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剛篤定李威隻是虛張聲勢,在他的認知裡,人做任何事都是帶有一定的目的性,這是人性使然。
根本沒有任何好處的事,會有人拚了命地去做嗎?這世道人都學聰明了。
在他眼裡,李威也是一樣,他做的這一切隻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好名聲,為了以後能夠繼續高升鋪路,早就看透了這一切,即便是他真的想有所為,無上雲宮還是動不了。
這就跟當年在紅山縣一樣,李威當時是縣委書記,手握大權,但是他依然動不了位於紅山縣內的東雨集團分部,這裡麵錯綜複雜的關係,不是他一個人可以改變的。
“為什麼不查?吳書記,我很想知道是不能查還是不敢查!”
李威的回應有如刀鋒一般,讓人能夠感覺到刺骨的涼意。
吳剛聽完忍不住笑了一聲,李威說到了重點,他也是聰明人,應該明白這裡麵的道理。
不能查的背後就是不敢查,兩者之間沒有區彆。
“有區彆嗎?”吳剛借機反問。
“當然有。”
李威的身體動了一下,“不能查,必然有不能查的原因,是背景關係還是考慮影響,我希望可以給我答案,不敢查,那就是執法者的問題,有人害怕,有人擔心惹禍上身,甚至有人原本就身在其中,更加不可能敢查,怕查出問題。”
李威說完目光從吳剛身上慢慢轉移,看向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梁秋在內,他對梁秋是信任的,否則也不會一直留在自己身邊,甚至把調查無上雲宮的重任交給他來完成,但是他同樣清楚,人是會變的,尤其是在利益麵前,梁秋是否能夠保持初心,那就看自己的選擇。
吳剛臉上的笑容消失,剛剛李威的那番話,針對性極強,不知道為什麼,總感覺是在說自己,這讓他心裡極其不爽。
“吳書記,既然你可以給我答案,那麼我現在就想知道,無上雲宮到底能不能查?到底是誰不敢查?”
還沒等吳剛想好怎麼回應,李威再一次開口,這一次更是咄咄逼人,絲毫不給吳剛喘息的機會。
“李局,吳書記作為市領導,凡事都要考慮全局,從大局出發,案件調查,如果涉及到犯罪行為,原本就是市公安局的職責範圍。”
秘書曾戍這個時候站出來解圍,身為秘書,關鍵時刻肯定是要站出來。
吳剛點頭,剛剛被李威劈頭蓋臉的一陣發問,確實有點懵,秘書的這番話提醒了他。
“是啊,我不反對任何調查,也從來不擔心,隻是一定要有證據,無上雲宮在我市的影響力不小,這是不可忽視的事實。我雖然分管公檢法的工作,無法給你答案,這其中涉及到影響淩平市經濟因素,首先要得到夏市長的同意,從社會穩定的角度,劉書記那邊也要通過,隻有通過了決議,才能決定是否對無上雲宮展開調查。”
吳剛開始打官腔,他知道這個節骨眼上,夏國華不可能同意李威動無上雲宮,橡膠廠的安置問題已經弄得他焦頭爛額,如果無上雲宮這個時候再出事,問題必然會放大,在他正式上任市委書記之前,絕對不會允許李威動手,即便是以後當上了市委書記,同樣不會輕易做出這樣冒險的舉動。
這等於就是在警告李威,不要走這一步,根本行不通。市領導不會有人同意,你這個市公安局局長手裡沒有那麼大權力。
“明白了。”
李威冷笑一聲,“一切按程序辦,我沒有意見,但是我的原則不會變,隻要有證據,我一定會抓人。”
“很好。”
吳剛不想在這件事上繼續糾纏下去,險些被李威給套進去,還好有秘書在場,及時替自己解圍,“杜永強到底怎麼回事?這件事誰來負責!”
吳剛臉色一沉,突然轉換話題,語氣也隨之一變,大有興師問罪的意味。
佟強心裡咯噔一下,最不想提的就是這件事,但是又無法避免,他隻能偷偷看向支隊長朱武,希望他能扛下來。
朱武也是眉頭一皺,杜永強的保護工作交給刑偵支隊,身為支隊長,確實是要負主要責任。
“吳書記,我是刑偵支隊長。”
“沒錯。”
李威打斷了朱武,“案子是由刑偵支隊負責,滅門案的凶手也是他們抓捕歸案,包括對杜永強的審訊,做得非常好。發生在醫院的事,很明顯是有人擔心杜永強說出對其不利的事痛下殺手,可惜讓行凶者逃走,但是我很好奇,杜永強臨時換了病房,喬裝後的行凶人是如何準確找到這裡,還有杜永強出事目前也是嚴格保密階段,吳書記又是如何知道的?”
李威不想讓朱武背鍋,這不是他一個人的錯,所以他一個人來承擔過錯對朱武不公平,這時他的目光看向吳剛,還有一直跟在吳剛一側彎著腰不停點頭的副支隊長佟強。
如果真的要有人負責,那也是佟強的問題,不能因為他是吳剛麵前的紅人就能幸免。
朱武鬆了一口氣,心裡感激,李局非但沒有讓自己背鍋,反而是大加誇獎,表示對刑偵支隊近期工作的認可,能夠得到一把局長這樣的評價,辛苦確實沒有白費。
吳剛眉頭一皺,原本是想借機發飆,沒想到會被李威抓住這一點反擊。
這個消息是佟強私下偷偷告訴秘書曾戍,所以不能說,佟強留著還有大用,梁秋最近也是主動靠近,但是吳剛對他還是有防備,關鍵因素就是因為李威。
“是醫院這邊!”
吳剛的反應很快,“恰好有熟人,出了這麼大的事,院方也擔心有責任,第一時間向我彙報,我覺得可以理解。這件事暫且不提,行凶者必須最短時間內抓捕歸案,公然在警方眼皮底子下作案,這是警界的恥辱,也是淩平市公安係統的恥辱,既然李局長對刑偵支隊這麼信任,那就交給刑偵支隊負責,給你們三天期限,必須把人抓到,如果抓不到人,全隊都要處分。”
吳剛心裡也有火氣,上一次的事他還記得,當時他和李威意見上產生分歧,鬨得很凶,當時第一個站出來支持李威的人就是這個朱武,等於是完全不給自己麵子,所以這個人以後不可能提拔,隻要自己還在淩平市一天,他就不可能有機會。
“應該。”
李威沒有反對,這次的事確實是刑偵支隊的疏忽,而且犯的還是低級錯誤,抓人也應該交給他們,將功補過,犯錯就是要付出代價。
“吳書記,還有什麼要交代的?這邊真的很忙,如果領導想和我們一起連夜奮戰,非常歡迎。”
“市裡還有事。”
吳剛鼻子哼了一聲,越看李威越不順眼,每次見麵都讓他心裡不痛快,但是又拿他沒什麼好法子,這才是讓吳剛難受的地方,雖然他是政法委書記,但是沒有權力直接調動市公安局長,隻能是背後使絆子,當然他不會放過任何搞李威的機會。
“吳書記,李局身體不便,我送送您。”
梁秋連忙跟上,看出吳剛很生氣,這時什麼都不能說,一麵是政法委書記吳剛,一麵是公安局一把手,最好的方式就是閉嘴。
“李威也太過分了。”
曾戍氣不過,進了電梯之後才敢出聲,“吳書記,您應該向上反映一下,讓這種人當市公安局長,遲早要惹出大亂子,就應該交給像梁局這樣有能力的人來當。”
梁秋笑了一下,連忙說道,“論資曆和能力,根本無法勝任。”
“梁局,您太謙虛了,能不能行,領導說了算。”
曾戍這招用得有點陰,看似是在替吳剛打抱不平,但是把梁秋也拉了進去,讓他無法置身事外。
吳剛不言語,但是從臉上的表情,依然很生氣,電梯門打開,他走在前麵,直到上了車,這才冷哼一聲,“梁局,這件事你盯緊了,我要隨時知道進展情況,尤其是李威的行蹤,還好他站不起來,否則這個人真的能把淩平市的天給捅漏了。”
“明白,請領導放心。”
車門緩緩關上,梁秋退後兩步,看著車子離開,整個人長出一口氣,沒有過多停留,快速轉身返回,他知道李局肯定在等自己,這個時候有任何的耽擱都不妥當。
“李局,人送走了。”
梁秋笑了一下,“還是一起研究一下案子,即便是領導不定期限,三天如果還抓不住那個女人,我們自己也覺得過意不去。”
視頻打開,行凶者並沒有過多遮擋,從出現到離開,顯得異常輕鬆,但是視頻裡同樣出現了佟強,而且他麵對行凶者的時候,眼神和舉止顯得極其的親昵。
“佟隊,解釋一下。”
佟強鬨了個臉紅,雖然臉皮厚,看到視頻裡自己的樣子,還是恨不得有個地縫鑽進去。
“李局,梁局,朱隊,我當時確實沒有懷疑她的身份,在她出現之後是正常詢問,沒有發現任何問題,對方對醫學非常了解,所以誤導了我。為了保證杜永強的安全,我當時跟著進了病房,看到她提前換掉了那瓶藥,叮囑了幾句離開,根本沒和杜永強接觸過。從病房出來之後,總覺得哪裡不太對勁,可能就是直覺,於是我跟了上去,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直覺,又問了問,是我的警覺性不夠,兩次都被她騙了。”
佟強胡亂編了一通,視頻裡隻有畫麵,並沒有錄到任何聲音,他當時是纏著對方想要聯係方式,根本不是他說的那樣。
“確實是有備而來!”
梁秋聽完也是忍不住的點頭,事情發生之後,他做了詳細了解,整個過程都弄清楚。
行凶者當時假扮成護士,從她出現到離開,沒有表現出任何的慌亂,就是因為太自然了,而且太像護士了,所以守在門口的兩名警員根本沒有懷疑,包括後來出現的佟強也是一樣。
畫麵停止,行凶者的臉放大,李威不由得眉頭一皺,看到這張臉,他想起兩個女人,在之前交過手,當然都已經是死人,那兩個女人也都是想要自己的命,她們的身份可以確定是國外間諜組織派到淩平市的特工。
眉目之間,她們之間確實有幾分的相似。
“給金山看看。”
李威想到了金山,一個看似毫無關係的人,但是他這五年一直藏在暗處盯著杜永強這些人,很有可能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
“金山!”
朱武也想不通,為什麼要拿給金山看,但是李局的命令,他必須執行,“我拿給我。”
“一起吧。”
金山中了槍傷,此刻也在醫院,同樣有警員在門口守著。
“李局,梁局,朱隊,佟隊。”
朱武推開病房的門,金山立刻警覺,他戴著手銬,腳上也有,就是擔心他做出傷害他人的舉動。
“金山。”
金山看到是市公安局的這些人,緩緩坐了回去。
“杜永強真的死了嗎?”金山冷冷問道,他看向李威,“你是大領導,我相信你,所以,由你來告訴我。”
“和死人無異。”
李威看向金山,“到現在還不肯放下你的仇恨嗎?”
“永遠都不可能。”
金山咬緊牙,“你們沒有經曆過,根本無法理解,在大火燒起來的那一刻,沒有人知道我們有多絕望,死其實不可怕,苟且的活著才更可怕。”
“看一下,這個女人,你見過沒有?”
朱武拿著視頻靠近,上麵是行凶者的放大過的照片。
金山的腦袋緩緩靠近,已經足夠近,他的一隻眼睛被燒傷,失去功能,另外一隻眼睛同樣受傷。
“她的臉很假,眼神裡有殺氣,我覺得我們是同一路人。”
金山這時點了點頭,他的舉動立刻讓市公安局的這些人興奮起來,難道他真的知道行凶者的身份?
“你真的見過她?在什麼地方?”
“沒見過。”
金山搖頭,“像我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有機會和這樣漂亮的女人有直接見麵的機會,而且這五年來,我過的都是老鼠一樣的生活,但是我可以告訴你們,這樣的女人隻有一個地方可以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