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醜！他睡著了！
而且睡得無比香甜，鼾聲如同平地驚雷，又像一頭拉破風箱的老牛在奮力工作，一聲高過一聲。
“噗嗤…”啵啵沒忍住，在黑暗中笑出了聲，嘟嘟也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地悶笑起來。
他沒糾結啵啵有沒有聽到剛才那句話，他怕被啵啵討厭。
其實啵啵聽得一清二楚，心底美滋滋的。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糊著厚厚油紙的窗戶，在通鋪的土炕上投下斑駁的光塊。
啵啵是被一陣誘人的食物香氣勾醒的。
她揉揉眼睛坐起來，發現嘟嘟也已經醒了，正乖巧地自己穿著小褂子。
炕的另一頭，阿醜還在呼呼大睡，鼾聲依舊響亮，嘴角甚至掛著一絲亮晶晶的口水。
老福爺爺則不見蹤影。
“醒啦？小囡囡，小郎君，”
老婆婆端著一個熱氣騰騰的木托盤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幾個粗瓷碗，碗裡是熬得濃稠金黃的小米粥，旁邊還有一小碟醃蘿卜條和一盤切成大塊的、顏色有些發暗的粗糧饅頭。
“那位老丈天沒亮就出去了，剛回來，吩咐給你們準備的早飯。快趁熱吃吧。”
啵啵和嘟嘟脆生生地道了謝。
老福也從外麵走了進來，身上帶著清晨的涼氣，手裡拿著幾個用油紙包好的、還溫熱的燒餅，顯然是剛買的。
他對著老婆婆微微頷首，算是感謝她的照應。
兩個小家夥早就餓了，立刻圍著小方桌坐下，捧起小米粥“呼嚕呼嚕”喝得香甜。
醃蘿卜條鹹脆爽口，粗糧饅頭雖然口感粗糙，但嚼著很香。
老福把燒餅分給啵啵和嘟嘟一人一個，自己也沉默地就著粥啃著燒餅。
阿醜終於被食物的香氣徹底喚醒，迷迷糊糊地坐起來，循著香味就湊到了桌邊，也不用碗，直接抓起一個粗糧饅頭就塞進嘴裡，大口咀嚼起來。
一頓簡單的早餐在阿醜豪邁的吃相和啵啵、嘟嘟小聲的交談中結束。
結了房錢，告彆了和善的老婆婆，四人再次啟程。
老福的目標很明確，穿過這個柳林驛，再往前不遠，就能看到通往神醫穀的山路了。
陽光正好，驅散了清晨的薄霧。
鎮子似乎比昨日更加熱鬨了些。
啵啵牽著嘟嘟的手，像兩隻快樂的小鳥，在老福身邊蹦蹦跳跳。
阿醜推著驢車跟在後麵，好奇地東張西望。
老福帶著他們，沒有選擇最熱鬨的市集，而是拐進了一條相對清淨、兩旁多是些賣文房四寶、布匹綢緞和藥材鋪子的街道。
這裡行人衣著相對體麵，環境也雅致些。
“咕嚕…”阿醜的肚子，在路過一家看起來頗為氣派的二層酒樓時，又叫了。
他眼巴巴地望著那酒樓門口進進出出、端著各色美食的跑堂夥計，特彆是其中一個夥計手裡端著的、油光鋥亮、香氣四溢的整隻燒雞！
“餓…”阿醜可憐巴巴地看向啵啵，又看看老福。
老福看了看天色，確實也快到晌午了。
他沉吟一下，指了指酒樓斜對麵一家看起來乾淨整潔、但規模小很多、客人也相對少些的飯館。
那飯館門口挑著一麵青布旗子，上書“清味齋”三個字。
這裡既能觀察酒樓那邊的情況，又能解決午飯，還不會太引人注目。
四人走進清味齋。
店麵不大，收拾得很乾淨，擺放著七八張榆木方桌。
此刻正是飯點，但客人隻有兩三桌。
一個穿著乾淨布裙、梳著雙丫髻、約莫十六七歲、眉眼清秀、手腳麻利的姑娘正在櫃台後低頭撥著算盤。
聽到門響，她抬起頭，臉上立刻掛上溫和的笑容：“客官裡麵請！四位嗎？這邊坐。”
她引著四人到靠窗一張比較寬敞的桌子坐下。
啵啵和嘟嘟並排坐在長條凳上，小短腿懸空晃悠著，好不快活。
“幾位想吃點什麼？小店有拿手的清蒸魚、紅燒獅子頭、時令小炒，還有剛出鍋的白米飯。”
嫋嫋熱情地介紹著，目光掃過幾人。
啵啵剛要開口點菜，眼角的餘光無意間瞥向窗外對麵那家氣派的酒樓門口。
這一瞥，她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隻見酒樓雕花的門楣下，正娉娉婷婷地走出兩位女子。
當先一位，身量高挑，約莫二十出頭，穿著一身素雅的天青色細棉布衣裙，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
烏黑的長發簡單地挽成一個髻，斜插著一支通體溫潤、樣式簡潔的玉簪，她肌膚勝雪，眉目如畫，氣質清雅出塵，如同空穀幽蘭。
明明身處喧囂市井，舉手投足間卻帶著一種世家熏陶出的從容典雅。
她正微微側頭，對身邊那個穿著鵝黃色衣裙、梳著雙丫髻、提著一個精致藤編藥箱的姑娘低聲說著什麼，唇角帶著一絲溫婉的笑意。
啵啵認出來了，是娘親！是娘親沈青禾！
然而，就在啵啵激動得小臉通紅，準備喊出聲的刹那，坐在她旁邊的嘟嘟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
“啊！”
嘟嘟小臉瞬間褪去了所有血色，變得煞白！
他幾乎是出於本能地，哧溜一下就從長凳上滑了下去，猛地縮到了厚重的榆木方桌底下！
“嘟嘟哥哥？”啵啵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懵了，下意識地彎腰想去看桌底。
“彆…彆看我！彆讓她看見我！”桌底下傳來嘟嘟壓得極低、帶著明顯哭腔和極度恐懼的顫抖聲音。
老福也看到了對麵酒樓門口那個天青色身影，是王妃沈青禾！
雖然衣著樸素，但那通身的氣度、那清麗無雙的容顏，他絕不會認錯！
少主…王妃…終於！
他下意識地看向阿醜，又看向桌底——那個酷似啵啵、此刻卻驚恐躲藏的小男孩…還真是他啊！
這麼熟練，看來之前沒少做這種離家出走的事情啊！
嫋嫋正拿著菜單走過來，看到桌底突然少了個孩子，驚訝地問：“咦？那位小郎君…”
“噓！”啵啵立刻豎起一根小手指放在唇邊，大眼睛裡滿是焦急和懇求，對著嫋嫋拚命搖頭使眼色，示意她彆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