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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外戚衰敗,無可逆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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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皮侯?”

“竇彭祖???”

未央宮,長樂殿。

得知東宮竇老太後,非但沒有因為自己隱晦敲打黃老學而大發雷霆,反而還讓堂堂外戚南皮侯本人,參加本次最多也隻能換得一個四百石官職的科舉,劉榮驚詫之餘,也不由一陣悵然。

——老太後,算是給足了劉榮麵子。

也算是在最大限度上,儘可能站在‘漢太後’這個位置,而非‘竇漪房’這個個人的立場,發揮出了應該發揮出的作用、擺出了應該擺出的姿態。

至於南皮侯竇彭祖參加此次科舉,劉榮卻是沒怎麼往深處去想。

——魏其侯竇嬰,是竇氏外戚一族二代子侄當中,最出色的那一個;

而南皮侯竇彭祖,則是竇氏二代子弟中,最出色的嫡係。

說直白點,就是竇彭祖雖隻是中人之姿,卻也是嫡脈二世子弟的牌麵。

至於竇嬰,雖然才華卓絕,卻是旁支庶脈出身。

從這其實就不難知道:竇彭祖再怎麼天子平庸,也畢竟是竇氏嫡脈最傑出的那一個。

才華卓絕的竇嬰,算是旁支意外湧現出的天才個例;

中人之姿的竇彭祖,卻是嫡脈投入無數心血,自幼悉心培養出來的最優作品。

換而言之,區區科舉,對於竇彭祖而言,根本就不在話下。

話說的難聽一點——若是連這麼一場為了選拔最高四百石、最低百石級彆官員的科舉都無法通過,那竇彭祖哪怕是有外戚這層身份加成,也根本無法出任任何朝中要職。

然而事實卻是:早在先帝年間,南皮侯竇彭祖,就已經擔任過九卿之一的奉常卿了。

若非吳楚之亂平定之後,原定的太子家令竇嬰升格為了太子傅,太子家令的位置被竇彭祖頂替、兼任,之後又因為立場問題而被劉榮棄用,順帶被罷免了職務,竇彭祖時至今日,也至少應該是個平平無奇的漢九卿。

讓漢九卿,去考一場選拔四百石級彆官員的科舉?

這就好比是讓國家級運動員,去參加一場嬰幼兒爬行比賽——光是參加這麼個比賽,人家就已經覺得很丟人了。

事實也確實如此。

若非竇彭祖有過‘案底’,需要通過這麼一次自我作踐式的表忠心,來重新回到劉榮的視野當中,換做任何一個曾做過漢九卿,乃至擔任過千石以上級彆的官員,都不可能自降身份、自甘墮落,跑來參加這麼一場科舉。

甚至即便有這麼個前提,劉榮也依舊敢斷定:竇彭祖對此事,恐怕也依舊是深感屈辱。

若非其中,還多一層‘天子敲打黃老學,黃老學需要象征性低頭’的政治深意,外加東宮竇老太後親自揪耳朵,竇彭祖彆說是乖乖參加科舉了——便是‘不堪其辱’在家上吊,也絕非不可能的事。

對此,劉榮隻想說:有得必有失。

想當年,南皮侯竇彭祖因為立場問題,而被劉榮剔除出自己心中的人才儲備庫;

想重新回到這個人才庫,那竇彭祖就得做點什麼,來證明自己。

最好的證明方式,無疑便是從跌倒的地方:立場方麵著手。

前九卿、故奉常參加科舉,丟人嗎?

很丟人!

黃老學新生代血液中,除汲黯外僅有的‘俊傑’,才加這麼一場選拔‘刀筆吏’的文試,體麵嗎?

不體麵!

但也恰恰是因為這很丟人、很不體麵,才更能襯托出竇彭祖此舉,有多麼難能可貴。

——科舉,是劉榮出於多層麵考慮,所要推行的大政。

要現在這件事情上,體現出自己‘無條件忠君’的立場,那最好的方式,就是無所不用其極的支持科舉。

而這其中,相對有些魔幻的一個角度就是:在支持科舉、表明立場的過程中,受的委屈越大、丟臉丟的越多,就越能表明支持科舉的力度夠大、表明立場的決心足夠堅定。

在劉榮看來,這也正是竇老太後借‘黃老學要給皇帝、給科舉一個交代’的名義,揪著耳朵讓竇彭祖參加科舉的主要原因。

——丟人是真,不體麵也是真;

但借此重得天子信重,至少是相對親近、不再疏遠排斥,卻也是真。

和日薄西山的黃老學一樣~

隨著昔日的竇太後,已經升格為竇太皇太後,以及南皮侯竇長君、章武侯竇廣國二人先後離世,竇氏外戚一族,實際上也已經走上了盛極而衰的下坡路。

等竇老太後殯天,竇氏外戚一族的榮華富貴,就將儘數係於魏其侯竇嬰一人。

說不定屆時,竇氏內部,會把竇嬰這一支替換成嫡脈,亦未可知。

至於竇嬰也故去之後,那竇氏外戚一族,恐怕就會像如今,隻有軹侯薄戎奴充當門麵的薄是外戚一樣,徹底淡退出漢家的權利決策核心——乃至於就此淡退出曆史舞台。

竇老太後心裡當然清楚:這個進程,無法違逆;

除非想要學呂氏,孤注一擲的拚上一把、進行一筆‘成了就坐江山,敗了就絕血脈’的豪賭。

否則,竇老太後就必須接受竇氏一族盛極而衰、逐漸衰敗,並最終‘退化’為一家普通貴族的現實。

而在這個過程中,竇老太後唯一能做的,是儘可能減慢這個進程。

就好比後世,治療某些尚未攻克的、已經晚期的癌症時,所奉行的核心準則——治好是不可能了。

但隻要積極治療,那稍微延長患者壽命,其實是可以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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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具體能延長多少,就看患者心態、治療狀況,以及一定程度的運氣因素了。

對於未來的竇氏一族,以及如今的竇老太後而言,其實也是一樣的道理。

——孤注一擲,呂氏試過了,行不通。

未雨綢繆,薄氏也試過。

時至今日,都還孤零零住在桂宮,從不曾被先帝臨幸過,不出意外便要將處子之身陪葬先帝陽陵的廢薄皇後,證明了這條路也同樣走不通。

有這兩個失敗案例擺在前麵,竇老太後就隻能接受現實:竇氏衰敗已成定局,神仙難救。

與其去糾結、去頭疼,還不如儘人事,聽天命,拖延這個衰敗的過程。

尤其是趁著自己——趁著‘竇太皇太後’還在,再多為竇氏埋下一些善因,將來好多長出一些善果。

隻是過往的人生經曆,讓竇老太後學會了很多。

竇老太後在呂太後身邊伺候過;

見過臥榻彌留的太祖高皇帝、年少輕狂的孝惠皇帝;

在代都晉陽,給當時還是代王的太宗孝文皇帝做過側室、姬妾。

自有漢以來,那一批最陰狠、最深沉,最能讓人速通‘人性課’的人,竇老太後都見過、都接觸過。

這些經曆告訴竇老太後:人情,是靠不住的。

無論是錦上添花,還是雪中送炭,在隻講利益、不講感情的皇家,都是靠不住的。

——就說呂太後,難道就不曾對朝堂內外、功侯貴戚有過恩惠?

結果如何?

一俟呂太後駕崩,諸呂敗亡,天底下愣是找出哪怕一個人,能說出呂太後半句好話的了。

再說故薄太皇太後。

在太宗孝文皇帝年間,與彼時的太子、後來的孝景皇帝聯姻,幫助儲位不穩的孝景皇帝坐穩儲位,算不算人情?

莫說是孝景皇帝了——這個人情,就連竇老太後自己,那都是認的!

可到了最後,薄老太後直到閉眼,都沒能等到先帝臨幸薄皇後、薄皇後誕下一兒半女,從而延續薄氏榮華富貴的那一天。

那麼大一個人情,最終卻根本沒還成,先帝愧不愧疚?

竇老太後愧不愧疚?

當然,都是愧疚的。

隻是愧疚歸愧疚,事關宗廟、社稷,即便私心上有愧疚、有不忍,最終依舊還是不得不辜負人家、不得不負了那天大的人情。

當年的薄氏如此,未來的竇氏,大概率也會是同樣的情況。

——隻要舍得下臉皮、豁得出去,竇老太後完全可以將堂邑翁主陳阿嬌,乃至某個竇氏女塞給劉榮,甚至冊封為劉榮的皇後!

但那有什麼用呢?

不過又一個困居桂宮,鬱鬱終身的薄皇後第二罷了。

竇老太後也可以善待朝堂內外,廣施仁義於功侯貴戚、公卿百官;

但這又有什麼用呢?

真到了竇氏一族‘獲罪於天,無可禱也’的那一天,那些受過老太後恩惠的人,非但不會想著報答恩情,反而還會為了撇清關係,而更加賣力的在竇氏一族頭上填土蓋墳。

甚至哪怕是善待天子劉榮,以求劉榮將來,能儘可能善待竇氏一族,也同樣不現實。

——是否善待竇氏一族,無論是對於當今天子榮,還是對於先孝景皇帝劉啟,都不是以‘是否曾欠過竇老太後人情’作為決定因素的。

若國家需要,那即便竇老太後一直作到死,天子榮該善待也還是會善待;

若國家不需要,那哪怕竇老太後無下限縱容,天子榮該滅竇氏族,也還是會誅竇氏的族。

想來想去,老太後唯一確定有點用、多少還受自己影響的,能為竇氏多爭取一些事件的方式,也就是人了。

多留點人。

在朝中,多留幾個姓竇的人,以多庇護竇氏幾年。

至於這些人在日後,能不能再培養出更年輕的竇氏子弟進入朝堂……

想到這裡,竇太後終於明白當年,太祖高皇帝與呂太後交談時,所說的那種感受了。

——到了那時,我都死了很多年了;

——那時候的事,也就不是現在的我們,所能夠預見、掌握得了……

“外戚是外戚;”

“黃老是黃老。”

“老太後,這是要把二者混為一談——借黃老的勢,來拉一把竇氏?”

“嗬;”

“不愧是……”

體會到老太後這層動作暗含的深意,劉榮嗬笑著搖了搖頭,不禁為老太後的政治智慧感到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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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旁人——換做任何人,玩兒這一手混淆概念,都不可能騙得過劉榮這雙火眼金睛。

黃老就是黃老;

竇氏就是竇氏。

你竇彭祖來參加科舉,分明就是黃老學在向朕低頭!

朕憑什麼要因為這件事——憑什麼要因為黃老學低頭,而給你竇氏一個麵子?

唯獨竇老太後。

如今天下,唯獨竇老太後一人,玩兒這一手混淆概念,能在劉榮這裡過關。

原因無他;

竇老太後,不單是漢家的‘東帝’,也同樣是劉榮的祖母。

一把年紀的祖母,像是個小孩兒一樣,玩兒一手幼稚的把戲,劉榮難道還要戳破?

事實上,單就是老太後這‘故作幼稚’的卑微姿態,其實就已經有了三分祈求劉榮的味道了。

——皇帝孫兒啊~

——皇祖母我,可都做到這個份上了~

——看在我這瞎眼老婆子的份上……

這個麵子,劉榮願意給。

不單是,或者應該說,完全不是出於什麼長幼尊卑、人倫孝悌,而對祖母竇老太後給予尊重。

而是天下人,肯定會希望劉榮這麼做。

劉榮需要做出最有利於漢家、最有利於天下的決定;

那天下人希望的,自然,也就是劉榮希望的……

“南皮侯竇彭祖~”

“故奉常……”

“罷了罷了~”

“去召南皮侯入宮吧。”

“——堂堂徹侯、外戚,跑去參加科舉,像個什麼樣子?”

“傳出去,豈不成了朕容不下東宮後族外戚?”

如是說著,劉榮便微微頷首,做出了最終決斷。

“讓丞相,召朝中公卿議一議。”

“歲末大朝儀之後,內史拆分後,三分關中所得的左馮翊、右扶風、京兆尹——右扶風一職,朕覺得南皮侯不錯。”

“另外,清河太守竇融,也召入長安述職吧。”

“還有前幾日,丞相桃侯劉舍,再乞骸骨。”

“讓魏其侯親自登門,去代朕‘挽留’一番,以免功臣寒了心。”

“若實在挽留不下,便讓魏其侯入宮見朕。”

至此,劉榮也算是針對竇老太後的擔憂,而給出了自己能給出的最高價碼。

魏其侯竇嬰拜相,這是早就定下來的事,自是題中應有之理。

南皮侯竇彭祖~

劉榮還是不大喜歡這個人,所以九卿是彆想了。

比二千石的右扶風,也不算辱沒了竇彭祖‘中人之姿’的才學。

至於清河郡,算是竇氏外戚的大本營、基本盤。

就連郡太守,都已經連續三任出自竇氏本家了。

召見清河太守,勉勵、慰問一番,也算是委婉表示‘清河依舊會在竇氏掌控中’的意圖。

這樣一套組合拳下來,竇老太後哪怕是被迫害妄想症,也總該安下心了。

眾所周知,漢家慣例;

東宮長樂安下心了,那西宮未央,就要開始辦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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