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鐘後,諾特要塞,通訊塔內。
“怪…怪物!!”“不!不要!彆吃我!!”
“滾開…全都給老子滾開…啊——!!!”
絕望的慘叫聲自幽藍色的燈光下響起,然後隨著屏幕的熄滅戛然而止。
用半透明晶體砌成的特殊大廳內,辛萊萊麵帶微笑地坐在王座上,望著眼前神色凝重的六名冠位術士,不急不慢地開口道:
“如何,各位,現在對於我這邊的合作提議,有新的想法了嗎?”
“……”
話音落下,其他六張王座上的身影不約而同沉默了下來,足足過了好一會兒,為首的白之冠位才開口道:
“黑劍先生,你敢肯定剛剛展現的那些畫麵,一定會在接下來的戰爭當中出現嗎?”
“很可惜,不能,畢竟這隻是我收集到的情報而已,是否使用這些手段完全取決於我知曉的那幾位位於古薩聯邦跟輝源教派裡的對手而已,說不定他們這次就會善心大發,又或者覺得完全不需要這些手段就能踏平我們了呢?”
辛萊萊笑了笑,用一副毫不在意地口吻說道,令在座的六名冠位術士的神色更難看了幾分。
他們可是已經收到了對方降落地時的那場交鋒的報告的,對於另外兩邊的敵人一落地就使用那種大威力炸藥摧毀了一座中型要塞並擊殺了他們這邊的一位大術士的事情都清楚得很。
這種情況下,讓他們去把自己的存亡壓在敵人的善心上,明顯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何,我這邊知曉的情報已經悉數告知於各位了,作為誠意的展示,各位冠位術士閣下,是否也該有所表示呢?”
辛萊萊微眯著眼,用溫和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開口道,無形的壓迫感自場上彌漫開來,給人一種步步緊逼的感覺。
“嗯…就如黑劍先生所言,既然您那邊已經展現了足夠的誠意,那我們也該有所表示才對。”
“不過,在那之前,我們還有一個問題想詢問一下黑劍先生。”
麵對辛萊萊的施壓,六名冠位術士分彆露出了不同的反應,而就當位於黑之冠位身旁的赤發禦姐又要發作時,為首的白之冠位卻是提前一步開口,朝辛萊萊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在我們收到的報告中,位於古薩聯邦與輝源教派裡的那四位世界之外的來客似乎都很忌憚黑劍先生,莫非黑劍先生這邊也有什麼類似剛剛視頻中展示的那樣的戰爭手段嗎?”
還真是夠滑手的啊……
聽到白之冠位的提問,辛萊萊目光微凝,對眼前這個看似溫文爾雅,但言行間卻滴水不漏的白發男人的警惕再度提到了幾分。
“白之冠位閣下似乎有些太貪心了呢?各位甚至連是否出兵援助都沒有確認下來,卻想要將我這邊的底牌都打聽的一乾二淨嗎?”
“讓黑劍先生見笑了,如您所見,這一役很可能乾係到高塔的生死存亡,讓我們不得不上心一些,還請您放心,等確認完畢後,我們一定會給黑劍先生一個滿意的答複的。”
白之冠位笑了笑,用那親近宜人的平和聲音歉聲道,同時目光若有若無地自位於辛萊萊身後的黑袍老者身上瞥過後,看向眼前的辛萊萊,補充道:
“當然,若是黑劍先生實在不放心的話,我們也可以在此保證,在接下來的一戰中,將會出動高塔至少100位大術士與3萬名有過嚴格訓練的正式術士,以及不少於15萬懂得釋放法術的高塔正規軍來協助您進行交戰,這已經是整個高塔差不多13的術士力量了,不知您是否滿意?”
終於把出兵數量逼出來了嗎,不過,這個人數……
大廳內,聽到對方的許諾,辛萊萊眼眸微垂,瞳孔中倒映出白發男人臉上的表情,似乎是想從裡麵看出來些什麼。
“很有誠意的一個數字,不過,我有些好奇,各位真的能及時將這些兵力運送到戰場上來嗎?畢竟留給我們的準備時間可並不多。”
隻見辛萊萊開口道,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的白之冠位,將其臉上的每一個細節都儘數納入眼中。
“黑劍先生的擔憂我能理解,事實上,如您所言,想要一口氣調集如此龐大的兵力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因此等到戰爭正式開始後,科塔要塞將會直接根據黑劍先生您的指示奔赴向戰場。”
而白之冠位麵對辛萊萊的質疑,隻是認同地點了點頭,接著溫和地笑了笑,開口解釋道,同時眼中掠過一抹淩冽之色:
“畢竟,按照我們的討論,在利益如此巨大的情況下,古薩聯邦跟輝源教派那邊的戰王與神諭者們恐怕都會傾巢而出,這種情況下,想要穩穩占據住黑劍先生您所說的那處空間坐標,恐怕必須得整個高塔都全力以赴才行。”
白發男人說道,而位於一旁的赤發禦姐則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毫不客氣地嗤笑一聲,開口道:
“嗤,說得這麼冠冕堂皇,不就是舍不得那些輝石結晶嗎?一句話,老娘這邊會把一半的人全派出去,你們五個就自己看著辦吧。”
說完,就見赤發禦姐的投影直接站起身來,給場上所有人都甩了個冷臉後,憑空消失在大廳中,顯然是直接掐斷了全息投影。
“這家夥…唉,抱歉,又讓黑劍先生看笑話了,如您所見,即便是我,也沒法指揮高塔所有人的行動,因此我也隻能保證,開戰科塔要塞一定會用最快的速度趕赴戰場,至於在那之前的戰役,恐怕就隻能麻煩黑劍閣下暫時承擔指揮之任了。”
麵對突然離開會議的赤發禦姐,坐在白色王座上的白發男人露出有些無奈的神色,朝辛萊萊致歉了一聲,接著低頭看了看手中那麵辛萊萊無法窺見其內容的數據板,目光動了動,有些好奇地朝辛萊萊問道:
“還有關於奪下坐標後的資源分配問題,按照塞恩在報告中說的,黑劍先生似乎想要取走50的輝石資源產出,並且似乎是有重要用途?不知黑劍先生能否稍微透露一二,究竟是需要做什麼才用得上如此之多的輝石能源呢?”
果然還是回到了這個問題上了嗎?
被赤發禦姐的突然發作打亂了些許思緒的辛萊萊聽到白發男人這句話,目光一動,不再分心思考其他事情,將注意力重新集中了過來,凝視了對方一會兒後,開口道:
“既然各位在出兵上如此有誠意,那麼關於這個問題,在下這邊也不再多做掩瞞了。”
“就如白之冠位閣下猜測的那樣,事實上,我這邊確實掌握了一種足以與方才那幾段視頻裡展示的蟲族跟亡靈大軍相提並論的戰爭手段,隻不過,這種手段需要消耗大量的資源,並且有足夠的時間才能發揮上用處,不僅如此……”
辛萊萊說著,刻意在這裡停頓了一下,當著剩下五名冠位術士的麵,做了個朝身旁看去的動作,而就仿佛是為了回應他這個舉動一樣,下一秒,一聲充滿魔性的聲音憑空響起,接上了辛萊萊的話語:
“不僅如此,這位黑劍先生所說的那種手段,其實並不掌握在他手中,而是被鄙人所控製著呢~!”
帶著些許輕佻感的聲音響起,隻見戴著白色笑臉麵具的表演家毫無征兆地自王座背後走出,令後方一直留意著周圍環境的黑袍老者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顯然是完全沒察覺到表演家究竟是如何出現的。
“呦~!各位,你們好啊?初次見麵,各位可以稱鄙人為表演家,以及…不知道各位有沒有興趣,單獨跟鄙人做一筆交易呢?”
令人莫名不安的聲音自露出月牙狀笑容的麵具下傳來,讓在場的五名冠位術士神情與反應皆是發生了變化,其中坐在黑色王座上,渾身籠罩在陰影當中的黑之冠位更是露出無比凝重的目光。
身為黑袍老者的上級,他可以說在場任何一個人都清楚對方的感知能力了,可眼前這個自稱表演家的家夥卻依舊在對方毫無察覺的情況下出現在了這裡,這意味著對方同樣有能力悄無聲息地靠近到他們這些冠位術士身旁,這對於近戰能力偏弱的術士們而言,絕對是極其致命的。
“表演家…閣下的稱呼倒很是奇特呢?至於閣下口中的交易……”
另一邊,短暫驚訝後便迅速平靜下來的白之冠位望著突然出現的表演家,食指輕輕敲打在王座的扶手上,目光若有若無地看向了辛萊萊這邊。
“嗬嗬,各位無需擔憂,鄙人與這位黑劍先生目前可是異常可靠的盟友關係,因此,想必他這邊肯定也不會對鄙人與各位的交易多說什麼的,不是嗎?黑劍先生。”
麵對白之冠位的反應,表演家隻是嗬嗬笑了笑,接著微微側過頭,用餘光看了眼身旁的黑發青年,麵具上露出一抹充滿玩味感的笑容。
“隨你便。”
而黑發青年對此則是十分冷漠地閉上眼,扔了一句話後,便不再理會表演家,似乎是覺得多看對方一眼都是在惡心自己一樣。
“嗬嗬,還真是冷淡呢,明明我們現在可是盟友呢~!”
對於黑發青年的反應,表演家隻是用輕佻的聲音笑了笑,接著便重新將目光放在了眼前的白之冠位身上,開口道:
“如何,這位白之冠位閣下,現在有興趣跟鄙人進行交易了嗎?”
“……”
充滿魔性的聲音自大廳中回蕩著,宛若來自惡魔的低語,而白發男人對於對方發出的‘邀請’,先是短暫沉默了一會兒,接著才凝視著那張白色笑臉麵具,開口道:
“既然閣下是黑劍先生的盟友,那自然是沒問題了,隻是不知道表演家閣下又打算與我們交易什麼呢?”
話音落下,戴著白色笑臉麵具的男人笑了,隻見其伸出右手,打了個異常響亮的響指的同時開口道:
“很簡單,技術。”
咚——!!
話音落下,一聲巨大的轟鳴聲自大廳中響起,隻見一台折射著金屬光澤的猙獰黑色機甲重重落在了那半透明的晶體地麵上,高大的身形如同一座小山,一口氣頂到了大廳的穹頂,令整個大廳都微微顫動了兩下。
這是……
伴隨著黑色機甲的出現,整個大廳內的氛圍一下子就變得不同了起來,尤其是坐在青色王座上的那道自始至終都沒怎麼說過話,看上去像是精神不振一樣的萎靡身影,更是一下子站起身來,露出無比激動的神色。
“如何,各位?鄙人想要交換的,既非人手,也非能源,而是你們手中所掌握的技術,那些用輝石能源驅動的獨特科技~!”
“作為交換,鄙人會將這些機甲的製作方法毫無保留地告訴各位,甚至還能無償提供一部分各位從沒有接觸過的科技知識,來表明鄙人的誠意。”
高大的黯鋼機甲下,表演家一手捏著帽簷,一手張開,麵具上露出一個充滿癲狂的笑容,大笑著說道:
“來吧!各位!告訴我你們的選擇!”
“不用擔心欺騙,對你們這些活在一顆小小星球上的家夥來講,你們僅僅隻是這場演出的過客而已,連星空都沒有見過的土著們,還遠遠達不到讓鄙人編織謊言的價值!”
“來吧!選擇吧!是被蟲族與亡靈的軍團撕成碎片,等我們離開後在這片被我們踐踏過的大地上繼續跟另外那兩條野犬繼續撕咬,還是進行交易,在我們離開後對他們發動戰爭,讓自己真正成為這個世界的主人!”
“釋放吧!承認吧!直麵吧!散播恐懼跟癲狂吧!各位,無需掩蓋你們心中的渴望,摘下那張虛偽的麵具,儘情在這片大地上宣泄你們的欲望吧!”
充滿癲狂感的猖狂笑聲自大廳中回蕩著,隻見表演家一個轉身,如鬼魅般地來到黯鋼機甲的頭頂,身後的血氣化作一隻隻惡獸,如同伴奏一般發出駭人的咆哮跟嘶喊聲,如在演繹人間煉獄的景象一般。
“如何?各位,是交易?還是拒絕呢?”
魔鬼的低喃聲響起,而在坐的五名冠位中除了那名已經走下青色王座,激動地圍著黯鋼機甲觀察起來,邊看還邊喃喃著‘完美’‘藝術’‘太棒了…’之類的詞語的萎靡身影以外,其他四名冠位術士的神色都是陰晴不定,顯然對表演家話語間的一些內容並不怎麼認同,或者說覺得不該在明麵上說出這種事情。
“答應他!!!”
而這一次,還不等為首的白之冠位開口,一道帶著些許狂熱之意的亢奮聲音便直接響起。
隻見走下王座的青之冠位毫不猶豫地朝其他四人開口道,那因睡眠不足而遍布血絲的雙眸中是無比明亮的目光。
“趕緊答應他!我可以保證,如果我們能得到這些技術,整個高塔…不,是整個世界,都將因此而改變!!!”
“青,你冷靜一點,我們還……”
麵對激動到完全不顧自己儀表的萎靡中年男人,位於自己王座上的白之冠位開口安撫道,試圖將談判的節奏重新拉回自己手中,可還不等其說完,表演家那充滿魔性的聲音便再度響起:
“嗬嗬,這位青之冠位閣下很有眼光呢?這樣好了,如果閣下願意的話,鄙人願意退而求其次,不再奢求與整個高塔做交易,而是單獨將這些技術與青之冠位閣下所掌握的輝石科技技術進行交換。”
“這樣一來,鄙人能夠滿足住自己的收藏喜好,青之冠位閣下也能提前一步接觸到世界之外的科技知識,如何呢?”
單獨與他進行交易?
“沒問…!”
“不行!!!”
腦中已經被黯鋼機甲上展露出來的技術完全迷住的萎靡中年男人聞言,雙眼一亮,當即就準備答應下來時,四道截然不同的低喝聲倉促響起,打斷了對方的話語。
“抱歉,表演家閣下,我們剛剛有些走神了,這樁交易我們同意了!”
隻見位於白色王座上的白之冠位用有些低沉的聲音開口道,凝視著眼前的表演家,在有些陰沉神色中一口答應了下來。
“但有一個前提,表演家閣下你必須保證這些技術絕對不能外泄給這個世界之中的其他人,如何?”
白之冠位開口道,凝視著站在半空中表演家,臉色明顯有些難看。
跟黑發青年那種緩緩壓來談判風格不同,眼前戴著白色笑臉麵具男人在交談上完全就是渾身帶刺的瘋子,甚至讓他們想到了當初那名當著他們的麵背叛高塔,轉而宣揚其輝石信仰來的家夥。
尤其是對方開口說出的那些話語,可以說每一句都是剛好命中在他們的要害上,尤其是那句單獨跟青之冠位交易,堪稱一把逼死了他跟其他四人的退路。
身為秩序高塔核心決策者的白之冠位很清楚,雖然高塔在明麵上是由六大冠位術士合作管理,但實際上六大冠位術士的勢力都是極其獨立,甚至存在著嚴重競爭關係的。
這種情況下,如果真的讓某一方單獨得到了來自世界之外的科技,必然會讓高塔迎來一次巨大的內部動蕩,甚至傷及整個秩序高塔的根本,這是他跟其他幾名冠位術士絕對不希望看到的,尤其是在如此關鍵的節骨眼上。
可偏偏以青之冠位那邊的性格,又不可能拒絕得了對方給出的誘惑,這種情況下,哪怕他們所有人都看得出那個叫表演家的家夥是帶著某種算計來提出的這樁交易,他們也隻能捏著鼻子認了。
而且,最讓他們無可奈何的是,從他們收到的情報跟目睹到的事實來看,對方跟那位黑劍明顯也是不怎麼對付的關係,換句話說他們還沒法通過給另一邊施壓的方法來緩解這邊的壓力,不然很可能會起到反作用。
“嗬嗬,既然如此,那就祝我們合作愉快了?”
大廳內,表演家嗬嗬笑著,朝眼前的幾名冠位術士說道,而白之冠位則是微眯著眼,開口道:
“是啊,合作愉快。”
平靜的聲音落下,與那充滿魔性的輕佻笑聲交織在一起,於幾位冠位術士各有不同的反應,以及從表演家出現開始就閉目不管不問的黑發青年的沉默中,共同宣告著這場冠位會議的落幕。
所有人都很清楚,談判與交易已經結束,接下來……
——就是戰爭與鮮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