他回過頭,看向來時的路,猛然發現他停留的每幅畫作前方,都留下了一件東西。
他的外套、褲子、紅內褲、皮膚、血肉、內臟、器官,乃至各種情緒散落一地。
陸朗峰好心的拿出一麵鏡子遞給尤飛鵬,尤飛鵬看向鏡子,鏡麵中的他,已經沒了人形,肉體全由線條和大團色塊所替代。
難怪他越走腳步越輕快,越能沉浸在作品中。
因為此刻的他,已經成為了一件作品。
“還給我!”
尤飛鵬急了,他踉蹌著衝向陸朗峰,陸朗峰搖了搖頭,取出一副畫架,看著尤飛鵬撞在全新的畫紙上,變成他的新作。
“馬馬虎虎吧。”
陸朗峰取出一個畫框,將畫放入畫框,擺放在走廊畫作中倒數第十的位置上。
他對著畫裡的圖片輕聲說道:
“年輕人就是不夠謹慎,還得讓老前輩來收場。”
“你可不能暴露得太快,我還等著你在前麵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呢。”
將畫作擺放平整,陸朗峰返回之前位置,繼續完成他的作品。
吳常之間見過的學畫男生從陰影中走出,拿著拖把和垃圾桶,收撿著地上尤飛鵬留下的零零碎碎。
畫了兩筆之後,他若有所感,看向畫廊門口。
不知道他進來的話,能走到哪一步。
與此同時,夜之島上,吳常拿著開啟水下鐵門的鑰匙,提著藤田宏之的屍體返回科研考察站。
是時候去通關副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