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啵被大師伯那個罕見的笑容和阿娘的誇獎弄得有點飄飄然，小臉蛋紅撲撲的，大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她好像……好像幫上大忙了？還讓這個看起來很凶的大師伯笑了！
秦川不再多言，他小心翼翼地放下背簍，從裡麵取出專用的采挖工具——特製的薄刃小玉鋤和柔軟的苔蘚布。
秦川用柔軟的苔蘚布將它們仔細包裹好，珍而重之地放入自己背簍的最深處，還特意用幾層柔軟的草藥葉子做了緩衝隔離。
他站起身，之前的嚴肅審視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珍寶般的欣賞和溫和。
他甚至主動開口，聲音雖然依舊低沉，卻柔和了許多：“累了沒有？”
啵啵立刻用力搖頭，小辮子甩來甩去：“不累！啵啵還能幫阿娘找寶貝！”
討好娘親計劃大成功！連最嚴肅的大師伯都拿下啦！
啵啵心裡的小人兒在叉腰狂笑。
夕陽的金輝慷慨地灑滿了整個神醫穀，將錯落的屋舍、青翠的藥圃和晾曬著各種藥材的寬闊空場都鍍上了一層溫暖柔和的暖金色。
空氣中彌漫著更加濃鬱複雜的藥香，那是白日裡采摘的鮮藥與晾曬的乾藥氣息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種獨特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采藥歸來的隊伍滿載著收獲，踏著夕陽的餘暉回到穀中。
啵啵的小背簍是最小的，但也裝了小半簍她力所能及采摘的、品相完好的普通草藥。
她走在沈青禾身邊，小短腿早就累得有些發酸發沉，每一步都像是在拖著小沙袋。
小臉蛋上沾著泥點和汗漬，像隻小花貓。
中途嘟嘟趁著她休息的功夫，將她小背簍裡的草藥拿出來一些放在自己的背簍裡，沒讓她知道。
聽著啵啵說：“哎？感覺背簍不那麼重了呢！”
他也隻是笑而不語。
“阿娘你看！啵啵采的柴胡，根須都是完整的！”她獻寶似的從小背簍裡拿出一小把草藥，高高舉起給沈青禾看。
“嗯，啵啵真細心。”沈青禾笑著點頭，接過那把柴胡看了看，眼中是真實的讚許，“品相很好，曬乾了是上品。”
啵啵心裡甜滋滋的，比吃了蜜糖還甜。
她偷偷瞄了一眼走在後麵的秦川，大師伯雖然還是沒什麼表情，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硬氣場似乎淡了不少，這讓她的小胸膛挺得更高了。
眾人回到晾曬場邊緣，打算把一天的收獲都規整在這裡。
這裡非常寬闊，地麵平整夯實。
此刻場地上鋪滿了大大小小的竹匾和葦席，上麵均勻地攤曬著各種不同顏色、不同形態的藥材，如同一幅巨大的畫像。
幾個穀裡的雜役弟子正拿著特製的長柄木耙，小心地翻動著藥材，讓它們能更均勻地接受陽光的烘烤和晚風的吹拂。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了啵啵的眼簾。
在晾曬場靠近邊緣的一角，一個穿著灰色短褂、身形有些佝僂的老者，正拿著一把幾乎跟他差不多高的大掃帚，極其認真、一絲不苟地清掃著地麵。
他動作不快，但非常穩，每一掃帚下去，都將散落的碎葉、草屑和灰塵掃得乾乾淨淨。
夕陽的金光落在他花白的頭發和布滿皺紋的臉上，給他整個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輪廓。
正是老福。
“福爺爺！”啵啵眼睛一亮，暫時忘記了腿腳的酸軟，邁開小短腿就朝老福跑去，“福爺爺，一天沒有見麵了，您有想我嗎？”
老福聞聲抬起頭，看到是啵啵，他放下掃帚，直起腰：“當然想小小姐啦！這麼多藥材都是啵啵采摘的呀，可真厲害，累壞了吧？快，讓福爺爺看看。”他朝啵啵張開雙臂。
啵啵驕傲地點點頭，然後一頭紮進老福溫暖而帶著淡淡皂角味的懷裡，小腦袋在他粗糙卻安全的掌心蹭了蹭，一天的疲憊仿佛都消散了不少。
“福爺爺在掃地呀？”啵啵仰起小臉問。
“是啊，”老福笑著，用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閒著也是閒著，看到這邊有點落葉灰塵，就順手掃掃。穀裡乾淨，大家看著也舒心，藥材也少沾些塵土不是？”
啵啵心裡暖暖的，福爺爺總是這樣，默默地做著事情。
她左右看了看，晾曬場邊上人來人往，雖然大家都各忙各的，但耳目眾多。
“福爺爺，”啵啵把小腦袋湊近老福，聲音壓得低低的，小手還攏在嘴邊，做出一副分享秘密的模樣，“我們到那邊去，啵啵跟你說點悄悄話！”她伸出小手指了指晾曬場旁邊一排高大藥架後麵的僻靜角落。
老福看著啵啵這副鬼鬼祟祟又無比認真的小模樣，有些好笑，但還是順從地點點頭：“好，好，聽小小姐的。”
一老一小避開人群，悄無聲息地挪到了那排高大的藥架後麵。
這裡堆放著一些閒置的竹筐和麻袋，光線有些昏暗，也隔絕了外麵的喧囂。
啵啵再次警惕地探出小腦袋，確認四周無人注意，才縮回來，小手緊緊抓住老福粗糙的手指，小臉上滿是鄭重其事。
“福爺爺，啵啵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大眼睛裡閃爍著懇切的光芒。
“小小姐儘管吩咐，老福聽著呢。”老福也下意識地放低了聲音，微微彎下腰。
“是關於爹爹的！”啵啵開門見山，“爹爹現在跟著莫爺爺做事，在藥廬後麵的小院子裡，那裡清靜，挺好的。”
老福點點頭：“是，老奴知道。穀主他老人家……看著是個有深意的。”
“可是，”啵啵的小眉頭蹙了起來，小臉上寫滿了憂慮，“爹爹他……他現在像個大孩子，什麼都不懂，連路都認不全！啵啵怕他走丟了，或者……或者又闖到人多的地方去。”
老福的眼神也凝重起來。
王爺如今心智如孩童，空有一身殘存的武力，卻不通世事，確實讓人憂心。
啵啵繼續急切地說道：“福爺爺，你……你能不能幫啵啵稍微留意一下爹爹的動向？不用一直跟著，就是……就是有空的時候，遠遠地看看他是不是在莫爺爺那裡？要是看到他自己跑出來了，就……就想辦法把他引回去？”
話裡的另一層意思是，也看著爹爹，彆再被人欺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