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藉一片的土穀渾部落內。
一隊大唐兵卒踩著被鮮血浸透的土地,小心的翻檢著地上的屍體。
之前那個被程咬金救下的小兵,這時也跟在幾個老兵身後。
在看到那些老兵在搜尋東西之前,總要習慣性的在屍體上先補一刀,哪怕那些屍體一看,就是死的不能再死!
小兵不禁納悶的開口問道:“老叔,他們都死了,你們為什麼還要再捅一下?”
“小子,教你個乖!在戰場上,無論看到敵人什麼樣,都不要相信他們已經死了!你能相信的,隻有手裡的刀!”
老兵聞言,冷笑一聲,將手中長槊從地上的一具屍體上拔下來,順勢就要再捅向另外一個背上插了好幾支箭的土穀渾人!
卻不想就在此時!
那具被射的如同豪豬一般的屍體,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猛的跳了起來!然後“嗷”的一聲怪叫,拔腿就往前跑去!
“啊!!!”
這突如其來的一幕,把那小兵嚇得臉都綠了!一雙眼睛瞪得比牛眼都要大,指著那“屍體”的背影就驚聲尖叫道:“不好了!詐…詐屍了!”
“狗屁的詐屍!”
小兵被嚇得整個人都炸了毛,但身邊那提著長槊的老兵反應卻是奇快!
隻見他眉頭一擰,猛的舉起長槊,朝著那土穀渾人的背影就用力擲去!
一根長槊,重足有十多斤!平常人揮動都嫌困難,但是老兵隻這一擲,竟然將沉重的長槊擲出六七丈遠,直追前麵的身影而去!
“不好!”
那前頭逃跑的土穀渾人聽到背後有風聲呼嘯,心中警鈴大作,可再想往一邊躲時,卻為時已晚!
下一秒,他隻覺一股大力從身後傳來,撞的他整個身體都飛了起來!與此同時,一截染血的槊刃,也從他的胸前狠狠刺了出來!
“轟隆……”
土穀渾人的身體重重砸在了地上,無數鮮血從他身下汩汩流出,那一雙因為驚駭,而瞪大的眼睛,也被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塵土。
“看到了?”
見自己一擊得手,擲出長槊的老兵也長舒了一口氣,拍了拍手,對著早已經看傻了眼的小兵道:“在戰場上,敵人為了求活,什麼法子都想得出來!就這種裝死的伎倆,還是最簡單的!”
“那,那不不簡單的的呢?”小兵瞠目結舌,呆呆的開口問道。
老兵冷冷一笑,一邊朝著自己的長槊走去,一邊說道:“你想問什麼不尋常的?把自己潛在糞坑裡的算麼?偷挖個坑,把自己埋起來的你可曾見過?哪怕換了個衣服,混進我們自己隊伍的都有!”
“啊?”小兵再一次被老兵的話震驚了,在原地呆愣了半響,直到其他人也跟著往前走出老遠,他這才反應過來,忙打了個激靈,快步追了上去。
要是跟老兵說的,就連穿一樣衣服的人,都有可能是敵人假扮的,那自己一個人留在這,豈不是很危險?
這場奇襲戰來的快,結束的也快。
但唯獨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卻是慢得厲害。
當然,這也因為蕭寒提前都囑咐過了:
如今他們身在異國他鄉,又加馬上就要過冬,所以一定要囤積足量的物資才行!但凡遇到有點用的東西,都不要浪費,通通給他打包帶回去
所以,這打掃戰場的活,他們從下午,一直乾到了傍晚,這才清算出個大概來。
而在這清點期間,他們除了在部落中找到海量的財物,牛羊,毛皮。
還從他們圈養牲口的牛羊圈裡,找到了十幾個衣衫襤褸,渾身沾滿汙穢的漢人!
在一開始發現這些人時,那隊大唐兵卒還以為這是一群羌人。
好在他們當中,有人認出了大唐兵卒身上穿的軍服,激動的當場放聲大哭,這才被士卒認出:他們這些人,也是唐人。
後來,在經過一番詢問,其他人才知道:這些漢人,都是之前生活在玉門關,陽關附近的普通百姓!
他們被土穀渾人劫掠回了這裡,被迫充當成了奴隸,幾乎日日日夜夜,都要替那些土穀渾人乾活!
原先,他們一起被擄來的,足有二三百人。
可僅僅幾個月過去,那些同來的其他人,大多都已經被活活打死,或者被生生累死,病死了!
到如今,就隻剩他們這十來個人,還苟活在世上。
“軍爺!你們來這,是幫我們報仇的?你們把那群畜生都殺了麼!?”
一個瘦的皮包骨頭的中年漢子滿麵淚水,踉蹌著跪倒在地!
其他人見狀,也是放聲大哭,悲慟之情,讓周圍人無不淚濕眼眶。
到了這個時候,已經沒有人問他們是怎麼活下來的,更沒有人問他們的女眷去哪了!
在異族之間的戰爭當中,毫無反抗能力的女眷,下場從來都是最悲慘的。
他們甚至都不敢去想,那些漢家女子落在這些殘暴的土穀渾人手裡,究竟會遭受何等的苦難。
“帶他們回去,好生安頓!”
一個校尉模樣的漢子扭過頭,甕聲甕氣的吩咐了一句。
這個曾經鐵打一般,哪怕身中幾刀,也咬牙沒喊一聲的錚錚硬漢,此刻的眼角,已經悄然濕潤。
如今的大唐,還是不夠強大!
一些宵小之輩,仍舊敢在它的麵前張牙舞爪。
既然如此,那就隻能用他們手中的長槊,用他們手裡的長刀,讓這些宵小之徒明白:敢動大唐,那就要付出血的代價。
夕陽,漸漸落到了山的那頭。
程咬金和段誌玄的隊伍,也開始趕著無數牛羊,向著蕭寒所在的那處小湖走去。
在他們背後,一點火光亮起,隨即連成一片,將整個土穀渾部落,全部吞噬其中!
這場火燒的很大,騰起的烈焰,就連十幾裡外,都看得清清楚楚。
被熱氣帶上天空的塵埃,飄飄灑灑,落滿了整片湖邊草原。
有了這些天然的肥料加持,想來明年的這裡,水草將會生長的更加豐茂。
就是不知到那時,還會不會有牧人再來這裡放牧牛羊,舞蹈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