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明顯這起惡性傷人案無法繼續再調查下去,無形的力量在左右法律的公正,雖然朱武很不甘心,但是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現實,更加讓人意想不到的是市紀委的調查組第二天就找上了門。
“哪位是朱武同誌。”
朱武正在翻看案件記錄,他站起身,來的幾個人穿得很正式,其中一個他認識,市紀委的工作人員。
“我是。”
朱武不由得眉頭一皺,市紀委的人突然找上自己,絕對不是什麼好事。
“市紀委調查組,請配合調查。”
“配合可以,但是至少應該讓我知道原因。”
“這你不用管,你現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們的這次調查,具體情況到了市紀委,自然會告訴你。”
“紀委也不能隨便查人啊!”侯平從外麵進來,剛剛他看到這幾個人過來,來者不善,他偷偷跟了過來,但是很快注意到師父的眼神,應該是讓他閉嘴。
“我們的工作完全符合程序,如果有任何質疑,可以去投訴。”
朱武認得帶頭的男人,市紀委辦公室主任王宇,算是打過幾次交道,留給他的印象,這個人還算不錯,隻是沒想到有一天會當麵調查自己,“王主任,彆誤會,我完全配合調查,其他人繼續工作,我陪紀委的同誌走一趟。”
“感謝配合。”
王宇點頭,側過身,“朱隊,請吧。”
刑偵支隊長朱武被市紀委調查組帶走,這件事很快傳開,都不知道出了什麼事,私下裡議論紛紛。
這年頭一旦被紀委盯上,基本上就是有去無回,如果說身上一點事都沒有,幾乎不可能,刑偵支隊長手裡的權力並不小,尤其是刑事案件,如果能想辦法讓他幫忙,調查的範圍和深度就可以做出一些改變。
梁秋放下電話,他這時也知道朱武被市紀委調查組帶走的事,當然不是從市公安局的人嘴裡,而是剛剛的那個電話,對方的態度很是囂張。
他知道這是有人要針對朱武。
“進。”
梁秋聽到敲門聲,隨著他的聲音,侯平快速推門走入,肯定是來替朱武求情的。
“梁局,朱隊不可能有事,這一點我可以打保票,市紀委那邊肯定是搞錯了,您是領導,想辦法和市紀委那邊通個風。”
侯平也確實是急了,所以才會來找梁秋,包括剛剛說出的那番話。
“你打包票,管用嗎?”
梁秋臉色一沉,“市紀委的調查,是我一個副局長能左右的嗎?簡直是胡鬨。”
“這”
侯平觸了黴頭,他也料到了,“那也不能看著他們冤枉朱隊啊!”
“侯平同誌,你是警察,公職人員,說話必須考慮清楚,冤枉這兩個字不是隨便能說的,如果你有證據,那沒有問題,如果沒有,這就是誹謗,而且誹謗的對象還是市紀委調查組,我知道你是心急,所以不怪你,希望不要再有下一次。”
梁秋的語氣異常嚴厲,侯平剛剛的那番話確實有很多問題,當然他清楚侯平這個人有口無心,而且和朱武的關係不一般,所以能夠理解他此刻的擔心。
“是我說話欠考慮,梁局,您是領導,出了這麼大的事,總不能當什麼事都沒發生過。”
侯平馬上意識到這些話也不太妥當,立刻說道:“就當我沒說,感謝領導。”
“等一下。”
梁秋叫住了侯平,他剛剛說的那番話在理,現在至少名義上自己是市公安局的負責人,出了這麼大的事如果什麼都不做,下麵的人肯定不滿。
梁秋深吸一口氣,“我也想幫忙,但是先要弄清楚狀況,如果真的有問題呢?難道我們也為了義氣一頭撞上去?”
梁秋說完拿起電話,找到了市紀委副書記劉東亭的電話,這就是典型的圈子文化,正職一把手之間是個圈子,到了這個位置必然是人脈關係向上發展,很少會主動進入副職的圈子,很自然各部門副職之間也會建立一個特殊的圈子。
“劉書記,是我,小梁。”
“梁局長,是為了朱武同誌的事吧?”
“我這剛剛得到這個讓人震驚的消息,什麼情況?朱武同誌可是我們市公安局的模範,刑偵支隊長,雖然我們接觸的時間不算長,但是我相信他不可能有問題。”
梁秋的這番話也是說給侯平聽的,表明了自己副局長的立場和態度,當然自己無權乾涉市紀委的工作,這個電話也隻是為自己賺回一點聲譽。
“梁局啊,理解你的心情,這件事我確實了解一些,市紀委接到舉報,因為過去的案子,朱武同誌有違反規定的情況。肯定是要查一下,具體的情況在最終調查完成之前嚴格保密,請理解我們的工作。”
“理解!”
梁秋點頭,“完全理解,而且也完全支持市紀委工作,感謝劉書記,那我就不打擾了。”
“好,好。”
劉東亭那邊掛了電話,剛剛通電話的時候彼此還是很客氣,論級彆,梁秋肯定不如市紀委副書記劉東亭。
梁秋清了清嗓子,“都聽到了吧,不是我不管,是無權乾涉,市紀委對任何人的調查都是完全獨立的,當然都是按照程序進行,絕對不會冤枉任何人,我能做的也隻有這麼多。”
“感謝梁局。”
侯平一臉的感激,剛剛確實都聽到了,他這個時候也意識到自己麵對副局長梁秋的時候態度不夠好,“剛剛是我太心急,有口無心,真的是感謝領導能替朱隊說話。”
“行了,都能理解,我也擔心,等待結果吧。”
朱武的調查持續了半個月,依然沒有結果,他的問題本來就不算嚴重,就是在以前辦案的時候有不按公安係統的規定調查情況發生,舉報材料裡還有多次動用手段,審訊期間多次出現語言和肢體上的威脅,長達三十多個小時的審訊,不給水喝,同樣不允許上衛生間。
對於市紀委提出的這些,朱武沒有完全否認,麵對窮凶極惡的罪犯,講道理是沒用的,如果不用點手段,不會有人說實話,那樣案子就沒有辦法破。威脅更是不可能,所有的案情審訊都有監控錄像可查。
市紀委會議室,調查組成員聚齊,從省委黨校學習回來的市紀委書記曹軍看著調查記錄。
“還有彆的嗎?”曹軍開口。
“曹書記,目前的調查結果都在這,朱武是老刑偵出身,想從他身上挖出線索很難。”
王宇說話的時候一直在觀察,其實他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朱武的問題可大可小,調查可以繼續,同樣可以立刻中止。
“舉報人找到了嗎?”
“沒有。”
王宇搖頭,“舉報材料直接塞進舉報箱內,有意避開了監控,所以並沒有找到舉報人,但是舉報材料很真實,上麵有照片,還有詳細的時間和事件記錄,在我們調查的過程中,朱武也承認在審訊案件過程中或多或少會動用一些手段,目的是讓罪犯儘快說出罪行。”
曹軍咳嗽一聲,“我最近聽到一些風聲,我們市紀委在工作的時候也存在一些問題,不排除有人使用非正規手段。”
曹軍說到這裡停下,目光再一次掃視在場的這些人,作為市紀委一把手,一般的調查他不會參與,都是下麵的人帶隊,所以他們對情況比自己更了解,“就事論事,同樣是我們今天開會要重點研究的問題,麵對有問題的罪犯或者犯罪人員,是什麼都不能用,還是在一定合理的範圍內可以使用,畢竟麵對的人比較特殊。”
曹軍說完目光落在副書記劉東亭身上,然後慢慢移動,並非空穴來風。
這次去省委黨校學習,省紀委的領導單獨見了他,看似是無意提起,其實是在暗示,當然這種情況絕對不止淩平市有。
按照省紀委領導的指示,紀委乾部絕對不可以逾越法律界限之外,同樣要加強對紀委乾部的監督,避免出現燈下黑的情況發生。
劉東亭笑了一下,“曹書記,我們應該不存在這種現象,至少在我了解的範圍內不可能發生,當然也應該引起重視,苗頭性的問題,也是要引起足夠的重視。”
“對,我完全讚成。”王宇這時也連忙表態,在場的其他人紛紛點頭。
“好吧。”
曹軍也隻是提個醒,“朱武同誌的問題,不能這樣耗下去,是時候該出結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