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濂猜對了。
但不完全對！
趙城的目的的確是想要拉他入夥，一起造反。
其實也算不得造反。
結識宋濂，並讓他免於朱重八的屠刀，真正的目的是想要借助宋濂在士大夫階級的地位，推動簡化漢字普及。
這件事，遠比普普通通的造反更加重要！
隻是，趙城並不確定，在天下萬民與士大夫階級之間，宋濂會如何選擇。
若他自願選擇了天下萬民，積極配合，那還好，將這遠超聖人的天大功德給他，也無不可。
但若他不願意。
那就怪不得趙城了。
他有一萬種辦法，讓宋濂“願意”！
兩人初步接觸還挺融洽，這似乎是美酒的功勞。
老頭子一把年紀了，竟然一連喝了好幾杯，還不肯罷休。
要不是趙城最後把那半瓶酒送給他，或許他還想拉著趙城喝完這一瓶酒。
“這什麼酒壺？還挺奇特？”
宋濂抱著那瓶茅台酒，愛不釋手，一直在端詳，“什麼州？茅什麼酒？”
老先生疑惑了一會，但畢竟是當世才學最高的一批人，見識非凡，很快就反應過來。
“這是貴州茅台酒？”
宋濂很意外，他知道茅台酒，前幾年剛改的名。
這東西以前叫做枸醬，是貢酒，暢銷國內外，名氣不小。
但宋濂也喝過不少茅台酒，不是這個味道啊！
彼此差距，還挺大。
莫非，他以前喝的都是假酒？
老先生學著趙城的動作，將這古怪的瓶口擰開，湊在鼻子邊聞了聞。
一種超級享受的模樣，有著飄渺欲仙的感覺。
“嗯，是有區彆，區彆還挺大，但還是有共性的。”
宋濂細細品味，不斷聯想以前喝過的茅台酒，似乎還真有那麼一絲絲味道。
“這是新出的品種嗎？”
老先生照葫蘆畫瓢，將瓶蓋擰上，可憐巴巴地盯著趙城。
他非常希望趙城說一句是。
如果是這樣，他就不用太藏著掖著。
隻要他從朱重八的屠刀下活下來，以後會有大把的機會喝到這種酒。
“不是，絕版的。”趙城很平淡的聲音，落在老頭子耳朵裡就顯得格外冷漠。
他想不明白，明明已經夏天了，甚至都快小滿了，為什麼這個小王八蛋能說出這麼冰冷的文字！？
“不過……”趙城話音漸轉，賣關子這種事，他也能做。
“不過什麼，你倒是說啊？”
老頭子有點急，他雖出生貧苦人家，但自從依靠才學發家之後，什麼樣的美酒沒喝過？
幾乎，嗜酒如命！
若後半輩子能與如此美酒相伴，他死也無憾了。
“貴州茅台酒，聽名字你就明白，產於貴州，若以後有機會與茅台酒合作，就算不能一模一樣地釀造出這樣的酒，釀造個七七八八也是可能的，這就需要看老師給不給力了，如果給力……”
趙城說話隻說半句，後半句目前還不能說出來。
畢竟，如果宋濂給力，趙城或許能借助到很多力量，擁有很多跳板，或許能在短時間內割據巴蜀。
一旦割據巴蜀，那拿下雲貴就簡單很多了。
雲貴都在自己手中，改進茅台酒還不簡單？
宋濂沒想那麼多，或者說他把後半句話選擇性忘記了。
他隻知道，這種神釀與茅台酒的確有關係，茅台酒有可能釀造出這所謂的神釀。
隻要可以造出來，那晚年生活就舒服多了。
當然了，前提是能從朱重八的屠刀下活下來。
這個問題很難。
起碼對於宋濂這樣傳統的讀書人來說，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尤其是，他那種根深蒂固的儒學思想，幾乎將“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刻入骨子裡。
在幾百年後的史學研究中，也有宋濂流放途經夔州自縊身亡的說法。
或許這才是真相。
像宋濂這樣有著嚴格操守的人，極端恪守原則，不僅把皇太子朱標教導成了儒學弟子，他本身就是儒學的踐行者。
因為朱重八賜下白綾，因此自縊也是可能的。
對於這種事情，趙城是不感興趣的。
與宋濂認了假師生關係後，倒是被這老家夥拉去了他在武昌的臨時住所。
還彆說，是一種比較高檔的宅院。
用幾百年後的說法，就是獨棟豪華彆墅。
沒大幾千萬，想都彆想！
當然了，這不是宋濂的。
隻是他在大明讀書界地位太高，認識的人太多，很多人都受過他之恩惠。
桃李滿天下就算了，還有一堆有權有錢有勢的朋友……
以至於他被流放，從應天府一路走過來，一點被流放的樣子都沒有。
到任何一個地方，都有人接待，雖然沒豪車，但有豪宅，若不是老頭年紀太大，美女成群也不奇怪。
趙城托了他的福，來到這個世界四個多月了，還是第一次躋身上流社會。
還彆說，真窮奢極欲！
有了初步接觸後，彼此關係倒是親近了不少。
起碼宋濂這個老狐狸是看懂了不少事情。
這趙家小侯爺變了！
與以往的記憶完全不搭邊。
根本就沒有不成器官二代的絲毫跡象。
宋濂很疑惑，一個人如何才能發生怎麼巨大的變化？
莫非真的是家庭劇變，讓這小侯爺瞬間變成熟了？
不過這個想法最終還是被宋濂否決了。
趙城變化的時間太短了。
四個多月的時間，他這麼可能從一個一無是處的二代蛻變到如今的層次？
性格或許會突然轉變。
但學識、見識不會！
在短短四個月的時間裡，一個紈絝完美蛻變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妖孽存在，這是何其不可思議之事？
甚至趙城時不時還會說出些返璞歸真的話，很多東西如大道般至簡，但幾千年來從未有人做過細致的研究……
這一切，更加不可思議。
宋濂很疑惑。
這種疑惑，與他的得意門生太子朱標無異。
不愧是一脈相承，很多思考不謀而合！
這些其實也沒什麼，真正讓宋濂震驚的是，趙城送給他一本《新華字典》！
這本書，初看就覺得神奇。
仔細查看一番後，宋濂就不僅僅隻是震驚了。
他學識非凡，很輕鬆就看懂了很多東西，明白了這本《新華字典》的恐怖影響力。
看著這本書，老先生恍惚間領悟了什麼。
大抵猜到了這位小侯爺找自己的目的。
或許，並不是造反那麼簡單。
他遲疑了。
一整天都刻意避開了趙城。
他還在考慮，自己究竟要如何選擇。
如果從了趙城的想法，大概率就是以他的身份和名義，將這本書上的東西廣泛推廣出去。
此舉，從某方麵來說是為俗體字正名啊！
哪怕他宋濂是七十歲德高望重的老人，
哪怕他如今是天下讀書人的扛把子，
哪怕他是整個士大夫階級的核心人物……
他也不一定扛得住為俗體字正名所帶來的影響與後果。
這件事，從某種方麵來說，是挖士大夫的根啊！
必然會承受天下士大夫的壓力。
或許有人反對，或許有人支持，或許有人持中立觀望的態度……
畢竟，他宋濂的名聲和地位擺在那！
但他非常清楚，一旦自己那麼做，必然是反對、質疑的聲音居多。
甚至不僅是多這麼簡單！
學閥世家對於整個夏族士大夫的控製，為了最根本也最核心的利益，或許會比朱重八殺他之心更重！
但宋濂明白，他這麼躲趙城也不是辦法。
總得要麵對的！
“老師突然來找弟子，是否已經考慮清楚了？”
對於宋濂親自來見他，趙城可是一點意外都沒有。
這家夥是真正的窮苦人家出生，真正代表士大夫階級也是成名之後的事。
在那之前，他三觀基本就確立了。
對於士大夫階級所謂的“忠誠”，遠沒有那些學閥世家深厚。
畢竟，能寫出“家貧，無從致書以觀，每假借於藏書之家，手自筆錄，計日以還”的人，自然明白底層人士讀書的困難。
再有“餘立侍左右，援疑質理，俯身傾耳以請；或遇其叱咄，色愈恭，禮愈至，不敢出一言以複；俟其欣悅，則又請焉。”
他宋濂對於士大夫階級的感情，真沒有那麼深厚！
至少，遠比對於農民的感情要低得多。
這也是他跟著朱重八，最終卻又對朱重八背叛農民感到不滿的真正原因。
“我可以幫你，但你必須保證我能活下來。”宋濂一把年紀了，說話還是擲地有聲。
“沒問題，不過就是小小金蟬脫殼罷了，很容易的，這個東西你拿著，
等朱重八的人來了，你先這樣，再這樣，然後這樣……”
趙城給了他一個玉瓶，傳授著如何活下來的知識。
……
應天府，皇宮，禦書房。
“蔣還到哪了？”漢武大帝對著空氣詢問，語氣很是不好。
雖然北方戰事很順利，但南方趙庸和朱亮祖兩個逆賊太蹦躂了，讓他很是不爽。
得儘早將錦衣衛的人力、物力都抽調出來，全力為平定雲貴做準備，也為平定南方做準備。
“回陛下，按計劃，蔣大人已到武昌，預計今夜就能完事。”
一位藏在黑暗中的錦衣衛，兼皇帝貼身太監露了出來，參拜回複。
“很好！”
得到確切消息，朱重八很高興。
終於，可以把那混蛋宋濂送走了。
雖然不能剁了喂狗，但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
武昌，天色已經昏暗。
倒是宋濂在這的臨時住所，燈火通明宛若天明。
一輩子廉潔的宋太史公，難得的窮奢極欲起來了。
還好他年紀大了，哪怕那些跳舞的妹子充滿各種誘惑和魅力，也難讓他心動。
雖然，妹子們或許非常願意和他發生些什麼。
趙城沒離開，也在這晚會中，看妹子們跳舞，還挺歡快的。
隻是，沒歡快多久，一群錦衣衛就闖了進來。
“太史公好生逍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