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端木槐在高瀨屋做起了掛廻的工作。
所謂掛廻,其實也就是遊女屋的保鏢,他們的工作包括收回欠款,擺平惹事的客人,偶爾還要和遊女聊天談心。
還好,對於端木槐來說,這些都不算困難,雖然一開始有人因為他的體型小看他,但是在端木槐收拾了幾個刺頭之後,原本混亂的高瀨屋也重新走上正軌,再次開始營業。
而借助這個身份,端木槐不但能夠獲得高瀨屋內部人員的信息,甚至在出去收賬時,還能夠以此為由正大光明的去探聽消息。也拜此所賜,端木槐的確搞到了不少情報。
但是………
“的確棘手。”
坐在自己的房間裡,端木槐盯視著眼前的記錄,皺起眉頭。
遊郭這種地方,混亂程度和巢都下層也沒區彆了,在這裡,傷人,死人,失蹤雖然不能說是家常便飯,但也是司空見慣。如果惡鬼要躲在這裡吃人的話,那麼還真是難以追蹤。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
根據端木槐搜集到的情報,其中有一條很重要。
那就是,那些出名的花魁,沒人知道她們“畢業”之後去了哪裡。
畢竟花魁和偶像一樣,吃的是青春飯,無論是多出名的花魁,一旦年紀越來越大,那麼客人的吸引力也是越來越小。像那種天賦異稟,25歲還能裝jk的完全屬於例外。再說了,現代的化妝術也不是這個時代能比的。
所以,不管是多出名的花魁,一旦年紀到了,那麼她們大多都會開始考慮引退的事情。一般來說,這種花魁有這麼幾個出路,要麼留下來做遣手,去監督其他女孩子,也就是所謂的打工的翻身做奴隸主了。
要麼,就找個合適的男人嫁了,這也是很多遊女“退休”的去路。
還有就是繳納贖身金,然後找個地方去重新開始新的生活。雖然她們的年齡對於遊女來說已經有些大了,但是對於其他職業來說並不算大。
偶像還不要20歲以上的呢,也不是說過了20歲就隻能拿退休金了———哪兒有這種好事。
當然,因此被騙的也不在少數,端木槐沒少聽說有遊女因為信了客人的花言巧語,然後偷偷帶著細軟離開,結果在出了遊郭之後,對方就翻臉不認人,不但搶走了遊女帶出來的財產,還將其殺害———嗯,這種故事在遊郭可以說是司空見慣了。
也有花魁和遊女屋的主人結婚,成了老板娘的,就這樣代代把遊女屋傳下去。
嗯,現在在遊郭的遊女屋,基本都屬於家族企業………百年老店的那種。
而在調查過程之中,端木槐就發現,在吉原遊郭出身的花魁,似乎都會神秘失蹤。
當然,對外都會說是她們要麼秘逃,要麼就是被男人接走了。但是,也不是所有人都相信這番說辭的。
原因很簡單。
首先,那些失蹤的都是店裡的頭牌花魁,如果說遊女屋對於那些中下階級還會肆意壓榨的話,那麼像這種頭牌,大家一般都是好聚好散的,根本不存在說因為遊女屋不讓走,所以頭牌花魁秘逃的情況。
畢竟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其他女人也不敢來你的店裡,這店不就黃了?雖然遊郭的確是做人身買賣的,可是各個店之間也是競爭對手,都是做遊女,肯定會選對自己好的店。
其次就是有些地方邏輯不通,就曾經有客人告訴端木槐,他當時已經和某個店裡的花魁約好,說第二天為她慶祝恢複自由身,而且後者也非常高興的同意了。結果第二天他晚上去店裡,就被告知那個花魁已經離開了。
這根本就說不通,畢竟雙方也算是感情不錯的客人,而且那個花魁三天後就恢複自由身了,這就像是在監獄,還有三天服刑期滿就能出獄,你非要這時候越獄一樣,怎麼想怎麼不對勁不是?
而根據端木槐的調查,這種事幾乎在遊郭的所有遊女屋都有發生過,隻不過由於“家醜不可外揚”,各個遊女屋都把這種事情捂的死死的,就算底下的人多少了解一些情況,也隻會認為是遊郭裡司空見慣的那種。
這其實很容易理解,比如在一個社區,這邊發生一起盜竊案,那邊發生一起盜竊案,看起來金額似乎都不大。但是你要把這些盜竊案集合起來,發現在這個社區發生了數百起盜竊案,涉案金額數百萬元———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就好像現在,當端木槐把搜集到的信息集合在一起時,展現出來的情況就觸目驚心。
吉原遊郭從業者的記憶以來,共計65名花魁,全部“失蹤”,沒有一個留下可供證明的,表示她們確切離開了吉原遊郭的證據。除此之外,加上一些被客人認為有資格成為花魁的“明日之星”,其數量超過了三百。
她們的統一特點就是,年輕,漂亮,而且都沒有超過一定歲數。
那麼這個惡鬼的喜好也就很容易理解了,很明顯,這個惡鬼喜歡吃年輕漂亮的女孩子,而且各店的花魁,也是它絕對不會放過的目標。
既然如此,要做的事情就簡單了。
根據端木槐的調查,目前在吉原遊郭裡,最著名的花魁就屬京極屋的蕨姬,以及時任屋的鯉夏。
也就是說,隻要自己偽裝成客人,然後給她們贖身,那麼那個惡鬼必然會在她們離開遊郭之前對其出手。
當然,這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給一個花魁贖身的金額可不低,贖身的總金額=遊女本身的贖身金+遊女到目前為止的借款+今後可能會賺取的金額+給遊女屋員工和遊女後輩的祝賀金+送彆宴會+雜費。
嗯………看這麼多+就知道,這錢絕對不少,特彆是頭牌花魁更是如此。
不過端木槐不在乎。
有鬼殺隊報銷,他怕什麼?
你不會連這點兒錢都拿不出來吧?
不會吧不會吧?
但是,和花魁見麵,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容易。
在中國的武俠劇裡,經常看見人都是直接上青樓,然後找老鴇“把你們這裡最紅的阿慧給我叫出來!”
然而這種事情,在遊郭是不可能發生的,能夠在遊郭被客人直接指名的,都是中下等級的遊女。
像花魁這種頭牌,想要見麵可不沒這麼容易。
首先客人要通過名為“茶屋”的中介,花大筆金錢買通關係,才能獲得與花魁約見的機會。而且在第一次見麵時,客人隻能坐在下座,花魁則是坐在上座,甚至花魁都不會和客人說話,而客人還需要招呼藝伎表演歌舞,來彰顯自己的財力。
順便說明,這自然又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第二次也是一樣。
直到第三次,花魁才會認可客人,與其結成親密的關係,而且客人還必須支付一筆價值不菲的“結成金”………
嗯,現在你們知道花魁為什麼會是遊女屋的頭號賺錢王牌了,這麼一套操作下來,那錢自然是打不住啊。
這還隻是一個客人呢。
坦白來說,端木槐是真受不了這麼麻煩,但是………規矩如此,他也沒辦法,隻好硬著頭皮上了。
錢本身不是問題,鬼殺隊那個叫產屋敷的的確有錢,端木槐要他打錢,二話不說就打來了。然後,就是通過茶屋去請花魁。
端木槐也是打點了一番,接著被告知想要見蕨姬還要更多的誠意,而鯉夏則倒是沒那麼小氣,於是他果斷決定了邀請鯉夏前來參加宴會。
坦白來說,宴會本身非常無聊,端木槐對於日本那些藝伎像鬼叫一樣的咿咿呀呀完全沒興趣。再加上那個鯉夏坐的離自己很遠,也不說話,讓端木槐很是無趣。但是錢都花了,這還能怎麼著?
就好像釣魚打窩一樣,你窩都打了,這不吊上魚不是虧本買賣?
於是隻能硬著頭皮繼續。
直到第三次的宴會,鯉夏終於坐到了端木槐的麵前。
“這位少爺,真沒想到你居然會連續三次叫我。”
一麵給端木槐倒酒,鯉夏一麵低聲說道。
“嗯?不可以嗎?”
“不,隻是……………”
鯉夏抬起頭來,盯視著端木槐。
“少爺不是對我不感興趣嗎?”
“………………………”
端木槐默默的拿過酒杯,一飲而儘———換做現代,他這個年齡喝酒是犯法的,不過這個時代就無所謂了。
“你知道啊。”
“當然,我們做這一行的,對於客人是如何看待我們的可是非常了解呢。”
聽到端木槐的回答,鯉夏微微一笑。
“第一次見麵時,我就發現少爺您對鯉夏完全沒興趣,雖然是在看著我,但是完全沒有在看著我。當時鯉夏還很忐忑不安,還以為是不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好。可沒想到在那之後,少爺您居然會接二連三的邀請我………您花費這麼大筆錢,又不是對我有意思,那是為何?”
“很簡單。”
既然對方都看出來了,端木槐也不在意,直接給出了回答。
“我要給你贖身。”
“贖身………我?”
不得不說,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是聽到端木槐的說話,鯉夏還是大吃一驚。
“這位少爺,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鯉夏隻是一屆花魁,何德何能………”
“總之,我有很重要的事要做,而給你贖身,則是非常必要的一步。”
端木槐放下酒杯,盯視著鯉夏。
“看得出來,你也是個聰明人,我想多餘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可以保證你不會有什麼危險,而且贖身之後,你也就恢複自由了,這對你來說也不是一件壞事吧。”
“………………………”
聽到端木槐的回答,鯉夏低下頭去,默默的再次為他倒了杯酒。
“所以,客人您對鯉夏並沒有什麼感情,是嗎?”
“沒錯,你是個漂亮的女孩子,但是我給你贖身,完全出於我自己的目的。”
“若是這樣……………”
一麵說著,鯉夏一麵低下頭去,對著端木槐恭敬的行了一禮。
“還恕鯉夏拒絕。”
“理由呢?”
“其實,有一位大人同樣也想要為鯉夏贖身,那位大人想要迎娶鯉夏,目前正在商談。”
“…………………是嘛。”
“正是如此,鯉夏這次願意接受少爺您的邀請,隻是希望得知您明明不喜歡我,卻還要三番兩次的邀請我的原因………但是現在看來,少爺您似乎並不肯說明。”
“無妨。”
端木槐擺了擺手。
“那麼你已經決定嫁給他了?”
“就在剛才,我已經做出了決定。”
“那也行吧………你喜歡就好。”
端木槐也是鬆了口氣,起碼這不用浪費自己再花錢了———雖然那錢也不是自己的。
想到這裡,端木槐再次拿起酒杯,同時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鯉夏。後者依舊是塗著花魁那死白死白的粉底,看起來像女鬼一樣。但是……………不知道為啥,端木槐總覺得她的樣子有點兒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少爺,你怎麼了嗎?”
“我覺得你長的很像我認識的一個人,但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了。”
端木槐皺起眉頭,他可以肯定,自己絕對在什麼地方見過鯉夏這張臉,隻不過眼下的鯉夏發型是那種向後梳然後挽起高高發髻的遊女發型,這種古怪的發型搭配下,根本看不出這張臉到底像誰………算了,這也不重要。
“算了,無所謂,順便說一句,我記得在什麼地方聽過,這種粉對皮膚不好,最好不要常用。”
“…………………”
聽到端木槐的回答,鯉夏意味深長的,默默的看了他片刻,隨後低下頭去。
“多謝少爺指點,鯉夏自當銘記在心。”
在這之後沒多久,端木槐就從其他下人那裡得知鯉夏已經決定要出嫁,對方也已經付清了贖金,隻等著時辰一到,就會帶她離開遊郭。
在得到這個消息之後,端木槐總算提起了精神。
接下來,就是看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的時候了。
鯉夏坐在房間裡,對著鏡子,緩緩的梳著自己的長發。
明天,就是自己離開時任屋的日子了。
想到這裡,鯉夏也有些不舍,雖然對於任何一個女孩子來說,除非是沒有選擇,她們也不會來到遊郭。但是在這裡生活了這麼久,要說一點兒感情沒有,也不是如此。而且她也很疼愛那兩個侍奉自己的孩子,不知道在自己走了之後,她們能否振作起來。
“…………………”
然而,就在這時,鯉夏的腦中,卻是浮現出了那個少年的身影。
最開始她聽茶屋那邊的介紹說有富家子弟想要見自己,鯉夏並沒有太過在意,有錢的富家子弟來遊郭見見世麵,想要看看著名的花魁也是人之常情。
但是在真正見麵之後,鯉夏才發現,情況和自己所想的有些不同。
對方身材纖細,樣貌清秀,是個不可多得的美少年。然而,他看自己的眼神,卻不像其他男人,既沒有少年情竇初開的熱烈,也沒有花叢老手的貪婪和欣賞。
相反,他的眼神似乎很不耐煩似的,就好像自己身為花魁的魅力,對方完全沒有感受到。
這讓鯉夏當時非常吃驚,也有些失落,甚至在回來之後,還數次檢查了自己,懷疑是不是自己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對,或者有了疏漏。
但是那個時候,鯉夏認為那個少年應該不會再邀請自己了。
結果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是,對方又第二次邀請了她。
這一次鯉夏決定一雪前恥,一定要吸引那個少年的目光,她甚至非常用心的做了精心的準備。那副模樣甚至走在街上,都足以奪去所有男人的目光。
但是………對那個少年依舊無效。
他看自己的眼神顯得很淡定,還帶著幾絲不耐煩。但那並非是因為渴望與自己親近,更像是無法習慣這種繁雜的儀式。
這實在讓鯉夏無法理解,既然對方對自己沒興趣,那麼為何要三番兩次的邀請自己?
要知道這些都是很花錢的啊。
於是在端木槐第三次邀請她參加宴席時,鯉夏忍不住發出了詢問。
但是,她得到的答案似是而非。
那位少爺似乎打算要自己做些什麼,他甚至要給自己贖身,可是他卻完全不說清楚自己要做什麼。這讓鯉夏難得的有些生氣,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畢竟對自己無禮的客人多了去了,但是這個少年的態度,卻讓鯉夏有些難以接受。
當時鯉夏正在考慮另外一個達官貴人的求婚,遲遲沒有答應,可是那個時候,不知道是出於憤怒還是什麼,她果斷決定接受對方的求婚。
而即便她這麼說了,那個少年臉上也沒有露出失落或者震驚的表情,反而似乎還鬆了口氣……………該不會是慶幸這樣一來就不用掏贖身的錢了吧?
他到底把自己當成什麼人了?
想到這裡,鯉夏也是不由的握緊了手中的梳子。而就在這個時候,她忽然聽到身後傳來動靜。於是鯉夏轉過身,向著後麵望去。
“是誰———————”
然而,鯉夏的話還沒有說完就停了下來,因為此刻,在鯉夏的身後,站著一個女人。這張臉鯉夏並不陌生,她正是京極屋的花魁“蕨姬”。
但是此刻的蕨姬和鯉夏所熟悉的樣子完全不同,她站在那裡,用仿佛吃人般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露出了一抹猙獰的笑容。
“過了今晚,你就要離開了,對吧,鯉夏………我得在這之前,把你吃掉才行………”
“……………………………”
感受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仿佛猛獸般的恐怖氣勢,鯉夏呆呆的坐著,一動不動。她隻能夠眼睜睜的看著那飄蕩在蕨姬身邊的彩帶像是一條條毒蛇般,朝著自己伸出。
“轟!”
然而,就在這時,眼前的屋頂猛然爆裂炸開,隨後鮮紅的劍光從天而降,朝著蕨姬筆直的刺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