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失控了,對嗎?”
裴紅雲的臉色微微一變,他沒有想到曹安能預見到這一步,因為這已經涉及到了自家師尊的功法隱秘,要不因為自己是師尊的第一個弟子,跟隨的時間比較長,且師尊在閉關之前,就把自己當做喚醒者,自己是絕對不可能了解到這些的。
曹安起身,在石桌邊緣來回踱了兩步,“你師尊的夢境失控了,而你也無法將其從夢境裡喚醒,最重要的是,這個夢境它在自主完善,每一個被拉入夢境的人,他的見識和閱曆,屬於他的一切都會成為夢境的養料。”
“幫助它一步步完善自己,將夢境逐漸編織成為真實,如果我沒有猜測的話,現在的夢境,已經幾乎沒有人能察覺出來破綻了,我隻有一個問題,夢境化為真實之後,會怎麼樣?又或者說,當夢境完成自我的完善之後,會如何?”
這一次,裴紅雲的臉色真的大變了,以點破麵,難以置信,麵前這個明顯看起來年紀不大的青年,居然有如此縝密的心思和猜測,一句話直指要害,僅僅隻是前後的幾句話,便還原了整個事件的真相。
但同樣的,裴紅雲也看到了希望,破除夢境的希望,回到現實的希望,沒有誰希望自己一輩子被困守在夢境裡,因為夢境畢竟是夢境,永遠不可能化為真實,曹安有一點沒有猜對,就是這個夢境不會變成真實。
隻是會越來越完善,然後徹底的困住他們所有人,在這裡按照正常的軌跡一次又一次的經曆降生、成長、死亡,按照夢境的規則,一次又一次,一生又一生,直至徹底懵懂,靈智消磨殆儘,化為夢境規則的一部分。
“當夢境再次完善之後,師尊僅存的靈智便會徹底與這個夢境融為一體,化為規則的一部分,我們將永遠失去破除夢境的機會,再無回到現實的可能。”
曹安猛地看向裴紅雲,“你在這個夢境裡,是唯一特殊的存在,想來你師尊應該在清醒的時候,交給了你不一樣的任務吧?”
裴紅雲被他看得有些心底發毛,在這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裡,一種難以言語的自慚形穢從心底湧出,無法控製,他低下頭,不敢與曹安對視,“師尊閉關之前,我成為了不老觀的看守人,同時也為師尊護法,負責在她迷失之際喚醒她,但是……”
裴紅雲停頓了許久,臉上帶著濃濃的自責和懊悔,“我辜負了師尊對我的信任,誤了師尊的大事,我生性嗜酒,師尊早就告誡過我,可我沒放在心上,江湖中人,多的是嗜酒之人,自覺地不過就是喜歡喝點酒而已,不會壞事的。”
“未曾想,正是在師尊夢境失控之前,我因為喝酒,誤了事,沒能及時喚醒師尊,最終釀成了大禍,以至於愈演愈烈,最終發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曹安微微一笑,仿佛並沒有意識到自己眼下所處的環境,“看來導致你誤事的酒,挺不凡啊,不然的話,也不至於讓你直接誤了大事。”
裴紅雲點點頭,“帝宮裡的珍品,乾帝陛下差人送來的千日醉。”
他口中的大乾便是現在的帝國,全名大乾帝國,不過在整個為江湖中人所熟知的版圖上,能稱之為帝國的,也隻有它,於是很多人習慣性的稱呼帝國,並不會添加大乾兩個字。
“哪位乾帝?”
裴紅雲愣了一下,“乾帝司馬元宗啊,還能有哪位乾帝不成?”
常青搖搖頭,“你說的已經是先帝了,現在的乾帝是司馬正德,你所說的那位乾帝司馬元宗已經駕崩將近一百年了,看來這並不隻是你個人的原因,而是帝國皇室有意為之,為的大概就是你的師尊從此之後,再也醒不過來。”
江湖中所有人都知道,當初的不老觀觀主曾為乾帝強行續命一百年,但如何續命的,期間發生了什麼,誰也不知道,估計這裡麵就有不少齷齪在其中,而麵前這位為不老觀觀主護法的弟子,大概也隻是成為了皇室用來遮羞的工具人。
千日醉不會平白無故的送來,又是卡在不老觀觀主失控這個關鍵點上。
裴紅雲不是傻子,很快便醒悟了過來了,想要做到這一切,可不簡單,能把時間卡得這麼精準,那本身就需要對不老觀裡的一切極其了解,而能做到這一點的,隻有日常的吃喝都在不老觀內的人,才能實時掌握動態。
他將目光看向自己身後的那另外八名不老觀弟子,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最終停留在那名武罡境的女道士身上。
“南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
女道士眼看事情敗露,倒也沒有狡辯什麼,“一切都是為了陛下,大師兄,呆在夢境裡有什麼不好嗎?我們在這裡,可以實現不老不死不滅,你擁有師尊賦予你的權柄,在夢境內,當它大成之日,便擁有如神明一般的權柄,這不好嗎?”
是的,裴紅雲身份特殊,在夢境裡,彆人會被一次次的輪回磨滅靈智,而他,作為夢境之中的護法者,擁有夢境主人給予的權限,可以左右這一切,可以不老不死不滅,可以不入輪回,甚至可以操控彆人的輪回。
擁有如真正神明一般的權柄,這不老觀內的所有弟子,也是因為他的存在,才沒入輪回,不然的話,外麵雖然才過去百年時間,但夢境內,時間早已經不是外界那樣百年,否則百年時間,夢境根本無法這麼快的完善下來。
裴紅雲苦澀一笑,“天真,當夢境真正完善的時候,我手裡的權柄會被完全收回,到時候,我們就會成為任夢境宰割的魚肉,到那時候,自身所擁有的記憶都會被磨滅掉,重回懵懂,生生世世,直至完全化為夢境的養料,還神明?”
女道愣了一下,臉上第一次有了驚慌的神色,“這不可能,陛下答應過我的。”
“什麼??”裴紅雲臉色驟變,搶先一步,走上前去,一把抓住了師妹的手臂,臉色鐵青的看著她。
“你剛剛說什麼?陛下?到底還有什麼事情?你給我說清楚!!”
南風被他嚇了一跳,這好像是大師兄第一次,以這樣的態度對她,如此的嚴肅,如此的憤怒,如此的鄭重。
“陛……陛下,也在夢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