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將目標鎖定在黑水石,當然也隻是他的個人猜測。目前淩平市警方對老火的抓捕陷入僵局,自從他逃離之後就沒有再現過身,說明老火擁有極強的反偵察意識,甚至提前就安排好藏身的地方。
高猛被殺,老火可能是唯一的知情人。
人過留影,雁過留聲,找不到人有兩種可能,一種是老火已經遇害,屍體被掩埋,找到的幾率會很低,案子也很難繼續調查下去,第二種是他藏了起來,藏在那種很難被人發現的地方,隻要他不出現,不使用電子設備,警方確實很難找到。
李威傾向於第二種可能,他看過老火的一些資料,這個人其實並不簡單,坐過牢,罪行是傷人,但是筆錄上明顯有一些細微紕漏,老火的交代過於直接,所以極有可能是替人頂罪,他在服刑期間表現極其優異,連續幾次減刑,所以提前出獄。
根據資料,老火是那種做事沉穩,善於心計的人,試問這樣的人怎麼可能因為口舌上的矛盾傷人。
“進。”
敲門聲打斷了李威的思緒,隨著辦公室的門打開,副局長常波走了進來。
“領導,忙著呢?”
“還好,常局,坐。”
常波走到近前,緩緩坐下,“我想彙報一下工作情況,自我反思,這次有負領導所托,調查方麵一直沒有進展,但是我很想做點事,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淩平市公安局,為了淩平市老百姓的安全,儘我所能的做點事。”
“已經很好了。”
李威笑了一下,常波能說出這番話,還是讓他很欣慰,至少在想法上已經做出了改變,“不需要自責,最近的調查確實出現一些問題,那不是你的責任,作為一把手,我也有責任,沒有能夠及時調整調查方向。”
“領導,請允許我繼續帶隊調查,包括朱隊長那邊,我要儘一份力。”
這才是常波來的目的,一是試探,二是要控製刑偵支隊,隻有這樣才能讓他安心。
李威看了一眼常波,他的要求並不過分,畢竟是常務副局長,在公安局內部,除了自己之外,他是最有話語權的人,但是常波的反常讓李威多留了個心眼。
“可以,不過,既然是上下一心,我同樣要加入,多一個人多一分力氣,你能有這個心,非常好,也是和下麵的同誌接觸的機會,今晚留下,一起商量一下。”
李威說完,常波就後悔了,雖然他同意了,但是一點用沒有,因為李威也要參與,根本沒有放權給自己,刑偵支隊的掌控權依然在他手裡,而且還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好,好的。”
常波勉強擠出笑意,他對工作上的事根本就不關心,突然晚上要留下,心裡不情願,但是又無法拒絕。
市公安局接警中心,報案電話打進來。
“請詳細說清楚一點。”
“你們快點來吧,車燒沒了,有人燒死了。”
“請說一下詳細地點。”
報案電話很快轉到刑偵支隊,根據報案人的描述,野外發現一輛被燒焦的車子,車裡發現有人被燒死。
暫時無法確定是意外還是案件,朱武立刻派了三個人趕過去。
一根繩子拴在上麵,有人拉著,趕來的警員順著繩子緩緩向下,這條大斜坡很長,一般像這種位置,除了野鴛鴦來找刺激的,很少會有車子來這種地方。
路況很差,附近也沒有什麼人煙,正常人不可能來這種地方。
“慢點。”
“放心吧。”
十幾分鐘後,人到了下麵,解開繩子,車已經被燒得不成樣子,從近乎坍塌的車體朝著裡麵看去,駕駛座位上的屍體已經被燒焦,臉上的皮肉幾乎燒成炭,看著異常嚇人。
“裝屍袋,丟下來。”
從上麵下來的警員拿出拍攝設備,不停拍照,一個角度要拍很多張,這些照片都會成為日後案件的突破口。
“慢點。”
屍體放入裝屍袋內,通過繩子緩緩送到上麵,上麵明顯有車子掉落剮蹭的痕跡,車子燒得過於嚴重,幾乎所有可能的線索都被這場大火吞噬。
“有點不正常啊。”
“看出啥問題了?”拍照的警員靠近問道。
“沒有手機!”
他說完看向一旁的人,“剛才挪屍的時候我檢查過,確定沒有,現在還有人可以不帶手機生活,完全不可思議。”
“會不會是車子掉落的時候,手機掉到外麵。”
“那更不可能,這輛車可不普通。”
車子雖然被燒得不成樣子,但是車窗很完整,必然是特殊材料,否則撞擊加上火燒,玻璃必然會碎裂變形。
“懂了!”
手裡拿著設備的警員點頭,兩側的車窗依然保持關閉的狀態,所以車子掉落過程中,手機從車內掉落的可能性幾乎沒有。
“拍完了,上去。”
一個小時後,那具被燒得不成樣子的屍體送入法醫檢驗室,首先要確定死者的死因和身份。
屍體被送進去不到三分鐘,法醫室的門被打開,“你們朱隊呢?”
“朱隊,嫂子找。”
“少貧。”
朱武快速走過來,看到邱錦手裡的袋子,裡麵放了一顆黑色的東西,他拿在手裡,透過證物袋捏了一下。
“子彈!”
“對!”
邱錦點頭,“所以這起案件的性質已經不需要懷疑,就是命案,而且還是槍擊案。”
“不會吧!”
聽到死者是被槍打死,幾個刑偵人員紛紛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最近是怎麼了,連續發生槍擊事件,僅僅是這一年,總數就要超過過去五年總和。
朱武表情嚴肅,手頭的案子還沒查出頭緒,現在又發生了槍擊命案,真的是煩,他拿起證物袋,看得更仔細,“像是警槍專用的子彈,應該是仿造的,邱主任,這個我方便拿給李局嗎?”
“朱隊都發話了,當然可以,不過要儘快拿回來,我們要對子彈的受損程度做比對,確定射擊的距離和方向,包括發射子彈槍支的火力情況。”
“明白。”
朱武深吸一口氣,淩平市再發命案,確實讓他有些透不過氣,暗場和老火的案子還沒有著落,現在又冒出槍擊焚屍命案。
對於槍,沒有人比局長李威更熟悉。
朱武拿著證物袋快速上樓,直奔李威辦公室,當他走進去的時候,常波打開辦公室的門,快速走出。
“李局,您看看這個,接到報案之後,趕過去的人帶回屍體,法醫在屍體上發現的。”
李威拿在手裡,對於槍他太熟悉,包括每一個零件,自然也包括子彈在內。
“仿警槍做出來的,現在使用的警槍威力和射程相對較小,通過改造之後,兩項指標都能隨之增加,能夠做到這一點,絕對是高手,把趙誠叫來。”
“好。”
朱武點頭,他拿起電話,很快趙誠被人帶著進了李威的辦公室,經過幾天思想和身體的洗禮之後,趙誠明顯學乖了。
“各位領導,我該說的都說了,真的沒有再隱瞞其他事。”
“先彆急。”
李威拿起桌子上裝有子彈的證物袋,“自己看清楚,仿造警槍,你肯定做過,我相信這就是出自你手。”
趙誠的目光落在那顆子彈上麵,他確實幫人弄過一把仿造警槍,那也是對方要求的,他根本沒見過警槍是什麼樣,中間人居然拿來了一把真正的警槍,讓他照著那把警槍做出來一把,但是威力和射程要比那把強。
他這時盯著那顆子彈,很快低下頭,能夠拿到警槍的人,絕對不簡單,雖然他不清楚對方的身份。
前麵該說的都說了,但是他知道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否則可能命就沒了。
“不是我。”
趙誠搖頭,“我沒仿過警槍,而且也從來沒見過警槍長什麼樣,我做出的那些槍,你們都看過,都是按照過去的老獵槍仿的。”
趙誠說完開始向後退,他的眼神不停地躲避,而且一直低著頭,“我說的都是真的,而且會做槍的不止我一個。”
“還有誰?”朱武問道。
“我不知道。”
趙誠再一次搖頭,“這種工藝本來就不複雜,懂這方麵技術的人都能造出來。”
“話在理!”
李威起身,走到趙誠麵前,“但是每一個人的手法和技術肯定不同,不要小看這個小東西,能做到這樣精細的,淩平市怕是隻有你一個人。”
李威認定這把槍就是出自趙誠之手,他的手很巧,可惜誤入歧途,走了一條不歸路。
“真的不是我。”
趙誠低著頭,這時不停地晃動腦袋,他的內心也陷入極度掙紮之中,私造槍支肯定判得不輕,剛剛他看過子彈,明顯是用過的,他造出來的槍,沒傷一個人,都會加重他的罪行,他也想通了,索性就不承認。
“帶他回去。”
李威下令,這時朱武看向他,眉頭微皺,似乎結束得快了一些,一般審訊都要持續幾個小時,甚至更長時間,肯定有辦法讓他開口,兩個警員帶著趙誠向外走。
“朱隊,繼續盯著暗場那條線,深挖到底,黑水石隻是冰山一角,儘快從老火嘴裡挖出線索,不管上麵有什麼人,都要一查到底。”
朱武愣了一下,不過很快反應過來,老火逃了,這件事他們清楚,但是趙誠肯定不知情,所以他立刻明白了,剛剛李局看似是在下令,其實是說給趙誠聽的。
“李局,已經掌握了一些線索,放長線釣大魚,而且查到暗場和我們公安內部人員有關,太平區派出所副所長劉明、所長劉剛悉數歸案。”
朱武索性順著局長李威往下說,劉剛目前失蹤,但是他故意說成已經被抓了,而且提到了警方內部人員,並沒有說得那麼清楚,這樣更管用。
趙誠走到門口,他停下了,剛剛的對話他都聽到了,他剛剛不敢說出來,就是擔心這件事,他當初仿造那把槍的時候,中間人拿來了一把警槍,當時還吹噓說這是真家夥,市局裡的大領導的。
“走,快點。”
趙誠停下,跟著他的警員開始催,手順勢落在他的背後推了一下,隨著手上的力氣,趙誠的身體隨之向前。
“乾什麼呢!”
男人的聲音,常波陰沉著臉,一臉嚴肅地走了過來,“提醒過你們,不要對犯人動手動腳。”
“常局,沒使勁,就是讓他快點走。”
“下次注意。”
常波又來了,他根本坐不住,從親信那知道市公安局發現了一具屍體,還有一輛燒毀的車子。
劉剛的死,瞞不住了,最多十幾個小時,警方通過dna比對就能發現死者的身份,到時候必然會形成專案組調查這起命案,剛剛聽到走廊裡有腳步聲,他就忍不住打開辦公室的門,露出一個縫向外看。
常波看了一眼趙誠,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暗場裡賣槍的就他自己,常波私藏的那把槍就是他做的,當然兩個人從來沒有見過麵,中間的事都是中間人負責。
“常局。”
朱武這時也從裡麵出來,“又出命案了,還是槍擊案,殺人後焚屍。”
“死者身份確定了嗎?”常波問道。
“還沒有,燒得有點厲害,隻能通過dna檢測,需要一點時間,不過找到了子彈,現在正在找那把槍的主人,找到了,案子自然就破了。”
常波故作鎮定,微微點頭,“抓緊調查,儘快破案,槍案是大案,我正好和李局商量一下,關於最近多次槍案事件如何向省公安廳彙報請示。”
“好。”
朱武點頭,他故意又加了一句,“那個中間人,盯緊了,時機成熟,立刻抓捕。”
跟著的民警點了點頭,一臉的懵,這是怎麼了,剛剛李局和朱隊說的那些話就讓人聽不懂,突然又冒出來一個中間人,但是他的反應算是比較快的,沒有直接回應,隻是用點頭來代替。
中間人!
這三個字讓常波心頭一顫,槍是他通過中間人弄來的,而且那個人還拿走過他的警槍,自然知道他的身份,所以一旦找到那個人,仿製警槍的事就露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