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老屋中,朱武有了一個驚人發現,凶手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個。
桌子上明顯擺放了兩副碗筷,這不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尤其是在這種情況下。
凶手是那種做事極其謹慎的人,兩次入室殺人,命案現場都沒有任何證據留下,這一次居然沒有帶走用過的碗筷,說明凶手走得非常匆忙。
看著桌子上的碗筷,朱武嘴角露出笑意,再狡猾的犯罪分子,終究有露出破綻的這一天。
“頭發和碗筷都帶回去,立刻提取證據,上麵肯定有凶手的指紋和dna。”
碗裡的麵條被人吃過,從碗的大小和吃剩下的麵條判斷,吃光的那碗明顯是男人吃過的,無論他有多小心都沒用,隻要他吃過這碗麵條,那就一定會留下信息。
刑偵人員立刻將證物袋取出,然後小心將桌子上的碗筷分類放進去,拿出筆在證物袋上做好標記,避免弄混造成檢驗上的麻煩。
朱武打開門,他進了屋,看到了桌子上的香爐,香還燒著,裡麵的香灰很多,說明不止一次有人燒香,香爐後麵是空的,他拿出手機拍照留證,這裡肯定放過東西,縫隙的位置落了灰塵,很自然地就露出原來擺放東西的位置。
朱武用手比量了一下,長方形的物件,一共有四個,應該是靈位,眼前的情形,很容易和靈位聯係到一起。
“朱隊,我立刻把證物送回去化驗。”
“好,開車小心點。”
朱武深吸一口氣,案情突然一下子有了重大進展,可惜屋子裡沒有照片之類的東西,還是無法確定凶手的身份。
凶手能逃去哪?
朱武眉頭緊鎖,他這時又想起了李威說過的那番話,按照凶手的殺人邏輯,在沒有完成他的計劃之前,絕對不會離開淩平市,即便是離開,也隻是暫時,或者是迷惑警方。
貓捉老鼠的遊戲,突然一下子變成了老鼠戲弄貓,這讓朱武難以接受。
他快速打開手機查看地圖,隨著比例放大,目前所在的位置還有周圍的區域清晰可見。
朱武看著地圖,隨著手指移動,地圖上出現一條紅線,紅線的區域代表的就是凶手可能逃離或者藏匿的範圍,按照現在的位置,凶手最大的可能是朝著永安市的方向逃。
永安市和淩平市之間有一條大山溝,當地人都叫野狼溝,六十年代,溝裡有成群的野狼出沒,不過隨著周圍的荒地開發變成了耕地,成群的野狼消失,現在想看隻能去動物園。
如果凶手的目的是藏匿躲避警方,那裡確實是一個不錯的藏身地。
朱武的手快速在地圖上移動,這時大腦也在急速運轉,必須做出正確的判斷,否則凶手再次逃脫,想要再實施抓捕,難度會大大提高。
一定是這樣,朱武閉上眼睛,分析目前的情況,還有局長李威的判斷,他相信不會錯,雖然有賭的成分在裡麵。
“邱隊,我們這邊發現了滅門案凶手線索,已經派人在追,凶手警覺提前離開,應該是朝著你們市那邊去了。”
“臥槽,就等著呢,告訴我位置,老子不把他親手抓住,不能出這口氣。”
邱琦,永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長,因為滅門案被領導批了好幾次,也是憋了一肚子的火,接到了朱武的電話,手重重落在桌子上,“朱隊,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兄弟事上見。”
“目前隻能給你一個區域,大致的方位在野狼溝,從小黑山到六五河中間,這是我判斷的大致範圍,凶手非常警覺,現在兩市的警力都在找他,所以不可能走大路,一定會走野狼溝。”
“野狼溝,這不是想逃,是要藏起來,我明白了,感謝朱隊,我立刻帶兄弟們過去。”
朱武和邱琦很熟悉,兩個人當年就在一個警校,還是同一個宿舍,交情很不錯,後來一個去了淩平市,一個去了永安市,也都從事刑偵工作。
偵破滅門案,絕對是大功。
這應該是近幾年全省範圍內,性質最惡劣的命案,省公安廳的領導也是高度重視,督察組已經分彆到了永安市和淩平市,如果能親手抓住凶手,這裡麵的好處不用說也都清楚。
這一刻朱武想的隻是儘快抓住凶手把案子破了,而不是所謂的功勞,所以他願意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訴邱琦。
朱武咬緊牙,“這次你跑不掉。”
通往野狼溝的土路上,一輛車子快速向前,道路顛簸,坐在副駕駛位置的女孩隻能死死抓住一側的扶手,此時一臉的擔心。
“哥,我們去哪?”女孩問道。
“是我,不是我們。”男人咬緊牙,油門用力踩到底,車速絲毫沒有減慢,“一會到前麵,你下車往永安市走,以後照顧好自己。”
“哥,你彆做傻事。”
“有你在,我逃不掉,為了報仇我準備了五年,那些人抓不住我,現在你是累贅。”
這番話雖然傷人,卻是事實,如果帶著她一起走,根本逃不脫警方的抓捕,車子的方向正是朝著野狼穀而去,就像他說的那樣,為了複仇準備了五年,這五年時間不僅每天訓練自己的身體,同樣做好了逃亡的一切準備,野狼穀的地形,他不知道走過多少遍,而且在裡麵藏了很多物資,提前挖好了可以藏身的洞穴,即便是警方真的發現,他有絕對的信心可以逃過警方追捕。
女孩低著頭,用力咬緊嘴唇,“那你答應我,一定要逃出去。”
“會。”
車子在路口停下,男人沒有扭頭,雖然是他最疼的妹妹,這一刻的分彆同樣代表不會再見麵,但是沒有選擇,必須狠下心。
“下車。”
女孩推開車門,臉上寫滿不舍,眼淚流進嘴角,很苦,目光落在哥哥臉上,她扭過頭,手上用力,就在車門關上的一瞬間,車子直接啟動。
朱武帶著一個人和前麵追擊的刑偵人員彙合,通過辨彆,沿途發現的車輪印,其中有一道和在老屋子門口發現的非常接近。
人確實是朝著野狼溝方向去了。
“朱隊,那孫子那麼多條路不走,往野狼溝裡鑽什麼!”
野狼溝沿途的路不好走,而且範圍大,沿途有樹木和荒草遮擋,車子往裡一鑽,確實不好找。
“現在監控這麼厲害,上了大路,他還跑得掉嗎?而且這孫子目標極為明確,敢在醫院直接對杜永強下手,差點就把人給弄死,李局說得對,不達到目標,他絕對不會走,一旦讓他把仇報了,這個人也不可能讓我們活著抓住。”
朱武深吸一口氣,“老邱,報一下你們的方位,我這邊的人還在增援,咱們配合一下,你們從上遊往下,主動是野狼溝左岸,我們從下遊往上,從右岸搜,這次不能讓他再跑了。”
“就這麼定了,聽你的,兄弟們都憋著一口氣,挖地三尺也得把人挖出來。”
邱琦坐在車裡,他這次下了血本,不僅是刑偵支隊儘數出動,區分局和派出所的警力能動的都調過來,就是要抓人,滅門案在永安市先發,凶手一直沒抓到,然後跑到淩平市再一次犯案,矛頭肯定是更多指向永安市公安局,如果能抓住凶手,那就不會發生後麵的命案,所以邱琦也是頂著巨大壓力。
“好,隨時聯係。”
朱武放下電話,車子繼續向前開,這時侯平問了一句,“師父,萬一咱們和永安市公安局那邊同時發現,到時候咋辦?是咱們抓還是他們抓?”
這是個比較棘手的問題,肯定都想抓,不僅是市局和全隊的榮譽,親手抓住凶手的那個功勞也不小,一般這種情況下,肯定不會讓,哪怕是平時關係再好也得顧著自己。
“希望不要出現那樣的情況!”
朱武看向窗外,隨著靠近野狼溝,樹木頓時多了起來,兩側的莊稼地也成了極好的遮擋,沿著土路一直開到六五河的下遊。
這條大水溝寬有十幾米,長年累月的雨水衝擊而成,還好最近下的雨不大,隻有一條不到半米的水溝。
“東西帶上,今晚可能要在溝裡過夜,通知其他兄弟到上麵的口子,咱們從這往上搜。”
這可能是最笨的辦法,朱武看著眼前惡劣的地形,更加印證他的想法,凶手也是想利用這裡的地形條件避開警方追捕。
“佟隊,這裡地形複雜,找人不易,你跟領導申請帶上紅外和無人機設備,帶專業的人員趕過來增援。”
“成。”
淩平市公安局,從老屋發現的頭發還有碗筷送到,立刻進行提取檢驗。
“發現一個人的清晰指紋。”
“隻有一個人?朱隊說是兩個人。”
“確定隻有一個人的指紋,我們仔細看過,其中一個碗上根本沒有指紋留下,這種情況也正常,如果吃飯的時候戴著手套,指紋自然就不會留下。”
“這也太變態了,在家吃飯還戴著手套,麻煩比對快點,朱隊那邊都等瘋了。”
“那也得等。”
指紋錄入,隨著輸入指令,係統開始比對,十幾分鐘後有了結果,兩個指紋的匹配度極高,進一步紋理分析,最終確定就是同一個人。
“失蹤人員,還是個女的!”
指紋比對的結果出來,上麵顯示的名字叫金朵,女性,二十一歲,五年前曾經報過失蹤,當時警方也進行了調查,並沒有找到人,一般過了這麼久,家屬大部分都會銷案,不再繼續找,但是她的失蹤人員信息還在。
“怎麼會這麼慘!”
市公安局的信息庫顯示的家人信息都是死亡,包括她的父母和哥哥。
“金山,這個人我有印象,年輕有為,名牌大學畢業生,在大學的時候就創立公司,不到二十五歲就成了億萬富翁,當時挺轟動,媒體報道過他,後來一場大火燒了他的廠區,結果把他們住的房子也給燒了,人都沒跑出來,全家都被燒死在裡麵,確實挺慘的。”
這時幾個人都湊過來,“我也有印象,他是淩平市人,廠子好像當時建在了永安市,淩平市當時也準備建廠,好像和什麼人起了衝突。
“陸永安。”
當年的事情確實很轟動,雖然過去了五年,還是有人記得,“陸永安當時也看上了那塊地,於是去找金山的麻煩,金山也不是吃素的,據說驚動了警方,後來大火燒死了金山全家,那塊地自然也就歸了杜永安,就是現在杜永安辦廠子的位置。”
“永安市,陸永安,對上了,難道滅門案和這件事有關?”
“還是先通知朱隊,我覺得很有可能和這兩起滅門案有關聯,但是金家除了十六歲失蹤一直沒有找到的金朵之外,已經沒有其他人了,凶手又是誰?”
調查是刑偵支隊的強項,化驗科這邊隻是對提交的證物進行技術性檢驗,為刑偵支隊提供破案線索,其他的事還是交給對應的部門去查。
“感謝,麻煩再查一下,五年前的那場大火,找到當時的記錄,一定要確定是否有人活下來。”
“明白,那邊我恰好有熟人,我立刻去查。”
殯儀館的記錄很快查到,當晚確實送來了五個人,都是燒傷致死,四大一小,屍體都是從起火的房子裡找出,因為無人幸免,所以廠子裡的工人幫著安排了後事。
“喂,朱隊,確認過了,當時大火燒死了五個人,肯定沒錯,就是金山全家,在起火之前,金山的妹妹失蹤,我們從你們送回來的碗上找到了她的指紋,當時沒有發現第二個人的指紋信息,碗和筷子上的提取物對比結果沒有那麼快出來,所以要等。”
“感謝。”
電話那頭,朱武正帶著人沿途黑狼溝下遊向上搜索,“有結果立刻通知我,很有可能是當年失蹤的女孩,就是你說的金朵在報仇,至於那個殺人的凶手,應該是她找的人,還是那句話,用事實說話,先找出證據。”
“明白,你那邊也小心點。”
“放心。”
兩個人是情侶關係,隻是平時太忙,沒有太多時間聚在一起,隻是彼此的心都時刻關心著對方,同樣也都清楚,這個時候不能顧著兒女情長,而是要儘快抓住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