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區分局局長辦公室,何軍雖然個頭不高,此刻儼然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在他眼裡,這都是小事,輕鬆就能解決,因為自己有錢有勢,這些人根本不敢得罪自己,這就是他的底氣。
“簽了吧!”
餘忠咳嗽一聲,“這樣對誰都好,如果真的走司法程序,一分錢你們都拿不到,定性為互毆還要判刑,孩子一輩子就毀了。”
“不行。”
男人猛然抬頭,“孩子還在搶救,生死不知,這讓我們怎麼簽。餘局長,你說是互毆,證據呢?人都被打成那樣了,還要被判刑,法律難道不是用來保護弱者的嗎?”
餘忠被突然這樣反問,確實有些啞口無言,他知道內情,何彪就是個惹禍的東西,雖然後麵被紮了一下,那也是在他想侵犯對方的前提下,在那種情況下被刺傷,根本不需要負法律責任,他也隻是想嚇唬這些人,迫使他們簽和解書,讓這件事儘快過去。
“法律!”
何軍不由得冷笑一聲,“老子就是法律,剛剛跟你們是客氣的,今天如果不簽,誰都彆想從這走出去。”
何軍發了狠,眼露凶光。
“何總,好好協商解決,這也是為了解決問題,鬨大了,對誰都不好。”
餘忠繼續在中間當好人,他清了清嗓子轉向傷者家屬,“我已經跟你們說得很清楚了,傷人的那個精神有問題,法律是有明文規定的,如果是處於發病期間,根本不受自身意誌支配,做出的事當然就不負任何法律責任,說白了,就算是真把人給打死了,那也是白打。現在何總願意賠償,反正我是勸你們拿錢解決問題,對你們肯定是有利。”
“打死人還能白打,那不都成精神病了!”
男人的情緒異常激動,兒子被打得肋骨都斷了,人現在生死不知,作為父親,不可能為了錢當做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但是他也知道,何軍有錢有勢不好惹,此刻拳頭攥緊,如果兒子真的沒了,活著也沒意思了,那還有什麼怕的。
餘忠笑了一下,這句話算是說對了,很多人就是能鑽法律的空子,精神病殺人不犯法,自然就會有人想儘辦法讓自己成為精神病,看似是不可思議的事情,但是那些手眼通天的人,想做到這一點並不難。
何軍看了對方一眼,這老頭還挺倔,他就不怕這脾氣倔的,“那就在這耗著,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走。”
“不行,我們要回醫院,餘局長,你帶我們來的,送我們回去。”
“對,回醫院。”
幾個人朝著辦公室門口走去,這時何軍哼了一聲,“誰他媽也走不了。”
門口直接被堵住,兩個壯漢衝進來,擼胳膊就要動手。
“何總,這是乾啥!”
餘忠看在眼裡,這裡畢竟是區分局,還是他的辦公室,總不能看著何軍亂來。
“餘局長,這什麼意思?你還是警察嗎?任由他們作惡不管?算什麼警察,報警。”
他剛拿出來,手機就被搶了,壯漢用力一推,人直接倒在地上,那個人搶走他的手機,指著他的鼻子,“老東西,信不信我他媽在這弄死你。”
“你罵誰呢?”
兩個人將倒地的男人扶起,活了大半輩子,突然被一個小年輕的指著鼻子罵,手機還被搶走,他的火氣也頓時上來。
“看明白了,你們是一夥的,這世道黑白不分,餘局長,你就不怕有報應嗎?”
在這件事上,餘忠也為難,他原本是想當中間人,憑借自己的影響力把事情順利解決了,那樣在區委書記宋光明那也算是立了一功,現在事情鬨僵,矛頭很自然地指向了他。
“什麼黑白不分!”
餘忠沒好氣地說道,“我是好心替你們解決問題,現在弄得裡外不是人,既然報了案,那就隻能立案調查,作為家屬也要配合調查,弄四間審訊室,好好問清楚。”
餘忠臉色一沉,他也不想多費口舌,這種事又不是第一次乾,該怎麼辦他心裡很清楚,說是配合調查問詢,其實就是找個借口把人留在區分局,審訊室的滋味不好受,普通人在裡麵根本扛不住幾個小時。
“明白,餘局,我立刻安排。”
區分局的人都是和餘忠一條心,三個人被帶進審訊室,何軍坐在沙發上翹起二郎腿,從包裡拿出兩遝放在餘忠手裡。
“辛苦了,餘局。”
辦公室裡就他們兩個人,餘忠拿在手裡,掂量了兩下,“何總,我還是勸你一句,彆把事情鬨大息事寧人。”
“那就看他們了。”
何軍哼了一聲,“反正我有的是時間和錢和他們耗,走司法程序也行,慢慢玩,什麼時候他們玩不動了,自然就會主動來求我,到了那個時候,老子可就不是現在這個態度了。”
這就是區彆,何軍留在辦公室抽煙喝茶,坐的是沙發,被餘忠弄到區分局解決問題的三個人反而被關進了審訊室。
“警察同誌,你倒是問啊?”
“急什麼,時間有的是。”
“你能把手機還給我嗎?”
“不行,這是規定,問詢期間,不可以和外麵接觸。”負責審問的兩個警員小聲說著話,就是不問,但是也不允許人出去。
“你們到底想怎麼樣?”
男人的手重重落在桌子上,沒有手機讓他更加心急,想第一時間知道兒子手術的情況,這種心情其他人根本無法理會,看到那兩個警員拿著手機有說有笑的樣子,再一次將他激怒,身體猛地向上,但是碰到了審訊室上麵的台子。
“乾什麼,想襲警啊。”
“給我手機。”
“按住他。”
兩個人快速起身將人用力按回去,靠近的時候壓低聲音,“最好老實點,這不是你能搞事情的地方,不對你用手段,已經是照顧你,彆給臉不要臉。”
這明顯是在警告,這裡是區分局的審訊室,如果強行衝出去,不管初衷是什麼,他都有可能因此惹上麻煩。
何軍和區分局局長餘忠在辦公室有說有笑,時間過去了接近一個小時,剛剛被帶進審訊室的三個人還沒放出來。
這符合程序,所以餘忠也不擔心有人告,完全是按照程序在進行,當然不能時間太長,關個十幾個小時,人在裡麵徹底老實了,問題自然就解決了。
“進。”
敲門聲響起,餘忠起身,隨著辦公室的門打開,區分局的人走了進來,靠近小聲說了幾句。
“有病吧,這些人,這是上一次沒關夠,又跑到區政府上訪鬨事,老規定,帶頭的直接抓,不用客氣,抓過來先拘留。”
“明白,我立刻帶人去辦。”
“多帶點人。”
永和區的經濟發展這幾年確實不錯,伴隨著經濟發展同時出現的必然是各種矛盾,每年到區政府上訪鬨事的不斷。
在處理上訪案件問題態度上,宋光明一直都極其強硬,隻要是聚眾鬨事,直接抓人解決,而且他會一直派人盯著,那幾個上訪帶頭的想離開永和區都難,想往上告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永和區的上訪事件就算是告到市裡,很多時候也是發回到永和區解決。
永和去政府大門口,拉了橫幅,十幾個人站在橫幅後麵,大聲地喊口號。
“政府不作為,聯合企業坑害百姓,還我們房子,還我們土地,老天開開眼吧。”
十幾個人一起喊出來,聲勢不算小,這時已經有負責維穩人員出動,周圍看熱鬨的被驅離,很快區分局的警車趕到。
“狗腿子又來了!”
帶頭的男人叫韓東,當過十年兵,是個硬骨頭,他家裡的房子和地都被強行私占,對方手持的是區政府的開發項目合同,等於是區政府把他們的房子和地直接給賣了。
“都彆怕,又不是沒進去過,怕什麼。”韓東深吸一口氣,三輛警車停下,這出警的速度明顯要比昨晚的打人事件更快,出動的警力也更多。
“韓東,上次你咋保證的?”帶頭的警員直接朝著韓東過來,知道他是帶頭的。
“沒法子,我不寫保證書,你們不放我走,總不能一直在裡麵關著。”
韓東笑了一聲,“怎麼,又想抓我進去?理由呢?”
“聚眾鬨事,抹黑區政府形象,妨礙公務,隨便一條都能抓你。”他說完靠近,壓低聲音,“趕緊撤了,彆自己找麻煩,有事回區分局找餘局商量,在這鬨事,影響不好。”
“找他有用嗎?”
韓東一臉的不屑,“反正被你們抓進去過,該領教的我都領教了,輕車熟路,抓吧,還有什麼新招數都用出來,我不怕,但是彆忘了上麵有蒼天,人在做天在看,早晚有人會收拾你們。”
“閉嘴,給你臉了,抓走。”
幾個警員上前抓人,韓東帶來的那些人肯定是護著他,這時紛紛衝上來,現場頓時亂成一團。
一輛車子緩緩靠近,坐在後麵的男人臉色不太好看,車窗緩緩落下,他看到了區政府大門口的一幕。
“董區長,要不先去彆的地方。”
坐在車子後麵的是區長董嚴,從落下的車窗裡看到了區政府門前的亂象。
永和區早就亂了,宋光明搞一言堂,不管是黨政還是區政府項目他都要插手,其實董嚴心裡很清楚,那些項目最終都落入他的人手裡,但是又毫無辦法,宋光明過於強勢,在永和區,董嚴的話語權很多時候是被人忽略的,甚至下麵的部門隻認這位宋書記,根本不認他這個區長。
董嚴深吸一口氣,努力壓製情緒,人狂必有禍,宋光明最近的膽子越來越大,已經到了公開搞錢的地步,這種人早晚出事,索性再讓他狂一陣。
董嚴是那種比較能忍的人,他也知道宋光明的背景和底細,在搭班子的這幾年,雖心中不滿,但是並沒有和宋光明發生任何衝突,在很多事情上更是百分之一百的支持,當然他盼著宋光明倒的那一天,相信很快就會到來。
“去工程那邊轉轉。”
“好的,領導。”
區政府辦公室主任點頭,車子快速啟動,堂堂區長,原本是想回區政府,結果到了門口不能進,董嚴坐在後麵,過了許久,臉色稍稍緩和,他知道發生了什麼,這也是永和區目前最大的在建工程,投資上百億,要在永和區建成規模最大的商業化彆墅區,以此來拉動永和區的經濟,但是無法避免的涉及拆遷和征地問題,問題很棘手,但是宋光明有本事,很快就解決了。
區政府門口,騷亂很快停止,韓東被塞進警車,其他人隻能停下,這時都一臉的擔心,雖然上一次被關進去,後來又放了,但是被抓進那種地方,肯定要吃苦頭。
“彆怕,有種把咱們都關進去,咱們繼續喊。”
“對。”
這次上訪鬨事的勢頭明顯比上次足,走到警車門口的警員回頭,一般帶頭的抓了,剩下的也就散了,但是今天好像是鐵了心要鬨下去。
“餘局,帶頭的抓了,還是那小子,剩下的還在鬨,要不要都抓回去?”
“你是真不怕事大。”
餘忠起身走到窗戶前麵,抽了一口煙,事情確實不好解決,每年因為上訪鬨事出警次數至少上百次,人抓回來關幾天,老實簽了保證書就得放,這種事很煩,而且他也擔心以後出事,畢竟隨便關押也是違法的,萬一出了事,他這個區分局局長也要跟著倒黴。
“你看看還有哪個帶頭的,再抓兩個回來,如果還不散,那就繼續抓。”
“明白。”
餘忠下了狠心,這也是宋光明給他下的令,麵對這些無賴一般的上訪人員必須下狠手,出了事他來負責。
宋光明雖然是這樣說的,但是餘忠還是想給自己留條後路,他太了解人性。
在酒桌上說的肯定都是好聽的,兄弟情深榮辱與共,萬一哪天自己真的出事,宋光明未必會全力站出來保自己。
官場危途,步步都是危機,所以不得不小心提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