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症監護室,李威的身體被機器牢牢固定住,子彈擊中對他的背部造成傷害,已經影響到神經,此刻他連最基本的動一下都無法做不到,而且也不清楚是否還能重新站起來,但是他決不允許有人做出這樣的事。
梁秋在關鍵問題上沒有堅守一個警察的原則,而是趨吉避凶,選擇向權力低頭,同樣讓他感到寒心。
這是李威不想看到的,培養梁秋是為了讓他成為一個可以為弱者出聲,敢於向不公挑戰的男子漢,而不是官場上追逐名利的蟲子、蒼蠅。
重症監護室,梁秋低著頭,他後悔,可惜這世上沒有賣後悔藥的,說出去的話,就像是潑出去的水,想收回來,根本不可能。
“李局,事出有因”
還沒等梁秋說完,李威打斷了他,“我不想聽你的解釋,什麼因?就是你怕了,怕得罪上麵的人,擔心影響你以後升官發財,摸摸自己的良心,不會痛嗎?”
“對不起,李局,讓您失望了。”
梁秋低下頭,在李威麵前,他大氣不敢長出,而且他也知道自己都做了什麼,即便是被罵得狗血淋頭,他也不會說什麼,在這件事的立場上,他確實放棄了原則,選擇向權勢低頭。
“打給吳剛。”
李威的手正在輸液,略微有些不太方便,“現在用我的手機打,我知道你珍惜自己的位置,這不是在害你,是在救你,在你還沒有陷進去之前讓你清醒。常波的下場,難道還不足以讓你警醒嗎?常波他雖然壞,但是他一個人不可能做出那麼多事,現在他死了,做過的事就沒人查了,人死事消,有人放心了,但是你覺得這樣公平嗎?對於那些曾經被傷害過的人,根本不公平。”
“李局,您彆激動。”
梁秋連忙上前,剛剛因為情緒激動,明顯影響到傷勢。
李威咬緊牙關挺住,但是臉上的表情還是能看出來,額頭上也隱現汗珠,即便如此,依然連哼都沒哼一聲。
這一切都被梁秋看在眼裡。
“我知道錯了,但是我不是您,可以義無反顧,所以無論是罵我還是罰我,我都認。”梁秋認錯的態度極其誠懇,此時低頭站在床邊,就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電話!”
李威不想多說廢話,至於以後的路怎麼走,梁秋很聰明,他自己會選擇。
走正路,或許很難,前途坎坷,但是心中坦蕩,晚上不會睡不著覺,走歪路,或許短時間內獲益,但遲早要步他人後塵,那注定是一條不歸路。
這裡麵的道理其實都懂,能在官途走過的人,都是人精,不可能不明白這裡麵的道理,依然還有人抱著僥幸心理,從一開始的小意思小表示,逐漸就無法控製自己的欲望,最後墜入罪惡深淵。
梁秋隻能走過去,手機拿起小心放在李威手邊,看著他通過指紋識彆打開。
李威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打給了政法委書記吳剛,這時站在一旁的梁秋眉頭緊鎖,事情鬨成這樣,是他沒有預料到的,原本是想求助,結果是搬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這個電話打過去會發生什麼,他根本不清楚。
“喂,李局。”
電話裡傳出吳剛的聲音,“正想過去看看你,最近事情實在是太多,現在還沒忙完,等我一會抽出點時間親自過去。你這次真的是老天保佑,一定要好好把身體養好。”
“謝了!”
這些都是客套話,雖然說得極其真誠,但是聽著很假,尤其是從吳剛的嘴裡說出來。他巴不得常波那一槍直接打死李威,這樣在淩平市就沒人敢和他對著乾。
李威也不想客套,“吳書記,我現在隻想知道一件事,楊榮同誌的調查什麼時候結束?根據我了解的情況,八年前的雨夜殺人案明顯存在偵破上的過失,當時楊榮同誌是負責人,我相信他對凶手最了解,現在凶手連續作案,不到一個星期,四條人命,不僅如此,更是公然挑釁警方,這是絕對不能容忍的。為了儘快抓住凶手,我決定以市公安局局長的身份要求楊榮同誌立刻歸隊,臨時加入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協助抓捕犯人。”
李威的要求其實很合理,楊榮身上根本就沒事,出事的是派出所的正副所長,如果他真的有問題,市紀委那邊早就查出來了,不可能拖這麼久。
“李局,這件事已經交給副局長梁秋全權負責,刑偵支隊那邊也有朱武同誌調配,區縣分局派出所全力配合,所以我覺得沒有那個必要,而且現在市紀委的調查還沒有結束,我也不好去強行乾預,畢竟是市紀委,對違紀乾部的調查是他們的工作。”
吳剛說話的語氣異常平靜,他此刻就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這時秘書曾戍拿著文件進來,他立刻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出去,李威的電話,還是讓他非常重視,楊榮絕對不能重新啟用,那是他當年親自下令拿下去的,現在重用他,等於就是告訴其他人,八年前的命案是個錯誤。
“不是乾預,是為了工作,為了調查,為了淩平市百姓的安全,如此喪心病狂的殺人狂魔,誰都無法預料他下一步會做什麼,很有可能會無差彆犯罪,到了那個時候,誰對受害者負責?”
李威提高聲音,他此刻的身體還很虛弱,但是這件事讓他極其氣憤,這時複雜的年輕護士從外麵進來,本來是提醒梁秋探視的時間到了,但是突然被李威的氣勢給鎮住了。
她知道這位是大英雄,還是大領導,所以對李威的照顧極為用心,除了對他的崇拜之外,當然也有對方特殊身份的一麵,這樣的市級領導多接觸沒有壞處,曾經就有這樣的先例,也是年輕女護士,因為照顧一位局級領導,照顧得無微不至,結果就被對方看上了,沒過多久就當上了護士長,後來更是步步高升,沒幾年的時間就做了負責藥物采購的副主任,絕對的肥差。
這件事也成了這些年輕女護士飯後討論的話題,說的時候都是嗤之以鼻,因為都明白是怎麼回事,但是心裡其實都羨慕得不行,天天盼著那位男領導來住院,即便是大肚便便地中海,在這裡也是可愛老寶貝。
這位局長就更不一樣,長得帥,身材也好,就是凶了一點,但是有本事的男人,哪有窩囊的。
吳剛壓住火氣,他自知理虧,這事梁秋是怎麼辦的,居然會被李威知道,他就是個喜歡找事的家夥,恨不得把淩平市的天都給捅出一個大窟窿。
“嚷嚷什麼,我說了,市紀委正在調查,按照程序,在調查結束之前,任何人都不得乾預,這是規定,我無權乾涉,更加不可能為任何人開綠燈破壞規矩,馬上開會,保重身體。”
吳剛氣呼呼地掛掉了電話,拿起手機,快速找到市紀委書記曹軍的號碼,但是並沒有立刻撥過去,他要想清楚,用什麼樣的理由合適,總之楊榮的調查不能輕易結束。
電話那頭掛了,梁秋連忙將電話從局長李威的耳邊挪開,小心翼翼放在一旁,他剛剛都聽到了。
“領導,到時間了。”
年輕女護士這才上前,“他現在是我的病人,必須按照我的要求執行,才不怪是什麼大領導。”
“行,行,聽你的。”
梁秋這時也不想再多呆一秒鐘,事情搞砸了,“李局,我回去繼續調查,爭取抓住凶手。”
“不是一個人。”
梁秋聽完眉頭一皺,他記得很清楚,上一次李威曾經發過信息給他,很肯定地說出凶手是一個人,沒有同夥,這個時候又說出不是一個人。
“想清楚,如果你是許舫,會因為媒體的報道就去冒險殺人?一個能夠忍忍八年的男人,絕對不簡單,更加不會是那種衝動魯莽的人,所以隻有一種可能,在他身份暴露之後,肯定見過其他人,如果你真的想調查清楚,那就從被害的女記者身上查起,她一定有事,而且肯定不是小事。”
這就是李威厲害的地方,人躺在重症監護室裡,隻是通過梁秋的描述就能一下子抓住重點要害。
“是,我親自調查。”
梁秋眉頭微皺,“李局,我先回去了,您多休息,市局那邊等著您回去坐鎮,少了您,真的不行。”
年輕女護士朝著門口指了指,梁秋轉身快步走出,對於剛剛李威說的那些,他的心裡並不認同,這就是許舫的報複,他要用這種方式來挑釁警方。
“喂,找到線索沒有?”
“梁局,還在查,附近的監控資料都調取過來,工作量太大。”朱武此時也在查看視頻,試圖找出許舫殺人之後是如何離開,地下車庫外的所有攝像頭都是壞的,讓人不相信這是巧合,但是又找不出其他證據來證明是有人故意提前破壞。
不可能是許舫,他正在被警方通緝,肯定有人在幫他,朱武也想到了這一點。
“梁局,會不會有其他人在幫許舫?”
“不可能,不要找客觀理由,再給你三個小時,必須找出線索,否則都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