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強擦了一把汗,突然一下子輕鬆不少,吳剛雖然沒答應什麼,但是指了一條明路,沒有必要在市公安局這個環節上死磕,而是把精力放在後麵。
“感謝領導。”
“我什麼都沒說,也沒見過麵。”
吳剛直接下了車,秘書曾戍陪著吳剛朝著裡麵走去,兩個人有說有笑,就像是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杜局,我還是勸你讓孩子主動自首,這對量刑有幫助,李局已經在催了。”
杜永強深吸一口氣,他點了點頭,然後撥過去,“帶孩子去市公安局自首。”
“啥?你瘋了吧?”電話裡傳出女人的聲音,“什麼事都沒有,自首乾什麼?”
“是他瘋了,那件事被查出來了,他在學校裡欺負同學,還把人從護欄上推下去,半個小時內必須帶他到市公安局自首,剩下的事交給我,我可以保證他沒事。”
杜永強的語氣極其強硬,電話那頭的女人雖然也不想讓兒子去公安局自首,但是她也沒有辦法,這個家還是要聽杜永強的。
“媽,我,我不去自首,不能坐牢”
電話裡傳出兒子的哀求聲,這個時候早就忘了他欺負人的時候是怎樣的嘴臉,聽到要去市公安局自首,“你們讓我去坐牢,我就自殺。”
杜永強心如刀割,愛子心切,他看向一旁的梁秋,“梁局,謝了,再幫我照顧一下,彆讓孩子受委屈。”
“放心。”
杜永強深吸一口氣,他下定決心,梁秋說得沒錯,主動自首投案,對後麵的量刑大有幫助,他可以按照司法最高標準量刑,這裡還有最關鍵的一點,兒子還不到十八周歲,按照法律可以從輕處罰,兩者加持下,如果能獲得諒解,拿到和解書,最終緩刑的可能性極大。
想到這些,杜永強的心裡也就有了底,當務之急是搞定韓棟一家,不管用什麼法子,必須讓他親自簽和解書。
“老二,去找韓棟,客氣點,這次是主動求人家,不要在乎錢,還有他的妹妹和妹夫,調動工作的事,我幫著解決,隻要肯簽字,以後孩子也可以上重點高中,總之有什麼要求,讓他們提。”
“大哥,按著他腦袋就完事了,敢說個不字,弄死他。”
“少犯渾,這事你彆管了,我親自去。”
杜永強咬緊牙,交給老二去辦,確實不放心,時代變了,不是以前那個時候了,這件事也不能胡來。
“交給我,澤霖是我侄子,我保證把事給你解決了。”
“聽好了,這事你彆管,我親自解決。”
“行,行,聽你的。”
杜澤霖被人帶著去了市公安局自首,這時梁秋正在往回趕,剛剛電話又響了一次,索性當沒有聽到。
“李局在催,這次肯定對我不滿。”梁秋歎了一口氣,餘光看向開車的杜永強。
“真心感謝梁局,這個情,以後肯定加倍還。”
“開個玩笑,最多挨批,沒事,怎麼說我也是常務副局長,麵子上還是有的。”
“感謝。”
杜永強這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梁秋確實幫了大忙,孩子的事比任何事都重要。
“杜局,無上雲宮四層是什麼樂子?”
“你沒去過?”
杜永強笑了一下,“都是比較刺激的,下次約一下,我帶你上去,但是我也隻能到五層,上麵是什麼,我也想知道,但是沒那個資格。”
“不會吧,杜局都沒資格,那誰能有資格!”
“不好說。”
杜永強繼續開車,關於無上雲宮的事,還是儘量少說,這裡麵的事太多,如果真的被查,隨便一件事都比杜澤霖墜樓嚴重百倍,當然那裡也不可能被查。
梁秋笑了一下,無上雲宮他去過幾次,但是並沒有得到完全認可,依然還是一到三層,當然以他的身份,在那裡就是貴賓,不需要任何費用就可以享受到高級服務。
無上雲宮,就如同權力階梯,級彆越高,手裡的權勢越大,層數就越高,不僅僅是享受更高級的服務,同樣能讓人體會到權力帶來的榮耀,虛榮心得到滿足。
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審訊室內,被帶來的學生很快撐不住,畢竟沒經曆過這樣的場麵,在學校被問的時候,還能按照提前串供的說,到了這被這麼一嚇,很快就交代了。
“都是杜澤霖乾的,他是老大,每天都欺負韓飛翔,那天也是他逼著韓飛翔跟著上了三樓陽台,然後開始欺負他,後來韓飛翔實在受不了,突然從地上起來,爬到護欄上麵,我當時也擔心他掉下去,但是老大說他是賤命,不可能掉下去,掉下去也摔不死,韓飛翔趴在上麵哭,他很害怕,杜澤霖用棍子捅他,還讓我們抓住他來回拽嚇唬他,但是不知道怎麼回事,人就掉下去了。”
“說實話,你的同學可都交代了,看到是你用力推的。”
“不是我,是杜澤霖和周宇航,他們兩個拚命向外推,我拉都拉不住。”
“沒說謊?”
“沒,沒有。”
佟強笑了一聲,這麼一嚇唬就交代了,“看看筆錄,如果沒有問題,簽字,按手印。”
幾份筆錄放在一起,其中有兩個人都提到了杜澤霖和周宇航,當時他們兩個確實做出了用力向外推的動作,但是他們都說是在嚇唬韓飛翔,根本沒想推他下去,隻是發生了意外。
“這群小子,好事不乾,拿著父母的錢進重點初中,一年就十幾萬,書不好好念,跑到學校裡欺負同學,就是家裡慣的。”
“都是官二代,那個杜澤霖,他爸是司法局副局長,從小就比彆的孩子有優越性,這次也是讓他長個教訓。”
“活該。”
這時梁秋快步走了過來,幾個警員連忙停止議論,“梁局。”
“怎麼樣?”
“交代了,確實不是意外,當時在三樓陽台毆打韓飛翔,導致對方爬到護欄上麵,幾個人進行拉扯,嚇唬對方,導致意外掉落,杜澤霖主動投案自首,也都認了。”
梁秋點頭,意料之中,“再好好審審,這群兔崽子,真是無法無天,看看有沒有彆的事,我去見領導。”
“好的,梁局。”
梁秋快速上樓,左右看了看,然後敲門。
“進。”
李威正在看桌子上的文件,省公安廳下發的未破疑難案件重點偵破的通告,要求各市認真梳理案情,組織精乾警力成立專案組,對過去的案件,尤其是未破的命案進行重新調查。
“李局。”
梁秋的臉上露出笑意,“那幾個小子都交代了,還是得領導出麵,是我忽略了這一點。”
“希望你是忽略。”
李威的表情略顯嚴肅,“梁秋你是我一手帶上來的,看中的就是你能堅持原則這一點,但是不要忘了,隨著環境變化,級彆提升,受到的誘惑同樣越來越多,也越來越負責,越是到這個時候就越應該保持清醒頭腦,不該拿的東西不拿,不該碰的東西不碰,尤其是女人,隻要你能掌握好這兩點,彆人就拿你沒有辦法。”
“明白。”
梁秋深吸一口氣,“領導的教誨,時刻不敢忘,每天也是如坐針氈。”
“無上雲宮的事,查得怎麼樣了?”
這是兩個人之間的秘密,上一次的反目也是故意演給彆人看的,包括梁秋有意討好吳剛,其實就是想通過吳剛徹底摸清楚無上雲宮的內幕,然後一網打儘。
這是李威布置的一場大局,一旦真的做到,必然引發淩平市官場地震,而且目前也不清楚吳剛在無上雲宮到底充當什麼樣的角色。
“沒有太大進展,以我的身份暫時隻能留在三層,四層以上還沒有機會進去,但是杜永強有那個資格,這次我也是故意賣個人情給他,希望可以,還有一件事,那個叫梁豔的女孩。”
“梁豔?”
李威眉頭微皺,對這個名字沒有太多記憶。
“就是那個做皮肉生意的女孩,我覺得她本質不壞,就是沒什麼營生能力,後來我幫她找了一份工作,但是這次在無上雲宮遇上了,她答應幫我,而且已經上了四層,曾經發過一些數字給我,我查了一下,應該是籌碼,一般隻有賭局才會使用的數字籌碼,所以我猜測無上雲宮應該涉賭,而且數額巨大,這就可以解釋,為什麼無上雲宮一年的流水超出正常規模十幾倍,當然也不排除存在其他罪惡勾當。”
梁秋說完,長出了一口氣,這段時間為了完成局長李威交代的任務,確實廢了不少心思,而且還要平衡這裡麵的關係,最關鍵的是不能讓人知道這件事,否則就會前功儘棄。
“難為你了。”
李威點頭,“這件事隻有交給你我才放心,但是也要給你提個醒,誘惑是雙刃劍,不要傷及自身。”
“明白。”
“佟強呢?”
梁秋並沒有主動交代佟強的事,但是李威主動問起,這時目光落在梁秋臉上。
這招很絕,李威沒有具體問什麼,隻是說了一句佟強呢?這裡麵可以有很多種理解。
“佟強不可靠。”
梁秋沒有隱瞞,“因為上一次擊斃犯罪分子,吳書記對他另眼相看,不僅提拔當了副支隊長,私下裡也有接觸,我的想法是這個人能用,但是得防著他。”
“我同意。”
李威點頭,“讓一個浮出水麵的人留在我們身邊,遠遠要好過潛在水底的。常波倒了,佟強跳出來,隻要對方想在我們這裡安插眼線,其實很容易,更是防不勝防,按你的想法去做。”
“明白,李局,沒有彆的事,我先回去了。”
“文件拿回去,好好看看,省公安廳下發,市公安局這邊的未破的案子,重新梳理一下。”
“是。”
梁秋接過文件轉身離開,從辦公室裡出來,長出一口氣,他確實是按照李威的指令接近無上雲宮,他也沒想到會因此得到了吳剛的器重,更是讓他想不到的是身為政法委書記的吳剛也是無上雲宮的常客。
無上雲宮,儼然成為了第二個東雨集團,在淩平市是絕對不能破的,任何人都會被碰得頭破血流,李威也毫不例外,所以這條路極其難走。
這就要看梁秋最終的選擇,是繼續跟著李威踩著荊棘前進,還是從中得利,或者是出賣李威換取繼續向上升的資本,此刻梁秋眉頭緊鎖,心情顯得有些沉重。
杜永強親自帶著禮品和錢趕過去,一起去的還有學校的領導,區教委辦的二把手也跟著一起來了。
這不僅是慰問,更是在施壓,韓棟的妹妹也開始做大哥的思想工作。
“哥,人都抓進去了,算了,領導也說了幫飛翔換個學校,也是好學校,就算你不替自己想,也得為飛翔考慮,你現在工作被辭了,以後怎麼養活這個家。”
韓棟沉默不語,事情反轉得太快,兒子受傷之後,校方的態度極其惡劣,完全就是撇清責任,象征性的給了一點錢就算解決問題,當他向校方索要監控錄像更是遭到各種刁難,傷人學生的家長同樣不出麵,所以才會把他逼到絕境,甚至萌生報複的念頭。
杜永強咳嗽一聲,“韓大哥,我們以前確實不知道情況,孩子和我們撒謊,使我們管教不嚴,現在已經得到了教訓,希望您能諒解,都是做父母的,心情都一樣,工作的事情不用擔心,如果還想回原來的單位,我來協調,如果不想回去,也是我來安排,包括妹妹調工作的事。”
“韓麗同誌工作還是非常出色,符合條件,可以考慮轉正,教委的領導已經開會研究了這件事,很快就會下文件。”
區教委辦的領導這個時候也笑著說道,其實是給杜永強的麵子,雖然韓麗的條件符合,但是轉正名額能不能落在她的頭上,還是要看領導的意思。
這時裡屋傳出聲音,韓飛翔下了地,緩緩打開房門,“爸,我想上學。”
這句話起了關鍵作用,韓棟隻能點頭,最終在和解書上簽字,按了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