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初苗的視線裡，隻能看見兩人乾淨到一塵不染的皮鞋鞋麵。
從她僅有的幾次，來找夏初禾的經驗判斷，貴族們對貧民是蔑視的。
不然夏初禾也不會冷眼相待。
她知道夏初禾在貴族學院不容易，也有儘量避免接觸，隻有逢年過節才會來送點東西，以免夏初禾被孤立。
可這次阿婆真的快不行了……
最後一口氣一直咽不下，迷迷糊糊地念叨著夏初禾，隻想見她一麵。
眼淚順著睫毛滴落，在乾燥的路麵綻開水花，她在等著小姐的寬恕。
她等到一張潔白柔軟的麵巾紙。
“擦擦吧，你不用道歉。”
差點撞上，也就是沒有撞上。
楚君翎垂眸看著掌心的抽紙盒，眼神隻落在蘇瓷身上，仍有幾分哀怨：“學姐可真是善良又熱心呢。”
都沒有幫他擦過眼淚。
儘管他有意識以來沒哭過。
還是那句話，他可以不要，但學姐不能不給，尤其是，區區一個陌生路人，都能輕而易舉得到的東西。
不擦眼淚，擦彆的也行啊。
“謝、謝謝好心的小姐。”
夏初苗不敢拒絕，戰戰兢兢地接過紙巾，精致漂亮的印花，帶著清新的茉莉茶香，她都有些舍不得弄臟。
擦乾淨眼淚和鼻涕後，她才敢小心翼翼地抬頭，通紅的眼睛飛快看了蘇瓷一眼，又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蘇瓷沒有當聖母做慈善的義務。
卻還是於心不忍，叫住了衣衫襤褸的女生，從背包裡拿出一疊現金。
“南砂巷口的芸芸福利院，院長醫術很好，常年救死扶傷，你拿著這些錢，請她看病後去給阿婆買藥。”
蘇瓷一個月的資助金有五萬。
但大部分都捐給了福利院。
這個世界設定裡供養她的地方。
通常情況下她物欲不高，更多的是極端的情感需求，錢對她而言，不過是想要就能賺到的一串數字。
這個世界沒怎麼賺錢，主要是想沉浸體驗資助生的身份。
夏初苗有些怔愣，反應過來後都不知道該怎麼道謝，隻是胡亂地重複著：“小姐，我會想辦法報答你的……”
蘇瓷淺笑搖頭：“我不是小姐，我是跟你一樣從貧民窟出來的平民。”
時間不等人，在蘇瓷的催促下，夏初苗把錢藏在衣服裡，一邊抹著眼淚一邊朝貧民窟的方向狂奔。
楚君翎不滿地嘟囔了聲：“原來學姐有錢啊，隻是不肯花在我身上，就請我吃兩百塊的小餐館？”
蘇瓷把空了的背包內層給他看。
“現在沒有咯，小餐館也吃不上。”
而且剛才是誰，坐在人均兩百塊的小餐館大快朵頤，吃完了整整三碗米飯，菜盤子都舔得乾乾淨淨？
“啊，學姐你太壞了，竟然想餓死我……誰知道她是不是賣慘的騙子呢？下次不許把自己的生活費給出去。”
兩人拌著嘴走進校門。
夏初禾站在原地，刺骨的冰寒從頭涼到腳，沒痊愈的傷處更疼了。
為什麼？！
為什麼蘇瓷不跟夏初苗計較！
該不會是……蘇瓷也想當女主角吧？所以故意針對她，她喜歡的人，比如閔憶，比如南牧野，蘇瓷都要搶。
其實楚君翎前世也是她的。
隻是她看不上楚君翎，才沒有介意蘇瓷接近楚君翎，可閔憶他們四個太完美了，她一個都割舍不下。
哪怕閔憶對她見死不救，南牧野的馬發瘋踩傷了她。
她還是對他們心動。
閔憶隻是專注學習，才沒注意到楚君翎要打斷她的手腳，至於南牧野，他的馬脾氣本來就不好，他也道歉了。
她可以原諒他們的過失。
但不能原諒蘇瓷，她就是恃美行凶，故意和她對著乾，為了針對她，甚至拿助學金幫無親無故的夏初苗！
思緒飄飛間，兩人和她擦身而過，完全把她當做了透明人。
“阿翎？這位就是你新上任的秘書吧？忘記自我介紹了，蘇同學，我是四年級年級長，沈肆琛，幸會。”
溫文爾雅的男人伸出右手。
楚君翎隨意地拍了一下：“認識這麼久了，沒必要講究握手那一套。”
沈肆琛：“……並不是想跟你握。”
“那算我想跟你握，行？”
總之誰都不能跟學姐握手。
蘇瓷也沒有接觸的意思，跟在楚君翎身後，禮貌疏離的態度，就像是毫無感情的打工機器人。
“沈年級長，幸會。”
男人訕訕收回手，接收到楚君翎的眼神示意，點了下頭，徑直朝校門口走去：“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聽到熟悉的名字，夏初禾如墜冰窖，有些擔心剛才的事情敗露。
同時心裡又有些隱秘的歡喜。
她回學院第一個想找的，就是對特招生們包容又憐憫的沈學長。
同樣是天資聰穎的學霸，沈肆琛不像閔憶有潔癖，拒人千裡之外；也不像南牧野驕縱蠻橫，肆意妄為。
而且他沒有門當戶對的未婚妻。
“沈學長，我最近遇到了一點麻煩，您應該也聽說了吧？我沒有告狀的意思，南少爺他不是故意的……”
“我、我拖欠了一些醫藥費，你能不能幫幫我？也沒有太多，隻要……二十萬就好，我想做疤痕修複。”
什麼醫藥費要二十萬？
沈肆琛皺眉，語氣比平時嚴肅：“不去找南牧野要？你這副嘴臉，怎麼好意思罵剛才求助的女生？”
他在後麵看了很久。
那女孩甚至沒有提錢，隻是求夏初禾回去見最後一麵，帶病把她扶養大的阿婆，卻被她辱罵窮酸勢利。
夏初禾在他麵前，不是這副樣子，她經常會似有若無地提起，風家給她的資助金不夠開銷，她還有一個病重的阿婆和不成器的妹妹要供養。
沈肆琛經常會給她轉錢，學院裡有什麼勤工儉學的活動，也是第一時間給她預留了名額，但她很多次都沒去。
要不是今天抓了現行，他還不知道，原來那些錢，她一分都沒有轉給阿婆和妹妹，而是自己獨吞了。
夏初禾眼角含淚，委屈得不行：“南少爺不會給我的，而且我這次真的吃不起飯了，沈學長……”
沈肆琛甩開她，嫌惡地警告：“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不叫風季明停掉對你的資助，是我最大的耐心和仁慈。”
夏初禾來不及挽留，被車尾氣滋了一身，眼睜睜看著沈肆琛驅車追趕上夏初苗，把她載上車後座。
但她心裡卻沒有責怪沈肆琛。
而是想到了蘇瓷，一定是因為蘇瓷幫了夏初苗，所以沈肆琛才會忙著去獻殷勤，不然他怎麼會在意夏初苗？
夏初禾眼裡醞釀起怨毒的風暴，指甲深陷進掌心裡，下定了某種決心。
……
下午是自由活動時間，蘇瓷跟閔悠她們參加完社團活動，這個月生活費告罄的她，準備出門找份兼職做做。
拿出手機想看看句號哥的消息解悶，卻收到一條銀行卡入賬消息。
【蘇瓷女士，您尾號8714的賬戶於6月6日15：37入賬本月薪資500000元，請您注意查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