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升降平台緩緩落地，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廢土那熟悉而荒涼的氣息再次撲麵而來。
混合著沙塵與金屬鏽蝕味的空氣，讓初次踏足地麵的新兵們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常黎與獵荒者們依次走出，地麵早已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重型裝甲車引擎的轟鳴聲與人員的口令聲交織在一起，塵民搬運隊正費力地將一個個巨大的儲存箱從平台邊緣搬運到裝甲車附近，他們的每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生怕腳下的碎石將自己絆倒。
4068的身影在其中格外顯眼。這家夥看起來異常亢奮，汗水已經浸濕了他後背的衣物，但他毫不在意。
即便肩上扛著與他身材不符的沉重儲存箱，腰杆也挺得筆直，仿佛有使不完的勁。他注意到常黎的目光正投向這邊，還特意加快了腳步，想要表現一番自己充沛的體力。
“彆摔著啊你，看路啊。”
常黎在心中無聲地吐槽。對於這些在燈塔底層掙紮求生，連一頓飽飯都可能是奢望的人來說，任何一點實際的恩惠和看得見的機會，恐怕都比查爾斯口中那虛無縹緲的光影之主，要來得更加真實和偉大吧。
“常黎兄弟。”
馬克湊了過來，將一個數據終端遞給常黎，“看看這個。”
屏幕上顯示著此次任務的具體細節。目標是燈塔前進路線上的一座舊世界能源中心，任務是偵查其結構完整度與潛在的能源儲備。馬克會根據情況決定是否將其由偵查任務轉為采集任務。
常黎的目光掃過人員配置名單：馬克、冉冰、佩妮、墨城、飛雪、艾麗卡、科裡、傑夫……除了這些獵荒者骨乾，後麵還跟著一長串陌生的名字，足有幾十個。
“投入這麼大？”
常黎挑了挑眉，“說是偵查，你這人員配置，完全是按照采集任務來的。”
唯一的不同在於核心武裝，除了人手一把的自動步槍和數輛重型裝甲車，獵荒者的王牌——重力體，這次隻配備了馬克專用的破曉和艾麗卡那台火力支援型。
“準備借著這次任務練兵？”常黎將終端還給馬克，一語道破。
“瞞不過你。”
馬克低聲笑了笑，眼神卻很認真，“偵查任務的烈度通常不高，正好讓這些新人見識一下地麵的殘酷，感受一下真正的戰鬥氛圍。這有助於他們在未來的任務裡，保住自己的小命。”
“但他們也可以在這次練兵中就丟掉小命不是嗎？”
大哥，彆在任務開始前立fg啊。
馬克聽完，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他湊得更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
“地麵上的情況瞬息萬變。我能教他們怎麼開槍，怎麼躲避，但無論怎麼說，我沒法保證一定能把他們所有人都活著帶回去。”
他頓了頓，誠懇地看著常黎的眼睛：“所以，我才讓佩妮把你請過來。”
常黎看著他，平靜地點了點頭：“可以。”
一個簡單的詞，卻仿佛帶著千鈞之力，讓馬克緊繃的肩膀明顯放鬆了下來。他重重地拍了拍常黎的胳膊，一切儘在不言中，轉身去安排車隊。
常黎看著他的背影，感覺他宛如戲台上的老將軍，背後插滿了旗。
係統，補充我的彈藥，並將兌換的模塊化零件用武器係統組裝起來，等待我呼叫。
【收到。】
“常黎先生。”
一個略帶遲疑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常黎轉過頭，看到佩妮正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個獵荒者專用的戰術通訊器
她的耳根還有些微紅，不敢與常黎對視，顯然還在為早上的“誤會”而感到尷尬。
“你的通訊器，馬克隊長讓我交給你的，已經接入了我們的頻道。”她把東西遞過來，動作有些僵硬。
“謝了。”
常黎接過。在他指尖觸碰到通訊器的瞬間，他注意到佩妮的手指下意識地縮了一下，她的手有些涼，還在微微發抖。
他抬眼看向她。眼前的女孩，早已沒了初見時的活潑，因誤會產生的羞窘之下，似乎還藏著尚未愈合的脆弱。
常黎想起了唐尼，想起了這個女孩在生死一線間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經曆。
他沒有多說什麼，隻是在將通訊器掛在戰術背心上後，用一貫沒心沒肺的語氣，多說了一句：
“這次行動，看好新人就行，彆衝太前麵。”
這句簡單的叮囑，讓佩妮一愣。
她下意識地抬起頭，迎上了常黎的目光。那雙眼睛平靜如水，卻仿佛能洞悉一切。這句話更像是一種……提醒。
一種來自於強者的、不帶多餘情緒純粹的關照。
她感受到的不是尷尬，而是一種堅實可靠的安全感。
這種感覺，與唐尼最後那瘋狂的眼神形成了無比鮮明的對比，像一道暖流，悄然融化了她心中一小塊冰冷破損的角落。
她臉上的微紅褪去了一些，眼神中的慌亂也平複了許多。
“……好，我知道了。謝謝你，常黎先生。”她的聲音，比剛才要鎮定和真誠得多。
常黎輕輕頷首，算是回應。對他而言，這次互動已經結束。
他轉過身，將注意力重新投回到了自己的事情上。這次任務他同樣得做好準備，積分卡裡的積分得想辦法花出去才行。
打開隻有自己能看見的係統商城，目光在那些昂貴的武器插件和泰坦武裝上掃過，心中盤算著如何將有限的資源最大化。
佩妮看著他轉過去的背影，靜靜地站了一會兒，才轉身回到了自己的隊伍中。她的心，卻不像之前那麼亂了。
“出發！”
隨著馬克一聲令下，數輛重型裝甲車的引擎發出咆哮，履帶碾過碎石，組成一道鋼鐵洪流，朝著遠方地平線上的目標前進。
車廂內，氣氛有些奇特。馬克、佩妮等一眾老兵或閉目養神，或擦拭著武器，平靜得像是出門郊遊。
而另一邊，十幾個新人則正襟危坐，緊緊握著手裡的自動步槍，眼神中充滿了緊張、興奮與好奇，像一群第一次被帶出籠子的家雀，對外麵的一切都感到新奇又恐懼。
裝甲車在崎嶇的地麵上行駛，車身顛簸得厲害。常黎像釘子一樣固定在座位上，紋絲不動。
“報告！三點鐘方向發現異動！”
一名坐在觀察位上的新人突然大喊起來，聲音都有些變調，猛地舉起了槍，槍口因為緊張而微微顫抖。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新兵都跟著緊張地望過去，連幾個老兵也下意識地睜開了眼睛。
隻見遠處，一小片枯黃的灌木叢劇烈地晃動了幾下，隨即“嗖”地一下，鑽出一隻巴掌大的、長著兩條尾巴的灰色蜥蜴，它驚慌地看了一眼這群鋼鐵巨獸，然後飛快地溜進了另一堆碎石的縫隙中，消失不見。
一片死寂。
幾秒後，車廂內響起壓抑不住的低笑聲。
“菜鳥，那叫雙尾沙蜥，無害。”
坐在那新人對麵的墨城重新躺了回去，從鼻子裡發出一聲輕哼，撇著嘴地吐出一句。
“再有下次，你就下車自己跑到能源中心去。希望你的槍聲，不會把周圍的噬極獸都引過來。”
那名新人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羞愧地低下了頭，握著槍的手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嘔……”
另一邊，一個臉色本就蒼白的年輕女孩再也忍不住顛簸，趴在車廂角落吐得一塌糊塗，引來一陣不大不小的騷動。
“都打起精神來。”
馬克的低沉嗬斥聲從通訊器中傳來，響徹在每一個車廂。
“彆像個遊客，時刻彙報你們觀察區的任何情況，但在開口之前，先用你們的腦子過濾一遍！傑夫，開穩點，照顧一下新人的屁股！”
“收到，隊長！”駕駛主車的傑夫爽朗地回應了一聲。
常黎靠在自己的座位上，全程看著這場鬨劇。
這是新兵成長的必經之路，痛苦但有效。恐懼和羞辱，是比任何教科書都更深刻的老師。馬克和他的老隊員們處理得很好，既有敲打，也有維護，尺度把握得恰到好處。
“還有十公裡抵達目標區域。”
冉冰的聲音從通訊頻道傳來，她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玩笑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屬於獵荒者的專業與冷靜，“各單位注意，開始最後一次檢查自己的裝備。”
隨著她的指令，車內的氣氛終於徹底嚴肅下來。新兵們也收起了之前的慌亂，緊張地盯著各自麵前的戰術屏幕，連呼吸都放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