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平市刑偵支隊長朱武剛剛還是睡眼惺忪,聽到有任務,頓時來了精神。
刑偵支隊的其他人也都差不多,查案的時候天天嚷著累要放假,隻要兩天沒案子查,一個個就都難受得要死。
公安係統裡,徐複的資料很快被調了出來,徐複,男,四十三歲,現任東雨集團安保部總經理,屬於絕對的高層。籍貫顯示在彆的省,屬於後麵才到的淩平市,具體的信息填寫得極其簡單,給人的感覺就是非常應付,家庭關係有妻子和女兒。
“朱隊,感覺沒什麼特彆。”
從戶籍信息上確實看不出有什麼特彆,而且徐複有妻子和女兒,按照戶籍登記的時間,應該一直在國內生活。
“分開查,一組跟我去調查他的妻子,另外一組查查他的女兒,總之一定要細。”
“明白。”
朱武帶了一組人,按照公安係統網站上登記的信息,很快找到了徐複的妻子徐美蘭工作的地方,良育出版集團,屬於全國性的大型出版企業,徐美蘭是淩平市的負責人,這裡也叫主編,主要是負責省內中小學讀物和教科書印刷出版,
“徐主編,有人找您。”
徐美蘭抬頭,目光從電腦上轉移到出現的幾個男人身上,這才起身,“你們找我有什麼事嗎?”
“您好,就是簡單了解一下情況,我們是淩平市公安局的。”
“公安局。”
徐美蘭神色微變,不過很快恢複正常,她緩緩起身,“請坐吧,我這地方有點亂,出版社就是這樣。”
“沒關係,儘量不打擾到您的工作。”
朱武還是很客氣,剛剛上樓的時候簡單了解了一下,徐美蘭的老公,也就是徐複幾乎沒來過,社裡的人也隻是知道徐主編有老公,但是誰都沒見過,而且兩個人是二婚,也就是後走到一起的,那個女孩雖然也姓徐,是她和前夫生的,並不是徐複的親生女兒。
“感謝,請問有什麼事嗎?”
突然有市公安局的人過來,徐美蘭還是表現出一絲絲的擔憂,畢竟女兒大了,自己的婚姻情況也比較特殊,最近也感覺到女兒的一些變化,確實讓她擔心。
“是這樣,想了解一下您丈夫徐複的情況,請問你們是什麼時候結的婚?”
“差不多是五年前。”徐美蘭深吸一口氣,“具體的時間記不太清了。”
“那你們的夫妻關係怎麼樣?”
朱武咳嗽一聲,這種話不太好問出口,但是一個女人能夠忘記自己結婚的日期,還是不太正常,除非是那種極其健忘的女人,否則絕對不會忘記,一定要相信女人在這方麵的記憶能力。
“就那樣吧。”
徐美蘭笑了一下,“中年夫妻,又是後來到一起。老徐人還不錯,他在東雨集團工作,因為這層關係,東雨集團每年都會捐贈一大筆錢給出版社,還成立了教育出版基金,專門資助貧困地區學校,這一點還是非常的感謝東雨集團。”
朱武快速在本上記了下來,東雨集團每年確實會拿出一筆錢出來做慈善捐助,聲勢也搞得不小,很多大型企業的老總都會到場,礙於麵子或者是影響,自然要拿出一些錢出來,東雨集團自然也就落下了一個好的名聲,但是這裡麵的貓膩有多少,外人是不清楚的,捐贈的錢也都是通過慈善基金使用,但是不對外公布使用詳情。
朱武寫完看向徐美蘭,“他平時經常回家嗎?”
“不經常,工作很忙,經常要出差,一個月偶爾能回來一次,能問一下,是他出了什麼事嗎?”
徐美蘭試探著問道,對於徐複,她確實很感激,在她離婚最痛苦的時候遇到了他,當時工作上也麵臨問題,那天喝得大醉,然後就遇到了他,稀裡糊塗的就發生了關係,中年人的關係就是這麼簡單,不需要再遷就彼此,怎麼舒服就怎麼來,後來在他的追求下,很快就領證結婚,她的事業也迎來了第二春,在丈夫的幫助下,出版集團的資金狀況得到緩解,很自然的她也就座上了主編的位置上。
“就是了解一下情況,您對他的家裡情況了解嗎?”
徐美蘭搖頭,“不了解,他隻是說父母都沒了,家裡也沒有彆的親人,這種事我也不想多問。”
“他的工作呢?在東雨集團具體的工作。”
“應該是負責安全工作,整個東雨集團的安全工作都是他在負責,所以很辛苦,東雨集團名下的企業那麼多,想保證都不出事,其實很難。”
朱武放下本子,順勢合上筆帽,然後很自然地插在本子中間的位置,從徐美蘭這裡問不出什麼,她對徐複的情況根本不了解,而且拿了東雨集團那麼多好處,肯定說的都是好話。
“打擾了,今天就到這,以後可能還會來打擾。”
“沒關係。”
徐美蘭起身,不小心碰到了桌子上的書,頓時掉到了地上,朱武連忙彎身撿了起來。
“謝謝。”
朱武不經意地看了一眼,不由得眉頭一皺,這本書封麵上的男孩樣貌醜陋,更誇張的是右手,中指凸出,明顯是在朝著正在放學女學生做出那種不堪的手勢,還有就是學生穿的都是那種很短的裙子,看到後麵的背景,更是差點把朱武氣炸,明顯是國外的風景,而且還是非常著名的景點。
“徐主編,這是給小孩子看的書,這樣確定沒有問題嗎?”
“當然沒問題,所有內容都是經過專家團隊審核,還有上級部門審批之後才能正式發行。”
朱武點頭,“這我都知道,就是感覺不太舒服。”
“現在講究多元化,和世界接軌,肯定不能像七八十年代的書那樣,畢竟時代在進步,不能一味地因循守舊,那樣反而對小孩子的教育不利。”
“好吧。”
朱武把手裡的書遞給了徐美蘭,客套了兩句,這一次他多了個心眼,有意的看向其他書的封麵,風格都差不多,至少在他看來,這些書的畫麵讓他感覺特彆不舒服。
“頭,咱們這就走了?”
確實沒問出什麼重要的信息,從出版社出來,上了車,朱武深吸一口氣,腦海裡依然不斷浮現出那些圖書的畫麵,“都說說自己的想法。”
“我先說,徐美蘭和徐複的夫妻關係應該很一般,她手上沒戴戒指,而且連兩個人結婚多久都記不清楚,明顯就不正常,但是徐複所在的東雨集團每年會提供一大筆資金,我懷疑這裡麵存在某種不為人知的交易,如果徐複真的有問題,這個婚姻很有可能就是他為了掩人耳目故意弄出來的,隻是個人看的表象。”
“行啊,最近進步不少。”
朱武點頭,確實分析得很有道理,而且注意到了徐美蘭沒戴結婚戒指這樣的細節。
“都是頭教得好,學了這麼久,總得學會點皮毛。”
“行了,你們都跟猴子學壞了,以後多做事,少說廢話。”
侯平目前在省公安廳,作為淩平市公安局的代表參與省公安廳的特案調查,看似是好事,其實所有人心裡都清楚,那種地方可不好混,一般上級喜歡去下級單位,因為會被人捧著,任何事都順著你的意思,日子自然過得舒坦,侯平作為市公安局去省公安廳參與調查,其實就是李局想讓猴子去盯著點,日子肯定不好過。
“其他人呢?”
這些案情分析的關鍵,對於同一件事,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看問題的角度也不同。
“頭,我有個想法,就是徐美蘭的女兒徐熙,今年應該十七歲,當我們進去詢問徐複的時候,她總是有意無意地看向桌子上的照片,就是她的女兒,這裡麵會不會有彆的事?”
“齷齪,東子,你這腦袋裡都啥東西。”
“想啥呢。”
東子一臉無奈,他確實注意到了。
“好了。”
朱武阻止了幾個人的打鬨,“我覺得東子說得有道理,她確實很緊張,並不是因為我們是警察,這一點上我也注意到了,先回去和第二組碰一下。”
車子啟動,朱武帶著人返回市公安局,恰好第二組也趕回來,兩組人直接去了刑偵支隊的會議室。
“碰一下,先說說你那邊的情況。”
“朱隊,我們直接找到了徐熙的班主任,徐熙的問題確實不小,不愛學習,經常逃課,而且抽煙喝酒染上不少惡習,整天更是把自己打扮得非常另類,根據同學反映,徐熙非常崇拜國外的文化,經常和同學們說國外怎麼怎麼好,還說她以後要去國外生活。因為這件事,班主任也找她談過幾次,收效甚微,現在的學生很多都有類似的想法,總之就是崇洋媚外,比我們那會還要嚴重。”
“你們見到徐熙了嗎?”
“見到了,確實很另類,也問了徐複的情況,她似乎很崇拜對方,一直說對方的好話,這年頭繼父能當到這個份上,確實不容易。”
幾個人的眼神彼此碰到一起,按照第一組的調查情況,徐複因為工作忙,經常不回家,甚至和妻子徐美蘭之間也沒有太多的溝通,但是她的女兒徐熙反而對這個繼父極其的認可,難免讓人往一些不好的方向去想。
朱武清了清嗓子,“彆那麼齷齪,徐複雖然頭發沒多少,但是能在東雨集團當上老總,必然是很有能力,也很有錢,得到年輕女孩崇拜也很正常,現在有幾個不認錢的!”
“那就是教育的問題,看看咱們小時候,學雷鋒做好事,爭當四有社會主義接班人,臟活累活搶著乾。再看看現在的孩子,一個個都是典型的利己主義者,我外甥女剛上一年級,為了討好老師舉報自己同桌,簡直都瘋了。”
“這和孩子沒關係,完全是學校教育和家庭教育的問題,而且時代不同,接觸的東西也不一樣。”
朱武說到這停下,他的腦海裡再一次出現了那些圖書的畫麵,都是給小孩子看的,雖然他不懂教育,但是那樣的書給小孩子看,真的合適嗎?在他眼裡,孩子就是一張白紙,最終白紙上出現什麼,不是孩子自身的問題,而是從平時接觸到的東西裡學會的。
“你們繼續討論,我去見見李局。”
朱武起身,想到那些書,朱武的心裡就特彆不舒服,看似和案子無關,而且也和市公安局沒有任何關係,他還是覺得有必要向李局彙報。
李威聽完了朱武的彙報,表情也是變得嚴肅起來,“你確定看到的那批書都有問題?”
“隻看了封麵,就是覺得特彆不舒服,而且背景使用的都是國外的建築,完全沒了國內的東西。”
朱武深吸一口氣,“李局,怪我多事,就是覺得心裡不舒服。”
“不。”
李威擺手,“這絕對不是小事,教育會影響到一代人,一代人意味著什麼,如果一代人都出了問題,那麼這個國家還有希望嗎?這是比犯罪更加可怕的事情,而且是一雙無形的罪惡之手,意圖毀掉我們的下一代。”
“這,有這麼嚴重嗎?”
朱武看到局長李威一臉嚴肅的樣子,也是眉頭一皺,或許自己說的有點誇張了點,徐美蘭的那家出版社在國內還是很有名氣,而且屬於正規的大型出版社。
“是非常嚴重,你提供的信息非常重要。”
李威看向朱武,“其他的事情暫時放下,沿著這條線索查,查清楚這批書的數量有多少,還有內容,這方麵我們不是專業的,但是可以找一些專業的人去評估,如果真的有問題,那就不需要客氣,必須一查到底。”
“是。”
朱武起身,從局長李威的辦公室裡出來,他依然皺緊眉頭。
這件事不好查,關鍵是沒人報案,而且圖書出版這方麵也比較複雜,不同的圖書審核也是由不同的部門,如果是課本或者教輔圖書歸屬教育部門,如果是其他讀物應該歸屬文化部門,弄不好就會相互扯皮。
局長辦公室,李威的臉色不太好看,他拿起筆,在紙上重重寫了一個‘毒’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