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永強放下電話,嘴角露出笑意,更多是不屑,在他眼裡,韓棟那種人就是隨意踩在腳下的螻蟻。
他提前在韓棟家門口安排了人,所以在韓棟出門就一路有人盯著他,掌握他的一舉一動,跟著的人看到他的車子在市委大樓一側停下,立刻彙報。
杜永強猜到他是要去紀委告自己,死不悔改,那就不能怪自己了,完全是他自己作死,於是立刻動用他的關係,從市紀委裡麵出來攔住杜永強然後報警的人就是他提前找好的,包括帶走韓棟的警員也是如此。
天時地利人和,所有的一切有利因素都在杜永強這裡,他想不通那個家夥拿什麼和自己鬥,即便他的腦袋再硬,也是雞蛋碰石頭。
“你們要帶我去哪?”
警車上,韓棟被夾在中間,他試圖掙脫,但是被兩名警員死死按住。
“彆動,對你沒好處。”
坐在左側的男人用手死死按住他的腦袋,“韓棟,上一次被關的還不夠嗎?警告過你以後不要再搞事。”
“放開我,我沒鬨事,舉報貪汙腐敗分子是我的個人權利,你們憑什麼抓我!”
韓棟咬緊牙,用了很大力氣,腦袋終於從對方的手裡掙脫,此時他的憤怒也被點燃,當然他知道得罪這些人的下場,隻能咬緊牙怒視坐在左側的男人。
他記得很清楚,上一次自己被抓進看守所也是這個人,而且他一直在替杜永強說好話,肯定是收了杜永強的好處。
“我要報警,正式立案。”
韓棟大聲喊出來,他意識到這些人不會按照正常的程序走,這時心裡也有點慌。
“閉嘴,否則彆怪我不客氣。”
警車速度加快,最終在精神病院大門口停下,已經有人提前在門口等著。
“我不去,我不是精神病,你們要害我。”韓棟猛然發力,他意識到一旦被關進去,那就真的如同進了地獄一樣,在裡麵不可能有人聽你說話,想出來更是不可能。
“杜永強,杜永強要害我。”
“病人精神亢奮,有明顯的妄想傾向,給他打一針。”
精神病院門口,站在中間的男人陰沉著臉,隻是看了一眼韓棟,根本沒有進行任何檢查,隨著他下令,立刻過去兩個人,拿起針管狠狠紮進去。
“求求你們,放過我,杜永強要害我,我沒病,我的孩子,孩子”
韓棟的聲音逐漸微弱,隨著藥物發揮作用,掙紮也隨之停止,眼珠子泛白,身體不由自主的抽動,不斷有白色沫子從嘴裡吐出。
“他沒事吧?”
“放心,藥物反應。”
“那就好。”
剛剛帶韓棟過來的男警員咳嗽一聲,使了個眼色,精神病院的醫生朝著一側走去。
“杜局的意思,走司法鑒定程序,人放你這,隻要不死就行,多用點藥,任何人都不能見他。”
“明白。”
男醫生清了清嗓子,“隻要不出事就好,你也知道的,前陣子鬨出那麼大動靜,正副院長都換了,現在管得也嚴了,不過還是放心,我有辦法讓他閉嘴。”
“謝了,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他說完朝著對方伸出了兩根手指,彼此笑了一下。
這是暗號,懂的人都明白,這年頭能搞到好處的人都是能替人做事的。
“走了。”
韓棟被推進精神病院,這家精神病院就是之前出事的那家,經過了整改之後,很快重新開業,並沒有受到太大影響。
精神病人的數量逐年增多,擁有接收治療資質的醫院本來就少,加上醫院背後的背景也不簡單,所以那件事很容易就被擺平,該抓的抓了,該處理的處理,剩下的自然就沒事,但是似乎本質上的問題並沒有解決,在這裡隻要有錢,還是可以進行一些非法勾當。
“主任。”
男人的臉上幾乎沒有任何表情,扒開韓棟的眼皮,拿起手電看了一眼,“如果不老實就上電擊,每天按照一點五倍藥量,必須保證他吃下去,病人擁有很強的被害妄想和躁動情緒,必須通過藥物控製。”
“明白。”
他說完快速在治療本上做好記錄,後麵交班的人也會按照主任的要求去做,尤其是藥量和治療方案,都是掌握在主任手裡。
韓棟的意識逐漸清醒,但是身體還沒有恢複,他想到家裡的孩子,隻有十幾歲就受到那樣嚴重的傷害,失去了母親的愛,現在連自己也無法在他身邊,這時忍不住流出眼淚。
“他哭了。”
男護士看到了,他一臉詫異的看著,見慣了病人的發瘋,在這裡算是常態,但是這一幕讓他的內心很是震撼,看到一個成年男人的眼淚,他很想知道這個男人發病的背後到底是什麼原因。
“他真的在哭。”
“少管閒事。”
年紀大一些的女護士回頭,“你是新來的,聽姐一句勸,在這不管你看到什麼聽到什麼就當沒有發生過,他們腦袋有問題,如果你信了他們的話,就是你自己也有問題。”
年紀大一些的女護士停頓了一下,“就算沒問題,你管得了嗎?”
這番話很明顯是已經看透了,算是好意提醒這個新進來不久的年輕男護士,避免他犯錯。
“謝謝姐,我來的時間短,什麼都不懂。”
“沒事,習慣就好。”
韓棟的意識在恢複,剛剛的對話他都聽到了,心裡清楚肯定是杜永強的安排,他喪儘天良,縱子行凶,兒子剛剛上初三,成績優異,他是自己人生的希望,就這樣被那個小惡魔給毀了,不僅多次傷人侮辱,出事之後更是買通關係惡意詆毀,校方的態度也是極差,甚至公開威脅。
那一幅幅嘴臉,韓棟這輩子都不可能忘記,他睜開眼睛,這時那個上了一些年紀的女護士已經走了,隻剩下剛剛的那個男護士。
“求求你。”
韓棟並沒有大喊大叫,那樣隻會讓他真正變成精神病,他躺在那歪過頭,用那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道:“我知道自己出不去,那些人也絕對不會允許我出去。我真的沒病,是他們要害我,還要害我的孩子,求求你,想辦法曝光這件事,我真的沒有其他路可以走了。”
年輕男護士一臉的驚訝,聽到病人說出的這番話,比剛剛看到他流淚還要震驚。
“你,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發誓。”
韓棟深吸一口氣,“我叫韓棟,四十二歲,家住在”
突然病房的門從外麵打開,一個穿著白色大褂的中年男子帶著人走入。
“該吃藥了。”
“我不吃。”
韓棟掙紮著起身,很明顯剛剛的藥勁還沒有完全過去,兩個人直接將他按住,然後強行掰開他的嘴,藥片丟入嘴裡,然後拚命灌水。
韓棟被死死按住無法動彈,他在做最後的掙紮,試圖將藥物吐出,但是他的嘴巴和鼻子被死死捂住,強烈的窒息感傳來,他隻能咽下去,然後拚命地咳嗽起來。
“這就對了,乖乖吃藥,你是病人,一定要聽話。”
男醫生麵無表情地說出來,“盯著他,新來的病人會偷偷把藥吐出來,半個小時後再放開。”
“好的,主任。”
韓棟還在咳嗽,水弄得他脖子上都是,隨著咳嗽聲停止,他笑了出來,目光落在了那個年輕男護士臉上,隻是看著,沒有再說任何一個字。
“你出來一下。”
年輕男護士被叫了出去,麵對主任顯得有些緊張。
“他和你說什麼了?說實話。”
“主任,他和我說自己沒病,是被人陷害弄進來的,當然我不會相信病人說的。”
年輕男護士很小心的說出來,他這時想到了女護士的提醒,而且也都看到了,在這裡他們是如何對待病人,藥物明顯使用過量,那將會對病人的意識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對於一個新人,雖然心裡過不去,但是什麼都不能做。
明哲保身,經過了這麼多年的教育,這種想法早就深深地刻進他的骨子裡。
“很好。”
男主任點頭,“這就是我們的工作,好好乾,你的實習報告我看過了,非常不錯,以後就留下。”
“感謝主任,我一定好好工作。”
年輕男護士的臉上難掩喜色,隻要對方一句話就能決定去留,這家精神病院的待遇很不錯,現在的就業環境極差。
病房裡,韓棟很快陷入沉睡,十幾分鐘,按住他的兩個人的手鬆開。
其中一個人的手朝著韓棟的臉上扇去,這一下力量不小,但是躺在那的韓棟腦袋隻是動了一下,沒有其他反應。
“可以了。”
兩個人這才轉身走出,隨著腳步聲遠離,韓棟睜開眼睛,他的手在不停地抖,應該是藥物的作用,隨著手指在嘴裡轉動,一陣劇烈的乾嘔之後,從韓棟的嘴裡吐出一些白色的液體,擔心被外麵的人聽到,他彎曲著身體,努力不讓自己發出聲音,吐出的液體連忙用衣服擦乾淨。
這裡沒有一個好人,更加不可能有人幫自己,隻能靠他自己,韓棟的腦門上都是汗,不停地大口喘氣,在這種鬼地方能熬多久,他自己也不清楚。
淩平市第一醫院康複病房,刑偵支隊長朱武出現,一眼看到臨近的病房門口站著兩個人。
“朱隊。”
朱武點了點頭,其中一個以前犯過事,朱武親自抓過他,“出來了。”
“去年就放了,表現好,減刑。”
“找點正經事乾。”
“一定,一定。”
朱武隻是看了一眼繼續向前走,剛剛他接到了局長李威的電話,正好市公安局那邊的案子也結了,難得的休整時間,刑偵支隊這邊留了人值班,剩下的都放了。
“進。”
朱武推門而入,“李局,身體好一點沒有?”
“還是老樣子。”
李威坐在輪椅上,看了一眼朱武,“我聽說橡膠廠的案子徹底結了。”
“是。”
朱武苦笑了一下,“出了點岔子,幕後真凶是周成,一開始我就懷疑他,但是沒有證據指向他,怪我。”
“你又不能提前預知,破案就是這樣,叫你過來是另外一件事,幫我查一個人,他叫韓棟。”
李威拿起桌子上寫好的紙,“他在這家公司上班。”
“韓棟!”
朱武有些意外,“李局,這個人身上有案子?”
“沒有。”
李威搖頭,“準確的說是他的兒子遭到了惡意傷害,但是一直得不到公平對待,我和他算是有一麵之緣,我現在不方便,所以麻煩你查一下,肯定有報案記錄,這件事要處理好,在沒有正式立案之前,不能以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名義介入。”
“明白。”
朱武點頭,這是對他的信任,所以必須辦好,即便是不動用刑偵支隊,想調查清楚一件事也並不難,“李局,如果涉及到惡意傷害呢?”
“一查到底。”
李威就等著這句話,“來的時候應該看到了,隔壁住的是原市委副書記杜維,陣仗不小,而我讓你查的這個人就和他有關,施暴者是他的孫子,在我市的六中讀書,具體的情況要你親自去調查清楚,我暫時不定性,以免影響到你,記住,我要的是真相,不管對方是誰,什麼身份,隻要是犯了法,那就必須嚴懲。”
“是。”
朱武深吸一口氣,最近因為橡膠廠的案子,惹了一肚子的氣,上麵是政法委書記吳剛指手畫腳,副局長梁秋唯命是從,他太希望李威能回去主持大局,否則這樣下去,市公安局會變成什麼樣子,完全不敢想象。
“李局,保重身體,我立刻著手調查這件事。”
李威點頭,昨晚見過韓棟之後,腦海裡一直浮現出他的樣子,作為一個父親,麵對兒子被傷害,但是無法得到公平的對待,甚至遭受侮辱和謾罵,難以想象他內心的絕望,所以他才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雖然不明智,但是生活在底層的人,麵對強權又毫無辦法。
所以他決定幫幫韓棟,至少能讓他看到一絲希望,不要失去活下去的勇氣,當然這就無法避免和這位市委老領導還有杜永強之流衝突。
李威完全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