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爾海姆,楓葉島。
岸上的碼頭匍匐著成群的民眾,他們朝著一艘遠去的商船,齊聲唱著頌詞,
嘎吱——
酒館裡推門而出的酒鬼打破了氛圍。他腳下搖晃,打著酒嗝:“什麼人這麼大排場,至高王嗎?”
“財富女士的大主教剛來過。”
旁邊的酒館侍應小聲提醒。
“喔,那我也得跪……”
酒鬼嘟囔著往前走,摔了個結結實實的跤。酒麻痹了他的痛感,就這麼撅著屁股禱告起來。
……
披著鬥篷,站在船尾的輪廓收回目光,沿著船舷來到船頭。
他抬起頭,迎麵吹拂的海風掀開他的兜帽,露出一片耀眼的金發。
若是安南在這兒,定會驚聲叫出這家夥的名字:萊納。
巴倫西亞大主教的弟子,當初在巴倫西亞大主教構築的夢裡,沒少阻撓安南。
過去了三年,他看起來更穩重了,褪去了曾經的年輕氣盛,連金發也不再那麼璀璨。
畢竟失去遮風擋雨的羽翼,雛鳥也要學會自己飛翔。
望了一會兒遼闊海麵,萊納反身走回船艙。
他在過道兩旁跪著禱告的牧師之間走過,來到最大的艙室。
本來是餐廳的艙室被改成了彌撒專用的教堂,無數教徒跪在木質地板上,圍繞著中心的幾道白袍輪廓和金袍輪廓舉行彌撒。
艙室外圍,站著一個和他一樣披著鬥篷,格格不入的外人——那是名披著乾練的淺棕色短發的少女。
不過還好……他找到了柯莉特。
南方很大,大到能容下一個南方聯盟、鼠人十三氏族和綠皮獸人,還有一群異族,在這麼廣袤的土地,除了父親與老師的祝福,他們不想再考慮其他可能。
從此他們便結伴四處遊訪,曆練。外人看來,他們就像一對形影不離的情侶,但巴倫西亞大主教在忙時,更多時候是萊納去照顧柯莉特,所以他們的感情更像是兄妹。
像是吟遊詩人一樣遊蕩至幽綠城時,他們聽說了財富教會聖子在中土出現,而且還是那個讓他們印象深刻的名字後,他們突然想回到“父親”的身邊。
傳送門,獅鷲,矮人飛艇……他們用了一切手段迅速從南方來到楓葉城,剛好趕上目的地也是自由城的財富教會教眾,便一起同行。
柯莉特擔心他們會對安南不利,不過萊納觀察了半天,雖說這幫教會主教對未來和那位突然冒出的聖子滿是彷徨與複雜情緒,還有人想控製他……但起碼大主教和聖女是堅持站在安南那邊的。
如果他真的是聖子。
彌撒接近尾聲,靜止的教徒們紛紛站起,走出艙室。
隻剩下教會的主事者,金衣大主教、聖女和白衣主教們。
“讓你們久等了。”
財富教會唯一的金衣大主教,女士在人間的代行者,托馬克大主教看向柯莉特他們。
和外界的想象不同,金衣大主教是個看起來無比衰老的老人。他的牙齒都掉光了,眼睛滿是渾濁碎絮,臉上長滿了老年斑,背脊也直不起來,就連結束彌撒後站起來都要一旁的聖女攙扶。
很難想象會有人蒼老到這種程度,還是一位擁有無與倫比的權勢,甚至能和至高王平起平坐的大主教。
因為托馬克大主教真的見過女士,接受過神恩。
他變成這樣,也是因為動蕩之年後,他放棄用神力維持年輕,全部精力都用來尋找女士和維持教會。
柯莉特走過來,搖頭說:“父親還在時就總是這樣,我已經習慣了。”
“孩子,不用悲傷,巴倫西亞大主教已經回歸了神的懷抱。”
“我沒悲傷,隻是覺得……以前的自己太不懂事了。”
頂撞,逆反,不理解……直到失去了自己珍重的東西,她才覺得以前的自己有多可笑。
“年輕就是我們會留下無數悔恨之事的年紀。”托馬克大主教輕笑“我聽說過你,柯莉特,你接觸過聖子,對嗎?”
“安……南?”
儘管不時想起他,但這還是柯莉特第一次叫出這個名字,讓她有些不習慣,“是的,我接觸過他……”
“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柯莉特微張起嘴,腦海裡安南和父親的形象逐漸重合。
“我……不知該怎麼形容。”
她並沒怎麼接觸過“真正”的安南,大多數時候,她都是在接觸一個扮演“父親角色”的安南,還是在夢裡。
“他是個好人。”萊納說道。
“好人……”托馬克大主教咀嚼著這個詞,“好人好啊……”
萊納還在繼續說:“那種情況,換做其他人要麼將我囚禁捉拿,要麼試圖殺了我,但他一直沒那麼做。”
柯莉特知道他在說什麼,但托馬克大主教和聖女都帶著一抹困惑。
這時走來船艙的聖教軍團長幫他們解了圍,他走近托馬克大主教,說道:“前麵有一片暴風雲團。”
“沒辦法直接穿過去嗎?”聖女開口。
“可以,但拉特牧師判斷,暴風雲團會醞釀成災害,往自由城去。”
聖女看向托馬克大主教,他輕輕點了點頭:“那便幫我們的聖子清理了吧。”
聖教軍團長領命,轉身往船艙外走去。
托馬克大主教拍了拍攙扶自己的聖女:“帶著我們的客人去外麵也看一看吧。”
“好的,聖族。”
柯莉特和萊納跟著聖女走出船艙,抬頭便看見一團風暴雲悄然在蔚藍與墨黑交織的海平線上醞釀。
教堂的鐘聲突然在大船上響起,深沉而悠遠的穿透厚重雲層,回蕩在每一寸空氣之中。
難以言喻的寧靜彌漫開來,若隱若現的祈禱聲中,雲層逐漸裂開,透出斑駁的藍天,金色的陽光穿透縫隙,灑落在海麵上。
本該肆虐海岸線的風暴就這樣被輕鬆消融。
萊納抬著頭,並不陌生這一幕。但在神靈失聯後,如此利用神力已經成為了絕響……
……
安南拉著凱茜的手,和奧爾梅多等人站在碼頭,看著財富教會的大船停靠在港口。
他緊張地注視神職人員相繼下船,某個時刻,安南的視線陡然凝固在其中的兩道身影上。
安南微張著嘴,看著他們走到麵前。
柯莉特看著安南,但像是在看另一個,投映在安南身上的存在,輕聲說:
“我回來了,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