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鼎勝根本不在意兒子是否傷害過彆人,他此刻隻知道自己沒有保護好兒子,讓他受了傷,作為父親,不僅是心疼,同樣讓他覺得沒有麵子,所以要不惜一切代價討回公道。
陸豐受傷,很有可能這輩子都無法生育,這讓陸鼎勝根本無法接受,感覺天一下子都塌了。
他不會去考慮事情的起因,更加不會考慮這一切都是因為溺愛造成的惡果。
常波心裡得意,事情沒有怪罪到自己頭上,反而燒到了局長李威那,看陸鼎勝的臉色,確實是怒了。
“陸主任,是我們工作上沒有做好,我給您道歉。”
常波這是火上澆油,他是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這個時候說出那樣的話,無疑是為了激發陸鼎勝的火氣。
陸鼎勝臉色鐵青,這時陸豐被推出來,麻藥的勁還在,人躺在那,臉色更加慘白。
“小豐,沒事的,爸會替你討回公道。”
“爸”
陸豐聲音微弱,但是當他喊出爸爸的時候,陸鼎勝的拳頭用力攥緊,必須嚴懲凶手,市公安局也有連帶責任。
“先去病房歇著。”
陸家的人也陸續趕到,陸家老太太,平時最疼這個孫子,看到孫子的慘樣差點昏過去,連忙被幾個人扶到外麵。
“二哥,這事不能這麼算了。”
陸家的小妹,人長得漂亮,家室也好,她嫁到了京裡,對方級彆不低,最近她是回娘家,恰好趕上了。
“當然不能,陸家什麼時候受過這種窩囊氣。”
陸鼎勝冷哼一聲,“一點小事,市公安局都解決不了,以後淩平市的安全怎麼保證,我去找市委找吳剛。”
陸鼎勝雖然憤怒,但是頭腦還是很清醒,他並沒有直接去市公安局興師問罪,而是去市委找吳剛,吳剛身為政法委書記,分管公檢法,某種程度上算是上級領導,絕對有話語權。
“哥,我跟你去。”
“你就算了,男人之間的事。”
“我是怕你抹不開麵,吳剛如果不管,我一個電話,不就是市公安局長,多大點的官,擼了就完事了。”
“好了。”
陸鼎勝深吸一口氣,不想讓小妹摻和進來,那樣事情就有點鬨大了,而且他也知道小妹是什麼脾氣,如果她去了,市委都要被她鬨得不安寧。
還沒到那步。
“行,二哥,我等你消息,總之不能就這麼算了。”
常波都看到了,心頭暗喜,說心裡話,哪個二把手不希望一把手倒黴呢?
這是人性,看似平時稱兄道弟好得跟一個人似的,一旦出現利益上的衝突瞬間就會變臉,這種事也經常發生,原財政局一把手遭到舉報被抓,判了十年,貪的錢也都被收繳,二把手上位,私下裡都傳就是二把手背後捅的。
“常局,陪我走一趟。”
陸鼎勝轉身,他看到了常波,讓他跟著,事情的緣由他最清楚,但是有一件事還是要交代一下。
“陸主任,我,我去不太合適吧,畢竟我也是公安局的。”常波故意麵露難色,其實是裝出來的,這個時候如果樂顛顛地跟著去了,陸鼎勝肯定會懷疑。
“沒什麼不合適的。”
陸鼎勝咬緊牙關,“去了之後問你再說,不該說的就免了。市公安局遲遲抓不到罪犯,任由罪犯傷害他人,這就是一把手的過錯,和你沒有關係。”
“那,那好吧,明白,明白。”
常波連連點頭,內心比誰都高興,他當然不會說出陸豐傷害小民的事,巴不得事情鬨到一把局長李威頭上,借助陸家搞走他,自己順利上位,以後淩平市就是自己的天下,他太清楚市公安局一把手的權勢有多大,很多根本不是普通人能看到的。
常波跟著陸鼎勝上了車,司機啟動車子,看到陸鼎勝的臉色極其難看,常波也是大氣都不敢出。
陸鼎勝和吳剛是老關係,兩個人曾經都曾經在老市委書記身邊當過秘書長,也是憑著這層特殊關係,吳剛抓住機會一步一步的上去,陸鼎勝則選擇了市人大,那裡相對輕鬆一些,而且他的年紀也確實比吳剛大,不太適合繼續留在市委發展。
“吳書記,忙不忙?”
“老陸,你能給我打電話,真是不容易。”
“知道你忙,有事求你。”
陸鼎勝還是很客氣,對方畢竟是市委副書記,彼此都要給足麵子。
“說求就外了,正好我有空,晚上聚聚。”
“行,我現在就去找你。”
吳剛心裡也納悶,這是出什麼事了?陸鼎勝居然主動找自己。陸家的關係,吳剛是知道的,不僅是省裡,京裡人家都有關係,而且還是直接可以動用的親屬關係。
吳剛訂好了位置,距離他住的地方不遠,地方很不錯,除了喝茶之外,還能吃飯,他知道陸鼎勝喜歡喝茶。
“最好的茶,多少錢一壺?”
“頂級的888,普通的有200多的。”服務生剛來沒多久,而且也不認識吳剛,一般人都會點便宜的,頂級的確實有些貴。
“那就來壺頂級地嘗嘗,一會送到包間裡。”
“好的,裡麵請。”
“我等人。”
吳剛走到門口,陸鼎勝的車子很快就到了,他連忙迎了過去,“陸哥,到底什麼事啊?怎麼還親自過來了。”
“如果不是遇到難事,我也不會來麻煩你。”陸鼎勝看了一眼吳剛,畢竟是老關係,雖然他離開市委,但是見麵之後還是很親近,而且稱呼上使用的不是官職。
“吳書記好。”
常波跟在後麵,他當然不可能像陸鼎勝那樣,尤其是在吳剛麵前,說話的聲音都是特彆小心。
“常副局長,這什麼情況?”吳剛看向常波,這時使用的明顯就是上級對下級的語氣。
“進去聊。”
陸鼎勝拉著吳剛的胳膊往裡走,很快上樓,常波屁顛屁顛跟在後麵,他並沒有急著跟進去,看著兩個人上樓,他走到櫃台前麵,“一會包間,好東西都給我上。”
常波說完從包裡掏出一萬塊錢丟在櫃台上麵,他出去消費使用的都是現金,不敢使用銀行卡或者是其他方式,那是容易被查出來的,現金反而更安全。
“好的,請放心。”
常波安排好,這才快速跟上去,看似是陸鼎勝來找市委副書記吳剛,但這是機會,在這方麵常波還是很懂,隻要自己安排好,陸鼎勝有麵子,吳剛這邊也高興,至於錢,他根本不在乎,錢本來就是用來生錢的,這叫生財有道。
陸鼎勝脫掉外套,吳剛想要接過來,“不用,我自己來。”
“千萬彆和我客氣。”
兩個人是各有所求,意思了幾下,陸鼎勝還是將外套交給了吳剛,吳剛轉身掛在一旁的衣架上。
“咱可是有一陣子沒聚過了。”吳剛笑著說道,“嘗嘗這的茶,未必有你家裡的好。”
“哪有心情喝茶!”陸鼎勝歎了一口氣,“那我就不見外了,這事和你侄子有關,他被人打傷,傷人的還是警方抓捕的逃犯。”
“有這樣的事!”吳剛一臉的驚訝,他咳嗽一聲,“常副局,進來吧。”
常波在門口站著,不時還弄出一點動靜,聽到吳剛喊他,這才推開包間的門走了進來。
“吳書記,本來我不應該說這件事,陸主任想弄清楚,恰好讓我趕上了。”
常波並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在想辦法為自己找理由,給人的感覺就像不敢說出來一樣,這樣更容易讓人相信他說的都是真的。
“沒什麼好擔心的,說。”吳剛看了一眼常波,“淩平市不是某個人能隻手遮天的地方。”
“好,好。”
常波故意麵露難色,把他醞釀好的那番說辭說了出來,當然省去了陸豐在娛樂城故意傷害小民的事,隻是說兩個人過去有些個人恩怨,還有市公安局刑偵支隊多次放走案犯老火。
事實和常波說的根本不是一回事,但是到了他嘴裡就變了味,聽著更像是刑偵支隊故意放走案犯老火,進而導致陸豐受傷。
這裡麵其實有很多破綻,陸豐為什麼要去老石嘴那種地方,案犯老火又為什麼會在那,還有就是身為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常波為什麼會參與其中。
如果仔細推敲,常波的那些說辭根本站不住腳,而且能聽出來,他是有意在抹黑刑偵支隊長朱武,還有一直對朱武格外信任的局長李威。
這才是常波的目的,當然他也是為了能和自己脫離乾係,至於陸豐那,他有辦法讓陸豐和自己說辭一致,他的手裡有陸豐犯罪的證據,而且絕對不止一件,一旦那些證據被公開,陸豐下輩子恐怕就隻能在牢裡度過。
吳剛陰沉著臉,聽完了常波的講述,“我說句心裡話,市公安局,我早就想好好整頓一下,尤其是刑偵支隊,問題非常嚴重,搞圈子小團夥,這是明令禁止的,但是在刑偵支隊非常嚴重,據我所知,刑偵支隊長朱武和下麵的刑偵隊員關係非比一般,使用各種手段拉攏刑偵人員,在刑偵支隊搞一言堂,這樣的惡果是怎麼造成的,就是一把手的責任。”
吳剛義正言辭,他和李威有矛盾,而且他意識到李威在立場上絕對不可能站在自己這邊,他是市長夏國華的人,這其實也沒什麼,不同的圈子而已,但是幾次公然頂撞,確實觸犯了吳剛的底線,他也確實想搞走李威,市公安局局長的位置很關鍵,除了工作之外,其他方麵也需要掌控這個特殊部門。
“這樣的人,居然還能坐穩一把手的位置,真的讓人想不通,劉書記難道不清楚這個狀況嗎?還有夏市長,你們有權向上反應,做出合適的調整,我覺得常波同誌就非常不錯。”
陸鼎勝此時火氣都落在李威和朱武身上,其實他並不喜歡常波,但是這麼一比較,常波反而讓他覺得更舒服。
“感謝陸主任,我哪有那個能力和資格。”
這時聽到敲門聲,服務生端著東西送進去,都很精致,一看就都價格不低。
“請慢用。”
吳剛看了一眼,明白是常波安排的,微微點了點頭,“老陸,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這件事不能急,明天我們一起去找夏市長,最好能帶上曹主任,不算施壓,隻是從工作角度說明情況,既然有些人不勝任,那就應該換人。”
吳剛提到的曹主任,更是不簡單,淩平市人大主任曹平,絕對的老資格,論關係,市長夏國華當年還在他手下做過事。
“老曹明年就退了,很多事也不願意管了,現在想找到他人都難。”
“不在淩平市?”
“去國外了,老婆孩子都在國外。”陸鼎勝拿起酒杯,沒什麼心情,這時火氣也慢慢消了一些,吳剛說的也有道理,想動公安局一把手,絕對不是那麼簡單的事,如果想動,那就必須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出來,不能給對方任何反製的機會。
“二位領導,我突然想起來,省公安廳的祁廳恰好就在淩平市,省公安廳對市公安局最近的工作也是很不滿意,所以派了指導組下來,或許可以和這位祁廳長溝通一下。”
常波巴不得李威趕緊滾蛋,隻要自己當上一把局長,到了那個時候,話語權就在自己手裡,絕對有法子把老火找出來,還能讓他閉嘴。
“你怎麼不早說!”
吳剛也聽說了,省公安廳有人下來,隻是還沒機會接觸,“這頓就算了,常副局,你想辦法聯係祁廳,換一個地方。”
“好,好。”
酒開了,飯菜擺上了,八百八十八一壺的茶也隻是喝了一口,換做普通人,肯定心疼死,常波反而高興,這件事如果能拉省公安廳的副廳長祁偉進來,勝算至少又提高幾成。
常波率先下樓,“東西都沒動,請你們吃了。”
“謝謝。”
看著幾個人離開,櫃台後的幾個服務生都傻了眼,那一桌子算上酒至少幾千塊錢,一口都沒吃就走了,有錢人的世界,真的是讓人搞不懂。
祁偉此刻也醒了,睡得舒服,小口品著茶,他的麵前放著兩幅畫,就是他看中的那兩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