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刀掉落的一瞬間,劉茜本能的抓在手裡,她看向麵前的女人,心裡咯噔一下,做事小心一點肯定是不會錯的,因為無法判斷她說的那些是事實還是裝出來的。
人心難測,不得不小心。
“為什麼有這個?”劉茜怒視對方,圖窮匕見的典故肯定都聽過,如果不提前檢查,直接帶著她去見李局,在她從包裡拿出所謂舉報材料的時候,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沒辦法。”
女人歎了一口氣,“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曆過什麼,欺淩謾罵我都能忍受,因為我知道自己做的是對的,正義隻是沒有到來,並沒有消失,為了對付我,那個渾蛋什麼法子都用上,找了黑社會天天騷擾我搶我包裡的東西,每天晚上去我住的地方踹門謾罵,有一次更是把我直接拽上麵包車丟進大山溝裡,還揚言要對我施暴,這把刀我是留給自己的,如果真的有那一天,我就死。”
劉茜聽著她說完,這時看向一旁的男警員,剛剛確實非常生氣,感覺是有意的,但是聽完了她說的話之後,又覺得合理,而且很同情她,能夠看到她脖子和手腕露出來的位置都是傷疤。
“不要做傻事,一定會有辦法解決,如果你說的都是真的,我相信李局一定會幫你。”
劉茜將尖刀拿出,又檢查了一遍,“不介意我檢查一下身上吧。”
“可以。”
女人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同意了,她抬起手,身上沒有任何東西,這讓劉茜鬆了一口氣,這時必須做出一個決定,讓不讓她去見李局,這種事如果是李局遇到了,肯定會管。
想到這裡,劉茜也明白了該怎麼做,“跟我進來吧,我帶你去見局長。”
“妹妹,謝謝你。”
女人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喜色,就如同陰雨連綿的天氣突然看到了一絲陽光,但是臉上的擔憂並沒有消失,這可能是最後的希望,但是她無法確定。
當一個人被推進泥潭裡,無數次呼喊都無人施救,那種絕望根本無人可以體會。
劉茜將尖刀交給一旁的男警員,她知道自己的決定有些冒險,而且沒有提前得到辦公室和李局的同意,但是這麼做肯定是對的,這段時間留在李威身邊,無形中也受到了影響,至少認為是對的事就要大膽去做,而不是去考慮後果。
從電梯上去,劉茜快走幾步,“姐姐,麻煩您在門口等一下,我和領導提前說一下,彆擔心,李局肯定會幫你。”
“謝謝妹妹。”
劉茜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然後敲門,聽到裡麵傳出李威的聲音,這才打開辦公室的門。
“李局,我好像犯錯了。”
“說犯什麼錯了。”
李威放下手裡的材料,剛剛還在看彆墅命案的材料,雖然案子結了,還是要認真核對,畢竟是命案。
從警方的角度判定彆墅命案死者是自殺,事情過去了兩年多,結果已經沒有太大影響,死者的前妻也並沒有拿到那份保險賠償金。人死債銷,而且那些高利貸本來也不光彩,已經把人逼死,不可能再繼續搞下去,那些人也怕惹麻煩。
“好吧,那我就說了。”劉茜鼓了鼓腮幫子,快速把剛剛的事說了一遍,“我沒有提前向領導申請就私自答應了。”
“這有什麼錯,你做的是對的,有顧慮不去幫忙,那才是錯誤的,人心是有溫度的,讓她進來。”
“哦,領導,那您不怪我。”
“如果這裡麵真的存在黑惡勢力,給你記一大功。”
李威最見不得有人仗勢欺人,欺負的還是個女人,那就更加無法容忍,至於對方的身份,完全不需要在乎。
“好咧!”
劉茜麵露喜色,其實她早就猜到了,剛剛進來主動承認錯誤,也隻是為自己剛剛做的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現在領導同意了,她笑著轉身打開辦公室的門,“姐,可以進來了。”
舉報人趙玉紅,此時站在辦公室門口焦急地等待著,不要小看了一道門,她因為舉報陳凱遭到打擊報複,於是帶著材料去市紀委實名舉報,雖然見到了市紀委的工作人員,進行了登記詢問,但是一直沒有等到對方立案調查,陳凱還留在稅務局繼續作威作福,甚至當著自己的麵叫囂告到市紀委也沒用,沒人能動得了他,那一刻她終於明白了什麼是官官相護的道理。
“謝謝。”
趙玉紅低著頭往裡走,每走一步都是特彆小心,這也是她舉報陳凱之後見過的最大領導,內心難免忐忑不安,當她緩緩抬頭,一下子愣住了。
這和她心裡想的完全不一樣,麵前的男人坐在輪椅上,此時麵帶笑意朝著她點了點頭。
“小劉,拿瓶水。”
“哎。”
劉茜答應一聲,“領導,礦泉水用完了,我去拿紙杯接一杯吧。”
“可以。”
李威點頭,這時目光落在從外麵進來的女人臉上,應該是哭過,淚痕還沒有完全消失,指了指旁邊的沙發,“坐,不用緊張,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不要把官看得高高在上,其實和你一樣都是普通人。”
“謝謝領導。”
趙玉紅緩緩坐下,聽完了李威的這番話,她感覺自己這次真的來對了。
趙玉紅講出了那段不堪的經曆,她也是無意中發現了市稅務局的賬目上存在問題,隻要是專業的審核人員都能看出來,但是其他人就如同根本看不到一樣,她意識到這裡麵肯定有問題,於是開始留心,暗中收集證據,最終她發現這些問題企業的稅收審核人都是副局長陳凱,而且是從幾年前就開始這樣運作,她大致估算過,那些企業通過這種方式漏掉的稅有幾個億,陳凱必然從中漁利,於是她複印了材料直接交給了市稅務局局長董寧,希望能嚴懲陳凱,但是她沒想到,那一天也是她的噩夢開始。
講到後麵,趙玉紅實在忍不住,多日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爆發,不僅是自己受害,家庭也被毀了,不堪騷擾,她隻能選擇離婚,因為隻有那樣那些人才能放過丈夫和孩子。
“蛀蟲!”
李威咬緊牙,陳凱身為國家公務人員,居然為了個人地利做出這種事,肆意打壓他人,更是勾結黑惡勢力對舉報人進行身體上的傷害,更可恨的是這樣的事出現了半年之久,居然沒有一個部門敢站出來管。
“材料給我。”
趙玉紅點頭,打開包,從裡麵取出,這時劉茜從外麵端著水進來,快走幾步。
“姐,我來,你喝口水。”
劉茜接過文件,然後轉遞給局長李威,因為那把尖刀,劉茜心裡還是擔心,雖然趙玉紅的解釋也很合理。
李威快速翻看,兩份材料,名頭幾乎一樣,但是後麵的數據完全不同,對於這些專業的稅務數據不是很懂,但是能看出來差彆,其中一份比另外一份的錢數要少很多。
“這份是正常的?”
趙玉紅喝了一口水,微微點頭,“其中幾家企業的盈利都很高,但是並沒有如實上報,而是通過其他方式進行抵消,有一些原則上是不允許的,但是審核人是陳凱,隻要他審核通過,係統後台就自動上交,其他人看不到後台的數據,而且也沒有查看的權限,當然還有其他的辦法,這裡麵的門道特彆多。”
李威將材料丟在桌子上,看不懂,索性就不看了,他也清楚市紀檢監察委介入更合適,屬於典型的職務犯罪範疇,但是那邊明顯是在拖延,這樣拖下去,事情根本辦不成。
“陳凱指使他人對你造成傷害,有直接證據嗎?”
“有。”
趙玉紅點頭,“我偷偷錄過音,有一次我被人丟進一個黑屋子裡,在裡麵被關了三四天,手機被搶走,但是我藏了一個微型錄音設備在身上,那個人和陳凱通話,被我錄下來了。”
“可以讓我聽聽嗎?”
這是直接的罪證,有了這個才能抓人,否則師出無名,還有可能被人倒咬一口,認為市公安局多事,雖然李威不在乎,還是希望能按規矩辦事。
趙玉紅深吸一口氣,從包的內側拿出了錄音設備,這個東西她還是第一次拿出來,完全是處於對李威的絕對信任,當然她也是在賭,一旦錄音設備被毀,那就真的沒了活路。
錄音設備打開,裡麵傳出男人的聲音,“陳局長,放心吧,那個娘們被我們關起來了,她不可能再去搗亂,要我說直接把她弄死算了,一了百了。”
聲音消失,過了十幾秒鐘,剛剛那個男人的聲音再一次出現,“放心吧,陳局長,我那個哥們企業的稅就靠您了,詳細的情況晚上酒桌上聊,都是朋友。”
錄音雖然短,但是提到了兩個關鍵信息,一個是陳局長,另外一個是稅的問題。
錄音裡並沒有提到具體的名字,陳凱完全可以抵賴。
“李局長,您真的願意幫我嗎?”趙玉紅有些不敢相信,想到無數次被人拒之門外的場景,早已不能用心酸來形容。
李威看了她一眼,“這不是在幫任何人,是在維護法律的公平,不管他是什麼人,隻要犯了法,就要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