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計謀成功，埃裡安輕輕打了個響指，結束了“探知術”。
黃金水盆中，水麵上一圈圈波紋擴散開來，原先的彩色畫麵也隨之散去。
“獸人的嗜血而魯莽，擅長戰鬥卻不善智謀。”
“讓這群頭腦簡單而嗜血的家夥們彼此鬥爭，實在是太簡單不過了。”
大量收集情報信息，了解獸人氏族之間的世仇和核心矛盾點……
提前襲擊一些獸人巡邏隊，用不致死的攻擊製造傷患，讓部落裡的獸人祭司忙於處理傷員——引開這少數幾位可能察覺異常的獸人施法者，為後續的魔法乾涉奠定隱秘基礎……
將一隻被“篡改記憶”法術改寫了記憶的獸人斥候放回霜龍部落，用錯誤的情報埋下不信任的種子……
提前用“高等隱形術”接近部分獸人親兵，在他們身上施加“群體暗示術”，在深夜酒後的狀態中，引爆心中原本就存在的仇恨，讓討論的話題自然引導向昔日獸人部落之間的衝突……
提前用心靈控製法術支配一個會參與談判的獸人士兵，在關鍵時刻，讓其第一個揮動武器……
如此種種，一係列操作下來，這樣一場獸人部落之間的大內鬥，很自然就產生了。
埃裡安轉過頭，一邊梳理起之前的操作，用平和的語氣娓娓道來：
“諸位，我們沒有付出任何傷亡，就讓三大獸人部落相互大戰。因為我們成功利用我們的敵人，向另一些敵人揮動武器。”
“對於一位真正的法師來說，任何事物都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無論是平靜的湖水還是地上的土石，無論是活著的生物還是死去的屍骸，無論是物質位麵的精靈、獸人、地精還是異界位麵的惡魔、魔鬼、元素、妖精，無論是我們的盟友或是我們的敵人……”
“水麵能被操縱，土石能被塑形，有思維的生靈會屈從於那些扭曲心智的魔法，無心智的構裝體則會被誤導，死者在死靈術的作用下將從地上站起，惡魔魔鬼等異界生物會屈從於真名和超自然契約的誓縛……”
“任何可能對我們不利的環境和敵人，都可能鑄成我們披荊斬棘的利刃……”
索爾和其他法師們點點頭，細細思索著陛下的話。
“對法師來說，任何事物都是可以利用的資源。”
這句話成為了未來許多個世紀，每一位艾爾多倫法師在寬敞的順境和艱難的絕境時，時刻銘記的至上名言。
……
在那場最終演變為血夜大戰的“峽穀談判”中，三大獸人部落的精銳勇士損失近半。
三大獸人酋長中，炎斧酋長慘死於另外兩個酋長之手。
這位接近傳奇領域的獸人狂戰士，終究沒能敵過兩大敵對部落勇士的圍攻，在混戰中被碎屍萬段。
霜龍酋長在大戰之後，尚未回到部落，也因為傷重不治、血流過多而亡。
血狼酋長則付出了一隻眼睛作為代價，形象上更接近他所崇拜的神了。
理所當然的，這次談判破裂，最終演變為了三大獸人部落之間的戰爭。
接下來的一個多月時間，三大獸人部落超過10萬名獸人，幾乎忘記了人類村莊的存在，彼此之間發動了數十次大大小小的戰爭。
每當衝突有絲毫緩和跡象時，埃裡安麾下的法師們就會悄悄介入，再煽一把火，確保獸人們的戰爭不要停止。
此外，兩個失去了酋長的部落，內部還爆發了酋長之位的爭奪戰，更是加劇了混亂的程度。許多實力強悍的獸人勇士，都在這酋長之位的爭奪戰中死去。
不少荒野上的地精部落和洞穴裡的狗頭人族群，本就是獸人部落的附庸，為了逃避在大戰成為炮灰的命運，也被迫遷徙，離開了艾爾多倫地區，從此遠離了人類的土地。
滾石村的小格雷特和其他村民，同樣見證了這一切。
“聽說了嗎，那些獸人部落們自己打起來了！”
“對啊對啊，死了好多獸人。現在荒野上，到處能見到獸人的屍體，還有禿鷲在空中徘徊。”
“那些獸人怎麼就自己打起來了呢？我爺爺都說，從來沒見過獸人之間打得這麼慘烈。”
“誰知道呢？反正啊，那些該死的醜陋獸人，死得越多越好！”
“他們最好全部都死光光，再也不來侵犯我們的村子！”
“……”
村莊中的人類們，聚在篝火前，在魯特琴的伴奏聲中，大聲歡唱，歡慶著獸人們的內鬥。
月光下，小格雷特，好奇地詢問老師：
“約瑟夫老師，這段時間裡，獸人們莫名其妙就自己打起來了。這和偉大的埃裡安陛下，和浮空城的法師們，和有關係嗎？”
約瑟夫飲了一口麥酒，聳聳肩：
“我也不知道呢。”
他隻是艾爾多倫一位地位普通的初階法師，還沒有資格了解皇帝陛下和精銳戰鬥法師們的軍事機行動。
“一定有關係吧。魔法那麼厲害。一定是埃裡安陛下和其他厲害的法師們，用神奇的魔法讓獸人們自相殘殺了起來！”小格雷特想，“不然，為什麼偏偏是這段時間，獸人們自己打起來了呢！”
在此時的小格雷特心目中，魔法是無所不能的，可以解決所有問題，任何解釋不清楚的事物，都可以推到“魔法”上。
這時，約瑟夫老師終於將瓶中的麥酒飲儘，醉醺醺發紅的臉上倒映著明媚的火光：
“對了，小格雷特，經過了這兩三個月的教學，你們已經學完了文化課到基礎部分。”
“剩下的文化課部分，可以一邊接觸魔法一邊學。”
“是的，從明天開始，我就要教授你們真正的魔法了！”
小格雷特興奮地險些跳了起來：
“明天就可以真正開始學魔法了？”
他距離成為真正的法師，更進一步了！
他早已等待著這一天，太久了。
此時的小格雷特心中既有興奮又有忐忑。
興奮在於即將接觸真正魔法的激動。
忐忑則在於，知道“大部分學生最終都無法成為真正法師”的事實，擔心自己無法學會魔法，以前的所有幻想都不過是一場空夢。
……
相比於各個地表村莊村民們的興奮，埃裡安卻依舊保持客觀冷靜。
他知道，戰鬥還沒有結束。
就在手下的法師部隊們想要提前歡慶勝利時，埃裡安及時提醒道：
“現在還不到慶賀的時候，我們尚未勝利。”
“獸人的這場內亂，隨時都可能結束，重新聯合起來。”
“到時候，就該我們正式出場，和獸人們正麵開戰了！”
彆的法師們或許會覺得，現在隨著戰況愈演愈烈，三大獸人氏族之間的矛盾已經變得無法調和。
即使他們從現在開始，什麼都不做，這場獸人戰爭在很長時間裡也不可能停止。
但埃裡安卻想到了更深一層：
“獸人內鬥到了這種規模，足以撼動大陸東方蠻荒之地獸人族群的根基。居住在外層位麵的獸人神係，完全有可能注意到。”
“倘若獸人眾神中任何一位降下神諭，衝突必定會停止。”
這就是古老神話時代的不好。
在這個時代，神靈還沒有如後世那樣立下協約，不乾涉凡俗。甚至，偶有神靈直接行走在大地之上。
對於沒有種族神庇護的人類，實在是太吃虧了。
這也為什麼，按照原本的曆史，艾爾多倫毀滅後的幾十個世紀裡，人類都隻是人口稀少、實力弱小的瀕危種族。
……
在三大獸人氏族的戰爭持續兩個多月之後。
這天，血狼氏族的大祭司慣常祈禱，祈求外層位麵的獸人之神賦予她神術。
突然之間，祭司的雙目睜開。
“神靈降下了神諭，要求我們立即停止戰爭！”